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始臨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939 字
三個人擠在一張牀上睡,其實也並非完全沒有辦法。畢竟牀夠大,而我又長得不高。
所以,我睡着時感到的不適,完全得怪那兩個把我當成人形玩偶一樣緊緊抱着的女孩。
銀我一醒來就要求我解釋昨天的事。這種話題對她開口總覺得有些尷尬,我本想搪塞過去,說回頭再告訴她,結果她竟大聲問我,該不會是尿牀了吧?我給了她一拳,總算讓她閉了嘴。
我推說是失手打翻了水弄溼了牀鋪,除了銀我,其他人都輕易接受了這個說法。也是,總不至於真有人問出‘你該不會是真尿了吧’這種瘋話吧。
不過,有點意外的是華源什麼也沒說。要是平時,這傢伙就算開玩笑也會附和一下銀我的,此刻卻一言不發,讓我有些擔心。她該不會真以爲我尿牀了吧?
因爲昨天夜裏自己乾的蠢事,我和華源對視都覺得困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可是,爲什麼僅僅是取消了這一件事,就讓我慌成這樣?不過是回到原本的狀態而已。
“……怎麼今天這麼痛快地道謝了?”
明明是開開心心地來,熱熱鬧鬧地玩,最後收尾時,氣氛卻微妙地……跑偏了。
“哪裏,反倒是我中途離席才發生了那種事,真是抱歉。”
今天不知怎麼的,華源的表情格外難以解讀。
“玩得開心嗎?”
一看到他的眼睛,我大概又要……臉上發燙了。這次恐怕真的藏不住。
沒有任何證據。
原本沒打算這麼早走的。計劃着一起再散散步然後分開,可華源說好像有急事,得早點回去,於是我們的返程計劃就提前了一些。
他那充滿歉意的苦澀笑容,讓我不知該如何回應。正因爲那歉意看起來是那麼真摯,我更加不知所措了。
“那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本應回答“明白了”,話卻不知怎的堵在喉嚨裏。明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爲何心裏這般七上八下。最終從我嘴裏擠出來的,是這樣的話:
或許是因爲我比較會當聽衆,姜時溫對我表現出相當的好感,我也和他道了別。
最近,這句話說得太多了。不知道。不知道。但是,我好像又隱約知道些什麼。
一點證據都沒有。
我從韓時宇和徐妍瑞那對小情侶那裏,聽到了希望我保守祕密的請求,還附帶了一點兒堪稱“催更”的意味。
“嗯?怎麼了?”
華源嘴上說着有事要忙,卻還是把我們三個逐一送回了各自的住處。
“不想再捱揍就一邊待着去。”
華源他,發現了我喜歡他的事實。
原本是段愉快的時光,最後卻像被突然敲了記悶棍。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說到底,那種約定本就不曾存在,不過是兩天前一時興起定下的事罷了。
“等以後我出道、成了名,音樂會的門票之類也會給您寄的,到,到時候方便的話,請一定要來哦。”
可最終從嘴裏說出的,卻只有一句“知道了”。除此之外,我還能說什麼呢?畢竟,我不想被華源討厭。
華源和孔赫鎮在一旁單獨道別時,我們也各自說着告別的話。銀我和美拉也陸續跟其他人打了招呼,最後輪到我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些關於恩雅的事要聊聊。”
我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我們倆除了必要的交談,幾乎沒什麼交流。恩雅和美拉看着我們竊竊私語,具體聊些什麼也聽不太清。我只是把目光投向車窗外,華源則專注地駕駛着。
告別完畢,我一轉頭,發現華源正看着這邊。當視線相遇,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一次就適可而止,是不是就沒事了?那樣是不是還有可能?
“謝謝你送我回來。”
“跟你說什麼都這樣。”
“關於那個英語家教的事。”
我不知道。
是小雪(注:原文「소설」與「小雪」同音)。是“小雪”這個節氣到來的日子,11月22日。是二十四節氣中,繼立冬之後,宣告真正寒冬開始的日子。這個世界啊,連這種諧音字遊戲也要逼我玩到最後嗎。
他的回答如此自然,彷彿之前的中斷交流根本不存在。但同時,我莫名覺得華源這話聽起來像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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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纔不會放棄呢。
只剩他一人清醒的時候,他看過我嗎?如果看了,又會想些什麼呢?
“…啊。”
“一次恐怕也不行。我爸好像在指使我做這做那。”
他真的是在撒謊嗎?但我讀不出他的表情,無法判斷。
…也是。他當然會忙,是我太任性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的神色,讓我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嗯……實在猜不透。
華源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和平時一樣。即便對話中斷時,也看不出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真的,不過是回到原本的狀態而已。
“我想進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只是這樣嗎?
“知道啦,別擔心,我嘴嚴着呢。”
“嗯,還算有意思。謝啦,謝謝你邀請我。”
在華源當年放下我的那個地方,我像一塊望夫石一樣呆呆站了很久。輸了1224這個密碼回到家裏,疲憊感突然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嗯,抱歉。我會幫你找個好老師的。”
這大概……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我們之間的祕密,您可一定要保守啊!”
在華源背上的那一刻,我真的能說自己毫無改變嗎?
“那個……我一定會繼續追下去的,所以,所以一定要讓故事有個美滿的結局!”
先是美拉,
“我這邊看樣子會越來越忙,由我來教可能不太現實了。我會幫你另找一位靠譜的家教。”
“那我就先告辭了。今天很愉快,各方面都多謝款待。”
啊,還是被他察覺了。
我刪掉了1224。不是爲了忘記12月24日那天,而是爲了向前走。總不能永遠困在那一天的回憶裏。
我又選了一組新的密碼。這次,我賦予了它意義。
我對池康賢表達了一如既往的感謝。
但對我而言,今天卻是春天開始的日子。
想知道,卻又莫名地抗拒知道。以前我好像說過,女人真是種矛盾的生物。現在,我似乎有點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既然你也知道了,我也已經瞭然於心,那麼現在,春天終於來了——
“……嗯,知道了。那你辛苦了。”
“我想進屋,還有些關於恩雅的事要聊聊。”
“好、好的。”
最後,車子在我家門前停穩,華源先開口了。
華源的表情似乎不太好。果然,讓他反覆提三次是強人所難了吧?是我太任性了嗎?要不改成兩次……?正這麼胡思亂想着,華源的回答宛如晴天霹靂。
……嗯,看錶情倒也不像。雖然我向來擅長解讀他人表情,但華源的表情對我來說更容易懂。該怎麼說那種表情呢……
“心領了。”
告別完畢,我一轉頭,發現華源正看着這邊。當視線相遇,他立刻移開了目光,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的神色,讓我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嗯……實在猜不透。
“……搞不太懂。”
那份歉意分明不是假的。也許他真的是因爲臨時改變主意而感到抱歉。所以說,這一切都只是毫無根據、愚蠢透頂的錯覺罷了。
恩雅和美拉大概是受不了這份尷尬,最終選擇了睡覺。像來時一樣,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還想着獨處時他或許會說點什麼,但對話終究沒有發生。不知不覺間,連我也沉入了夢鄉。
雖然每一段距離都不算遠,但這樣三處奔波下來,到底還是挺花時間的。如果他真有什麼急事,本該是在送完一處之後就離開纔對。
與其說是被拒絕課外輔導感到遺憾,不如說...總覺得,好像不太對勁。明明不該這樣的,思緒卻像個孩子般任性。真想立刻鬧起脾氣來,明明是你先提出要幫我的,憑什麼突然改口——我甚至想衝他發火。
把她們各自送到家,最後朝着我自己家開去的時候,我還是沒忍住滿腹的疑問。與其說是按捺不住好奇,不如說是實在無法理解華源的舉動。我假裝看着窗外,終於開了口。
“仔細想想,兩位今天應該也累了,還是早點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刪掉了1122。11月22日,但積雪其實已經開始融化。像那種徹骨的寒冬,再也不會開始了。
可是,爲什麼我的心這麼不安?爲什麼我會抱着如此愚蠢的執念?
12月24日,那一天,我和華源在一起。是因爲這個嗎?所以我才一直無法換掉這個密碼?
當然,我本來就沒打算去徐教授家。
告別完畢,我一轉頭,發現華源正看着這邊。當視線相遇,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因爲我們終於心意相通了。
“你、你不是說很忙嗎?”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還是件不小的事?或者只是出了什麼狀況?如果開口問,他大概會輕描淡寫地應付過去吧。但果然,在那件事的影響下,要和他對視,甚至主動搭話,都還……不太容易。
因爲華源那句“抱歉”,本就不需要包含什麼真心。那原本就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啊。
0203立春
告別完畢,我一轉頭,發現華源正看着這邊。當視線相遇,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的神色,讓我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嗯……實在猜不透。
…也是。他當然會忙,是我太任性了。如果當初只提了一次就適可而止,是不是就沒事了?那樣是不是還有可能?
“今天玩得很開心!要不要順便上去坐坐,見見我爸爸?”
還有恩雅。
沒有任何奇怪之處。除了對話稍微中斷了一下,再無其他。我卻僅僅因爲他那句真誠的“抱歉”,就在這裏胡思亂想些蠢事。
……我把密碼換了。不知道怎麼改,就上網搜了門鎖的操作方法。隨便選了幾個順眼的數字輸了進去。希望它們沒有任何意義。結果,跳出來的數字是1122。
……其實,硬要說之前完全藏住了,也挺牽強的。
“我想進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些關於恩雅的事要聊聊。”
“再怎麼忙,也不至於連順路送一下都抽不出空。”
因爲昨天夜裏自己乾的蠢事,我和華源對視都覺得困難。也因此,我沒主動和她搭話,我們倆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直到坐上返程的車,都再沒說過一句話。
“什麼?”
“被發現了啊。”
“嗯,路上小心。”
留下這句話,華源便離開了。
也許華源腦子裏根本沒想那麼多。不,肯定是這樣的。他大概又在心裏吐槽他老爹了吧,他一向如此。
“就、就一次的話……我沒關係的。”
今天是春天結束、夏天開始的日子。
……真的只是這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