徵兆

“…我就那麼做了。”

“哇，厲害啊。”

“什麼厲害？”

“哎呀…那個，我雖然確實慫恿了你，但真沒想到你會做到這個地步。”

這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先打招呼再來。”

“沒什麼大不了的。便當謝了，我會好好喫的。”

行，這樣我就放心了。華源的話聽起來不像在騙我。他真不是因爲我生氣，而是正好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撞上來了。該說是運氣不好嗎？不過，結果能變成這樣，說不定也算運氣好？

“沒呢，他不是住在美國嘛。”

……糟透了。

“那他們大概是活在小說裏的人吧。”

居然是這麼回事啊…。

她那眼神，怎麼看都像是不放心我。雖然如此，在這種大城市裏能出什麼事兒啊，真是愛瞎操心。不過想到她的經歷，我倒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只要是現實世界、不是近親題材的小說裏，這種事就不可能發生。”

一時間給忘了。倒不是說把她當成了男生……主要是相處得太自然，一不小心就疏忽了。韓春忿忿不平地抓住我的肩膀搖晃起來。

“先喫便當吧。你的那份呢？”

“沒有哦。”

“你還真是信心十足啊…。”

“嗯。不過下次過來之前先說一聲。一起喫個午飯又沒什麼。”

“沒有，我不是在生你的氣。其實吧，別人愛說什麼我纔不在乎。是真的有別的事。”

這就是爲什麼我現在會出現在華源的公司。準確地說，是在午飯時間開始前不久。

最重要的是，華源的父親絕不可能接受我。換作是我，恐怕也難以接受。得知兒子要和一個原本是男人的女人交往，沒被掃地出門已經算是萬幸了。

“但、但是姐姐，您不是正和樸贊鬱交往嗎？最近處得怎麼樣？”

“那我進去啦。”

妹妹給哥哥送個便當，也不算多奇怪的事。

“話說回來，關於塞納（作品）的付費化，你還是沒打算考慮嗎？”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她語氣含糊我當然理解，但至少韓春你不該這樣吧？

“可他要是還不來呢？”

…當然，我也確實喜歡着他作爲一個男性。

“我、我是來給他送便當的。”

“這有什麼的。”

只要華源的書能大獲成功，這些煩惱自然迎刃而解，但現實中，這談何容易。

“……喂。”

“…沒有？”

雖然他看上去還是有點煩悶，但華源沒抱怨什麼，默默地喫起了便當。都是些再普通不過的家常菜，味道應該過得去，可我心裏還是有點打鼓。

“真、真的嗎？沒事了？”

“怎麼樣？”

“首先，你那個方法就有很大的問題。”

“對、對不起……是不是因爲我，別人說了什麼閒話？”

“具體怎麼做？”

“你是覺得，那姑娘已經墜入愛河了？”

不過，我現在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當然，我也沒有要故意讓華源風評被害的意思，所以還是儘量穿得中性一點，像以前那樣。普普通通的T恤，配上一條符合季節長度的短褲，頭上還戴了頂棒球帽。

這樣算來，至少還有兩個月時間。如果日後華源的書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便當，也不算多奇怪的事。

“…你也是，回去路上也小心點。”

“反正還沒開始連載，也說不上‘沒救’吧？再好好打磨打磨也許還有希望，不過以我的眼光看，寫得實在太離譜了，所以一直讓他重寫。他在嘗試徹底重塑自己的風格，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算是必經的試錯階段？差不多就那感覺。我已經跟他約定好，在我點頭之前禁止對外連載。”

……做到這步應該算安全了吧？

不行不行。再怎麼着這也太超過了。本來我就和華源的喜好南轅北轍，要是再被他當成小孩子對待，那就徹底沒戲了。這個念頭還是打消吧。

聽說放點小番茄進去會更好看，我連自己不愛喫的小番茄都買了放進去。對了，蛋卷我切成橢圓形之後，又斜着從中間切了一刀，再把兩半反過來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個愛心形狀。這招是在網上學的。

我這樣告訴自己。

親手做的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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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是支持你的。雖說要把雪伊交給那個男生是有點讓人不爽…但感覺那人也不是完全對雪伊沒意思。”

啊，順便說一句，這手工便當確實是我親手做的。雖然失敗了好幾次，但總算做出還像樣的了。蛋卷其實不難，香腸、炸豬排這些都是買現成的放進去。

…真能行嗎？

“…那你知道那人在哪兒上班嗎？公司的地址。”

手機屏幕亮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總之，韓春說華源看起來也不是完全對我沒意思，這話讓我安心了一些。雖說那份‘意思’大概不是男女之間的愛情吧，不過無所謂。對我來說，重要的是華源。只要能和華源在一起，只要能獨佔華源，無論以什麼形式，我都可以接受。

“啊，姐姐您也是女生來着。”

“嗯，路上小心。”

“好的，您是說…要找姜華源先生…是吧……”

今天這樣，應該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吧。

“要是不來…那就在這期間把他搶過來唄。生米煮成熟…咳，等等，我這身子骨是不是有點喫不消？”

等等，被趕出家門的話，對我而言算不算是種優勢…？算了，這種想法對華源太不厚道，還是別想了。雖說是決心要自私一點，可我也不想讓他放棄一切。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會盡量幫他保全。

“太過分了！我受傷了！！”

“如果真有呢？”

“難也得讓它變容易。”

這樣算是及格線了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源不會跑的。”

“我也是（他看上的姑娘）哦。”

“是的。”

“可是華源他說…說把我當妹妹看的。”

“…你最近這樣子，我倒是見得挺多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想送個便當就走……”

最後，華源一直把我拉進一個小公園，按在長椅上纔算停下。我支支吾吾地道着歉，他這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們當然沒有事先約好。不過我聽他說過，他一般不會自己帶飯，都是在公司餐廳隨便對付一頓，所以我纔想出這招。萬一他今天有事見不了我，我明天再來就是了。

…啊，果然在別人面前做這種事，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這也算做菜？一半都是冷凍食品吧。”

“要是他跑了怎麼辦？”

“啥、啥、啥、啥？！”

畢竟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性格不錯，家底殷實，身材也棒，在女士面前更是彬彬有禮。說真的，不對他心動反而更奇怪。華源唯一的短板，大概就是文筆稍微差了點，除此以外簡直挑不出毛病。

然後，回家得好好揍韓春那丫頭一頓。

原來如此。樸贊鬱也在努力尋找屬於自己的道路啊。我也找到了我的路，雖然那並非與文字相關的道路，但無論如何，那是我自己的路。這一點毋庸置疑，千真萬確。

自從開始學做飯，我也多半是用速食米飯，但這次是正經自己淘米煮的。託它的福，這大概是我搬進這個家後，第一次正兒八經地用上電飯煲。

我倆差不多同時喫完了便當。華源喫得比我快得多，但他的飯量差不多是我的兩倍，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那我以後還能來嗎？”

“具體日期還不清楚，但應該快了。而且華源父親也不是那種會在這種情勢下強行要求嚴守期限的人，所以在這件事上，應該會寬限一些時日，不止一個月。”

沒過多久，華源出現在電梯那頭。我對着他，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冷凍的也很好喫啊。”

只是，可能實現那種獨佔的唯一形式，恰好就是戀人關係而已。

但她這是把剛纔的話當成秀恩愛了嗎（明明還不是），還是說她被愛情衝昏了頭？韓春的表情瞬間垮掉了一半。然後她指着自己說道：

“再怎麼說，又是給人揉肚子，又收人禮物，要說完全沒意思，那才更奇怪吧。”

“話雖如此，但也不好說。那孩子真的會不喜歡華源嗎？…畢竟，對華源不動心的女孩子，可太難找了。”

“…不是。我沒想說你什麼，就是……嗯，工作上有點事。”

“不是，那個……算了，先跟我來吧。”

前臺的女職員打完電話後，讓我在那邊坐着稍等一會兒。話說回來，這公司可真大啊。嗯，這也很正常，畢竟是挺有名的一家企業。

明明早就提過，看來我多半是給忘了。

“我們啊，就那樣，一直處得挺好的。除了贊鬱他的新作一直在翻車之外，其他都還好。”

“連他住哪兒都不知道。再說美國？怎麼去得成。我又沒什麼錢。”

“給你帶了便當，聽說你天天在餐廳湊合。”

這位在華源公司負責前臺接待的女職員，應該不至於不知道我是誰。她會慌張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沒幾個人不清楚我是個男的。

“不過…果然還是很難辦啊。但話說回來，那位未婚夫似乎對他的未婚妻也沒什麼特別感情。這倒是個可以利用的點。”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韓春咧嘴一笑，接着問道。

咦？這個稍微有點……是我的失誤嗎？唉，果然貿然跑到公司來還是太勉強了吧？華源微微蹙着眉頭，抓住我的手腕就把我往外帶。他一路拽着我的手腕走了好遠，這場景可一點都不浪漫。我試着搭話他也不理我，怪嚇人的。

“徹底沒救了？”

“去摸清那位未婚妻對未婚夫的真實想法，然後請她主動提出解除婚約。嗯…具體方法還得再琢磨，既然是政治聯姻，很可能雙方都沒什麼感情吧？你不是也說他們不像互相喜歡的樣子。”

“…那個，我們稍後再聊。還是先說說未婚妻的事吧。”

“是、是什麼事啊？”

“就想着…讓華源繼續約我、找我，這樣…慢慢，慢慢把他勾引到手唄。”

“請、請您稍等一下。”

“啊對。您請說。”

“還行。”

“那說不定就見不成了呢……其實也有辦法讓他主動找上門來。”

這就是韓春想出來的計策。

“可能性倒也不是沒有，就是聽着有點像犯罪。”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想要不對華源動心，還真不是件容易事。這麼說可不是我信口開河。事實上，早在我認識他之前，他看上的姑娘幾乎就沒失手過，即便他行事風格那麼不着調，偷偷暗戀他的女生照樣一抓一大把。

不行不行。再怎麼着這也太超過了。本來我就和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樣告訴自己。

“這不是挺普通的嗎？”

“嗯？什麼辦法？”

“你要是天天黏着他，裝出在談戀愛的樣子，網上肯定會傳你們倆在交往什麼的，他那位未婚妻看到風聲，說不定就坐不住了？”

我還沒天真到聽不懂韓春話裏的意思。而且說真的，這事兒也未必就完全不可能。

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怪？引誘什麼的，說起來也怪不好意思的。

什麼？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以防萬一，我也帶了……”

“時間…確實有點緊。華源和他父親的約定，只剩一個月了。”

幸好，他一次也沒有回頭。也是……這樣纔對。

“你真這麼想嗎？”

“…反正又不是到處去宣揚，有什麼關係。”

“得了吧你。”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這樣算是及格線了吧。看華源的樣子，似乎也這麼想，真是太好了。

這樣算來，至少還有兩個月時間。如果日後華源的書能取得亮眼成績，取消婚約並非完全不可能，但這份可能性，似乎還沒大到可以作爲倚仗的地步。

[這周到韓國。]

“哪有那麼容易啊？”

華源轉身離開後，我在長椅上坐下，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視線盡頭。

“不這麼做的話，還能怎麼做啊？”

但其實我也沒什麼妙計。接下來一段時間，也沒什麼特別的契機。假期也提前休過了，華源的生日也過去了。今後，我得在沒有特別情況的、徹徹底底的日常裏，對華源進行引、引、引誘纔行。唉，這說法還是一樣彆扭，沒差。

“華源不會跑的。”

…要不趁兒童節撒個嬌，讓他送禮物？光看外表的話倒也不算違和。雖然有點難爲情就是了。

“對、對不起。我只是……想送個便當就走……”

“那倒也是。行吧，那傢伙的名聲也輪不到我操心，就這麼定了！想辦法色誘，然後一舉拿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我不是說過在學做菜嘛。”

一個既能宣示主權，又能準確傳達給華源的方法。

哎喲，頭都快晃暈了。還好成功轉移了話題，韓春總算停下了搖晃我的動作，只是話題也因此短暫地跑偏了。

“那樣做本身沒錯。我覺得那是當下最優解。只是…我沒料到雪伊你會這麼直接又強勢地出擊。”

“天底下哪個哥哥會給自己來生理期的妹妹揉肚子啊？”

“好的。”

“那說不定就見不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自己來生理期的妹妹揉肚子啊？”

“那正好一起喫。”

手機屏幕亮着，上面顯示着來自劉雪琳的新消息。

當然啦，別人要是看到我手裏這個怎麼看都像是手工便當的東西——實際上它確實就是手工便當——大概就不會覺得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了吧？華源在公司裏的名聲，說不定得往下跌好大一截。

…這法子是不是有點太傻了？根本沒法保證有效，而且華源那性子，恐怕也不會由着我來。不過，能有機會和華源黏在一起，倒也不是壞事……

他看起來心情還是不太好，但到這份上……應該算過關了吧？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再道一次歉好了。

“那本書的出版大概是什麼時候？”

本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取消婚約並非完全不可能，但這份可能性，似乎還沒大到可以作爲倚仗的地步。

之所以推遲討論塞納作品的付費化，我心中其實也有些盤算。不過眼下，當然還是未婚妻的事更重要，必須迴歸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