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才知道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088 字
記得從前那個我的模樣,醫生問得小心翼翼,見我比預想中順從,臉上露出些微詫異。他自以爲掩飾得很好,但現在的我,卻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換了診室,見到了新醫生。是位婦產科專科的中年女醫生。一般女人對我常懷惡意,我不免有些緊張,但這位新醫生似乎對我並無特別看法。
是因爲年紀的關係吧。說起來,我平時針鋒相對的,大多是年輕女人。和這個年紀的女性,還真沒什麼過節。徐文淑也好,師母也好,都看不出討厭我的樣子。
新醫生很親切。
她明明知道我的年齡,卻像對待第一次迎來初潮的小女孩一樣,小心翼翼。她也知道我那些閒言碎語,但在她眼裏,我大概也只是個普通病人罷了。
“這算是業報嗎?”
……是我想多了。這位醫生只是位仁心仁術的好人。我即便再怎麼扭曲,也不能憑自己無憑無據的被害妄想,去侮辱這樣一位醫生。
醫生還說,以前沒歸位的子宮,現在已經完全復位了。之前那些疼痛,都是因爲這個。
“雪國小姐想必也清楚,你的身體……如今已經具備懷孕的能力了。這話或許讓你不快,但請聽我說完。能懷孕,並不代表身體已經完全成熟。你的身體其實還接近稚嫩。因此,若是這個階段懷上孩子,身體負擔會很大。務必當心謹慎。當然,雪國小姐應該不會這麼做,但以防萬一。”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想起了我女兒。”
最後以一句“注意腹部保暖”尋常地結束了診療。我起身向醫生鞠躬致意。醫生卻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這舉動有些冒昧,醫生自己想必也清楚。
“哦,好的。”
當然,這三句話都不是答案。
“嗯?啊?哦?”
“但這句話在婦產科和兒科就有點不一樣了。‘爲什麼偏偏’——”
爲什麼是我?
診療結束後回來,只見樸日雄在休息室打瞌睡。雖然沒花太多時間,但等一個今天才剛認識的人,也算是夠久的了。
而這傢伙,兩腿間也掛着那玩意兒吧。
我心底最根本的疑問。
我沒有對醫生的話多做回應。雖然隱約覺得自己像是找到了什麼答案,但找到的並非答案,而是一條路。
爲什麼偏偏是我?
“去找到那個能替你說出‘爲什麼偏偏’的人吧。那是人活下去所需的第一步。找到那個能替你說話的人,人才能真正開始學步。”
所以,我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終於醒悟。
醫生開口了。
這話並未包含在剛纔那位醫生的叮囑裏。
“可你爲啥打我?”
“我並不是你的主治醫生,所以不太瞭解雪國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就算是主治醫生,不瞭解的事情也只會更多。”
“爲什麼會是我?”
這不是每個月爲了排出經血而存在的器官。兩腿間滴着血,咕嚕嚕吐出塊狀物,並非它的目的。目的很明確。
聽完所有檢查結果,接下來便要去複診見原來的醫生。雖然不明白爲什麼非得再跑一趟,但既然要求了,我也只能照辦。
對我而言,子宮曾是象徵,而非現實。但現在不再是了。
短暫的沉默後,醫生若無其事地繼續說明檢查結果,又叮囑了些尋常的注意事項。連衛生巾的用法都細緻地教了一遍。明明連私處都已經展示過了,臉還是不爭氣地有些發燙。
我沒有特意叫醒他,只是在他旁邊坐下。
至於不合格於什麼,我不想說。懂的人自然懂。
“……嗯。”
它畢竟是可以孕育生命的地方啊。
所以,我現在就剩一個乾淨又健康的子宮了。
“我無法告訴你,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是不是業報,也不知道怎樣活下去纔是正確答案。所以,我只想對你說一件事。”
醫生是在說,我到現在還像一個連走路都沒學會的嬰兒。也許這話沒錯——因爲在我第一次站起來的那天,我的母親也什麼都沒對我說。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年紀的女性,還真沒什麼過節。徐文淑也好,師母也好,都看不出討厭我的樣子。
“反正就算聽了這些話,雪國你也不會真的好起來,而且你也不是期待這個才問的吧。”
這種時候,要是能哭出來就好了。可我偏偏冷靜得可怕。
是因爲年紀的關係吧。說起來,我平時針鋒相對的,大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剛纔那位醫生的叮囑裏。
“我不懂。”
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褲襠。
我也曾有過,
診療時,醫生說了這樣一番話。
沒找到用處,所以賦予了它意義。
“醒醒。”
這個寄居在這副男兒身軀裏的子宮,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有了實感。月經並非爲了讓女性的歇斯底里顯得理所當然而存在的現象,也不是爲了偷懶請假、找藉口、把負面情緒發泄給別人而存在的東西。
“抱歉,只是想起了我女兒。”
若得到的答案如我所料,反而更顯淒涼,不如就安心享受此刻的溫暖吧。
……是我想多了。這位醫生只是位仁心仁術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曾有過,
樸日雄是個有男人味的人。雖然看起來有點顯老,但體格健壯,雖算不上美男子,卻帶着幾分野性魅力。比我當男人時塊頭大,性格有點吵但很好。真是男人中的典範。
“爲什麼是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帶着幾分野性魅力。比我當男人時塊頭大,性格有點吵但很好。真是男人中的典範。
即便這樣,醫生還是想給出一個答案。
我終於醒悟。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醫生用令人安心的溫暖嗓音解釋着,我忽然心血來潮,脫口而出,毫無遮掩。
樸日雄一頭霧水。當然,他很快就會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我淡淡地說。
像女兒一樣。
既然記不起那天的事,便只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了。
“該回去了。”
“說得也是,爲什麼偏偏是雪國小姐呢?世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熟。你的身體其實還接近稚嫩。因此,若是這個階段懷上孩子,身體負擔會很大。務必當心謹慎。當然,雪國小姐應該不會這麼做,但以防萬一。”
“所以我不能說‘既然變年輕變漂亮了,就忘了性別,幸福地活下去’這種話,也不能說‘不如重新開始’,或者‘就當是對辛苦人生的報復’。因爲我不知道正確答案。”
我向來對中年女性沒什麼抵抗力。正如所說,就是那種感覺。而且不知爲何,中年女性們對我總是異常親切。我如此待她們,她們是不是也從我身上感受到了什麼?本可以開口問的,但我沒有。
“說得也是,爲什麼偏偏是雪國小姐呢?世上想當女人的男人大有人在。要是這種事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大概會覺得幸福吧。”
“所以……嗯?”
“身爲婦產科醫生,說這話可能不太合適,但我不是在講什麼廉價的母愛。這種事誰都可能碰上。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人能替他說出那句‘爲什麼偏偏’。不幸的是,雪國你身邊沒有這樣的人。”
當男人時,雖知道卻未曾領悟。直到變成這副模樣,才真正明白。這樣看來,我確實不合格。
等了大約十分鐘後,我無緣無故地,用剛纔拿到的病歷和藥袋,輕輕敲了敲樸日雄的頭。沒使多大力。
“……。”
雄性的那玩意兒不是裝飾品。更不是腫瘤。
或許她是這麼想的。我不知道,但這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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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源偶爾會嘲笑我,說我是連到嘴的食都喫不了的廢物。和現在這副模樣沒什麼兩樣。但華源和我不同,他大概明白,那是爲了插進女人兩腿間而存在的。
“是嗎?不管怎樣,爲什麼偏偏是你碰上這種事,我當然無法回答。遭遇車禍的人,患上絕症的人,都會這麼問——爲什麼偏偏是我。”
“我從來沒期待過。因爲從來沒得到過,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期待。”
想必這位醫生也並非樂意說這些,只是職責所在,不得不告知吧。
爲什麼偏偏是我。
陽具,是爲了讓女人受孕而存在的。
我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站着。
是發生在我孩子身上。
所以,這個問題其實不是問醫生的,而是在問我自己。
“很遺憾,我並沒有立場來回答這個問題。”
這具身體已不再是少年,儘管如此,卻懷有子宮。
檢查結果,萬幸一切正常。
“沒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