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東西都去哪裏了?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355 字
弗雷泰克斯塔塔什曾言,小說家必須擁有碩大的睾丸和陽具。
弗雷泰克斯塔塔什,是阿梅利諾通布小說《殺手保健》中一位大作家的名字。這位極端的厭女者,將女性描繪爲醜陋、卑劣、邪惡的犧牲品。
他聲稱,女性是令人在虛僞、嫉妒、惡意與卑劣中戰慄的存在,且明確地比男性低劣。
這話雖荒謬得令人發笑,但我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說,小說家需要的是陽具和睾丸。
“別開玩笑了!你懂什麼小說?!”
然而,這兩樣東西,我已不再擁有。
現在的我,該死的醜陋而低劣。
“您能詳細說說嗎?”
“如果你先定下了標題,那這部小說就已經不合格了。既然想用‘胞宮’這個題目來嘲弄女性,那你就該把主題定得更明確。現在雪國小姐筆下的‘胞宮’只是一個被靈感吞噬、被靈感淹沒的作品。看來那靈感很強對吧?你太執着於那個靈感,結果只寫出來了那一樣東西。”
那一天,我死了,
“我把自己弄丟了。”
這時她才走進我的房間。過了好一陣子,鹹藝珍纔回來。她神情莊重,屈膝坐下,與我平視。她望着我的眼睛開口。我想別開視線,卻無法避開她。
可失去的自己,又該去哪裏尋找?
我這樣相信着。
我淪爲了那極端低劣的存在。
“但是,我無法相信雪國小姐真的丟失了自己。”
他說,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uanmengacg.com1;
就在那一刻,門鈴響了。
有些女性小說家,令人驚奇的是,儘管身爲女性,卻擁有睾丸與陽具。我並非在開低俗的性玩笑——就算聽起來像,我也無話可說。
“您是說您自己?您是指自信嗎?”
“您沒事吧?”
我無計可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任何辦法。
“怎麼可能!”
“那是因爲……那個名字就這麼浮現在腦海裏了。”
我抓過一個枕頭,緊緊抱在懷裏躺着,那模樣簡直就像子宮裏的胎兒。
“在哪裏丟的?”
我找不到打開這座牢獄之門的鑰匙。
“我看到了標題。您說的是‘炮宮’吧。爲什麼取了這樣的名字?”
起初響了一聲“叮咚”,見我沒有回應,門鈴便接連響了起來。
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肚子還是餓了。一旦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去的東西,那股如毒品般的興奮感便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抑鬱和飢餓。儘管如此,我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靜靜地躺在地上。
“這部小說,《胞宮》,並不是一篇好到能夠承載你的文字。你說在小說裏迷失了自己?那難怪。因爲從一開始它就不是能承載你的容器。不要因爲寫了一篇糟糕的文章就覺得自己迷失了而沮喪。”
“是嗎。”
“那就去試吧。”
我既失去了抵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去試吧。”
鹹藝珍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撫摸着我的頭。這顯然令人不快又厭惡,但我卻莫名無力阻止。
他說,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明白了就好。”
“發生什麼事了嗎?”
“您醒着啊。從昨天起就聯繫不上您,我很擔心。”
“動筆寫,然後去問。把自己關起來獨自沉思,得出的結論只能囿於狹窄的視野。”
“您病着又聯繫不上,我本想立刻來看您的,但真有急事耽擱了。您身體不舒服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東西,我已不再擁有。
“嘔吐的那天,靈感突然冒了出來。關於新作,關於‘炮宮’的靈感。像活火山一樣噴湧而出。我立刻開始動筆。小說寫得異常順暢。但今天,我察覺到了。這並非我的文字。這樣的文字不是我的。絕無可能是我的。”
這個女人,不,這個人,
“傑作……”
不過,有時候向別人傾訴或許會有幫助。
我所失去的,正是那些——飽滿的睾丸與巨大的陽具。
“我……不可能不會寫東西!”
“身體倒是好得不能再好,反而這纔是問題。”
我可以忍受你罵我,但說我寫不好東西我絕對忍不了。我下意識地大聲喊了出來。
可以選擇不相信,也可以選擇相信。
我從鹹藝珍那裏轉過頭去,臉貼着地面,望着枕頭後面的景象。然後開了口。
我並不想以這種方式意識到自己成了女人。
不相信的路,走到那裏就是盡頭,是懸崖峭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裏躺着,那模樣簡直就像子宮裏的胎兒。
“不,字面意思上的自己。我把自己弄丟了。”
理所當然,相信的路更好走。但不相信,可不僅僅是難走而已。
鹹藝珍沒等回答,直接開始檢查我的身體。我用無力的眼神看着她,她確認我還有意識後,鬆了口氣。
“至少我懂得足夠多。這裏沒有《少年的子宮》裏那種強烈的信息。這幾乎就是一篇失敗的色情文。連給讀者帶來一點快感都做不到。”
就算被人說是精神病也不奇怪。
“房間裏的電腦開着。打開的那個文檔就是那些文字。”
儘管如此,我仍是個男人。
“我想了很多。我理解雪國小姐的煩惱。”
除了慢慢失去光芒、漸漸死去之外,別無他法。
“放屁!那,那不可能!”
知道這房子密碼的人,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個人。
鹹藝珍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看到我抱着枕頭躺在地上,她驚慌地喊道。
“我能讀一讀嗎?”
要說那種話,你至少得先寫出一部傑作吧?
那些消失的東西,究竟去了哪裏?
“正因爲不知道,所以才找不到。”
我既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也失去了創造的力量。
他並不否認有偉大的女性小說家,卻仍用了那樣的比喻。
“……那麼,我得重寫了。”
但儘管我這樣大喊,我卻無法反駁鹹藝珍的話。因爲聽她說的過程中,我自己也被說服了。是啊,確實不足。因爲這是一篇匆匆寫就的小說,所以這樣的問題本來就不可避免。但那畢竟是可以改進的部分。所以我唯獨不能承認自己不會寫小說。
“……爲什麼這麼說?”
“我說的正是這句話。”
該怎麼解釋呢?我不太清楚。因爲連我自己都覺得倒下的理由太過可悲和醜陋。
可笑的是,這種時候我仍渴望着別人的在意。讀者的反應、關注與評價,本就是滋養作家的養分,我這樣的心情再尋常不過。
原本躺着的我調整姿勢,坐到了沙發上。然後,我望向因跪坐而視線降低的鹹藝珍。她正用剛纔撫摸我頭的那隻手,握着我的手。
然後她宣告道。
按照他的理論,睾丸代表抵抗力,而陽具則象徵創造力。
鹹藝珍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接着她開口了。
鹹藝珍的故事讓我一時語塞。事到如今,我已無法客觀評價這部小說。因此,我無法分辨她說的是真心話,還是爲了安慰我而隨口編出的輕鬆說辭。
哄孩子真是有一手。
“不,你承認吧。‘胞宮’就是一部爛小說。”
所以,即使心知肚明這可能是鹹藝珍的詭計,我最終還是隻能選擇相信。
儘管如此,我既沒接對講機,也沒去開門,不久便聽到“嗶嗶嗶”的聲音,門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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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做呢?”
“想明白了就好。”
不幸的是,我不再是男人了。
我被囚禁了。
我想要相信。
“我把話說清楚。這部小說是失敗的。從根本的主題就已經垮掉了。所以我是這樣認爲的。”
鹹藝珍沒有直接進房間。她把我整個抱起,連人帶枕,移到沙發上。我個子再小,好歹也是個人,重量不輕,她卻紋絲不動。
不相信的路,走到那裏就是盡頭,是懸崖峭壁。因爲迷失了自己,就再也做不了任何事,只能墜入谷底,永遠尋找着無法尋回的東西。
“我都讀完了。”
“徹頭徹尾的庸俗、生硬、醜陋、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自己。我把自己弄丟了。”
絕望的話語。難道在別人眼裏,我也已經迷失自我了嗎?然而,鹹藝珍的話沒有就此打住。
不過,我並沒有像自己小說裏的主角那樣,有剖開自己肚子的勇氣。
“您說說看,我會聽的。”
“我得再試試。”
如今,我成了一個犧牲品。
“您指的是哪些方面?”
“什麼意思……?”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您的,但真有急事耽擱了。您身體不舒服嗎?”
啊,我不得不承認。
這本該早就察覺,卻直到如今才幡然醒悟。
“徹頭徹尾的庸俗、生硬、醜陋、令人作嘔又窩囊。這無關寫得好壞,只是……這文字裏沒有從前的我。”
直截了當地說,這個‘胞宮’是失敗之作。
“雪國小姐方纔說,這與寫得好壞無關。但我覺得,這方面恰恰是萬萬不能忽略的。”
“……?”
“因爲這隻手,會寫出奇蹟來。”
失去了所有幹勁與力量,我癱倒在餐桌前。若是有牆擋路,那還好辦——無論翻過去、撞破它,還是繞道而行,辦法總有很多。
這話雖荒謬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都讀完了。”
“你覺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