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

自那天起，已經過去三天了。換言之，今天是第四天。

在鹹藝珍家的生活，沒有掀起什麼特別的風浪，平平穩穩地度過了。事實上也確實無事發生，因爲藝珍總是早出晚歸。除了晚上，我幾乎都是一個人待着。

對此，藝珍一直表示歉意，但我告訴她不必在意。

白天獨自在家時，我會寫寫東西，或者看看視頻。三天過去，日子也沒什麼特別的變化。

那天剛回來時，藝珍帶我熟悉了一下房子。她給我看了自己的房間（不是臥室），並說我可以待在那裏，裏面的電腦也可以隨便用。

考慮到她的工作性質，我本覺得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像華源那小子就不一樣，因爲相處得久，他愛喫什麼、討厭什麼，我立刻就能想起來。

手機的震動把我拉回現實。是鹹藝珍發來的消息，她說今天可能會晚些回來，抱歉讓我先喫晚飯。

心情有些微妙。

於是我也就不客氣地決定使用她的房間。

她是女性，卻又不像女性。

這棟房子雖有五個房間，但真正像樣的，只有藝珍的個人房間和臥室。一間屋子完全空着，一無所有；另一間則堆滿了衣物；還有一間，散落着尚未開封的各種紙箱和雜七雜八的東西。

書架上大多是些法律、科學之類的書，我壓根兒提不起興趣。至少，大部分都不是小說。

儘管如此，我最終還是接受了藝珍的提議，理由意外地簡單。

記得第一天她下班回來時，拎回了一大堆東西。有蔬菜食材、泡麪，還有好多預製料理包。

待在屋裏，自然也就用上了她的電腦。

不過，幸好新聞說的不是我。

不是由我，而是由她，率先說出了口。

雖說有現成的料理包，卻莫名提不起胃口，最後還是煮了泡麪。隨便扒拉幾口填飽肚子，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視。放着毫無趣味的綜藝，目光卻只是空洞地停留着。

鹹藝珍是女性。

我知道她家境殷實，車是叔叔送的禮物。據說遊戲打得很好，還曾達成過“LOE大師”的成就。她是國情院的職員，之前負責過兩位和我患同種病的人，而那兩位最後都去世了。

池康賢好像也說過他收集鯨魚和鯊魚的玩偶來着。幾天前看的虎鯨紀錄片在腦中一閃而過，又被我刻意抹去。鹹藝珍的玩偶大多是兔子、小熊這類常見又受歡迎的款式，沒有鯨魚或者鯊魚。

……《少年的子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也確實無事發生，因爲藝珍總是早出晚歸。除了晚上，我幾乎都是一個人待着。

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很確定。

我彷彿窺見了近乎完美的鹹藝珍那不爲人知的一面。

藝珍的家很寬敞，但算不上塞得滿滿當當，反而有些空曠。不知怎的，這種過於寬大、彷彿空空蕩蕩的虛無感讓我有些不適，甚至下意識地想找個更緊湊、更狹小的角落待着。

每當看到鹹藝珍身上流露出這種“女孩”的一面時，我的頭就有點發漲。

雖然我也不至於沒分寸到去翻查別人的電腦，但有些東西，不經意間就映入了眼簾。

說到底，真正有煙火氣息的房間，終究只有鹹藝珍這一間。所以我答應住下來，單純只是貪戀這間屋子。這話說來無恥，卻也正好證明了我內心的不安穩。

……淨想些沒用的。別去琢磨這些了。

新聞上登出的，是李千恩的照片。

心裏總覺得必須把時間填滿纔行。要是就這麼幹坐着什麼都不做，只會讓自己難受——至少獨處的時候是這樣。

“…想着以防萬一還是買了食材，不過，你會做飯嗎？”

‘我是作家李千恩的女兒。’

……播放的是一段採訪，採訪對象是一位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女性。

只看了一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搬到這裏以來還是頭一回。

她開口說話了。

我又起身坐回了椅子上。我的時間向來很多，但像現在這樣，多到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時候，卻從來沒有過。

只看了一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我沒能說出口的話。

她看起來做事幹練，卻有看電視購物衝動下單的習慣；明明家境富裕，卻又愛喝速溶混合咖啡，顯得很隨性。她性格相當有主見，還有收集玩偶的愛好，至於喜歡的食物是……

老實說，獨自待在一個充滿女性私密感的個人房間裏，多少讓我有些顧慮。

“抱歉，我一個人住的時候不太正經喫飯……就先隨便買了些。”

我說睡沙發怕是不舒服，她卻說不用在意。那我便說乾脆我睡沙發好了，她又說那可不行。

小說這類文學書，都擠在一個書格里，而且幾乎全是詩集和童話書，倒不像是給孩子看的那種。小說沒多少，就只有幾本韓國作家的短篇小說集。

“不會。”

她比任何女性都……更不像個“女性”。

‘我多年來一直遭受着父親的性侵。’

說起來，把個人電腦展示給別人，這種行爲本身就帶着些許負擔。

結果到頭來，我還是睡在鹹藝珍臥室的牀上，而她則在旁邊的沙發上休息。

“這樣啊。”

她替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更不像個“女性”。

她就這麼一直待在我身邊。大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上也確實無事發生，因爲藝珍總是早出晚歸。除了晚上，我幾乎都是一個人待着。

……仔細想想，我也沒必要非和鹹藝珍睡在一個臥室。我知道這個房間裏有張小牀，也說了不必睡在同一間屋，可鹹藝珍就是不同意。

一般來說，喜歡這種玩偶的應該是女孩子吧。雖說也有喜歡玩偶的男生，但普遍還是女生更多些。

我在椅子上坐下，環顧鹹藝珍的房間。屋裏有一張小小的牀，和臥室裏的那張不太一樣，還看到了抽屜、隨手掛衣服的衣架之類的東西。一面牆全是書架。

雖說不是我愛看的類型，但看她看得笑眯眯的，

她替我，說出了我沒能說出口的話。

……《少年的子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亂碰，但她告訴我，家裏不會存放可能造成麻煩的資料。

這樣一來，早餐就簡單用麪包對付，午餐獨自一人時喫料理包。等她下班回來，我們就一起喫她帶回來的飯菜。

她是我認識的女性中，唯一一個“非女性”的女性。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切換後的頻道正在播報新聞。

她就這麼一直待在我身邊。大多時候是一起看電視。出乎意料，她居然挺喜歡看普通的綜藝節目。

這麼一想，我才恍然發覺，自己對鹹藝珍其實知之甚少。

……《少年的子宮》，以及我之前出版的那兩本短篇集，僅此而已。

這究竟是爲什麼？

她當時似乎有點不知所措。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鹹藝珍自己也沒什麼下廚經驗。

和工作相關的東西，就像她說的那樣，一個都沒看到。

獨自一人喫晚飯，搬到這裏以來還是頭一回。

獨自一人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章，看粉碎機將各種物品攪成碎片的視頻。時間也彷彿被這樣碾碎、流走了。

至少，比我母親更像是如此。

畢竟我們認識也沒多久，這倒也正常。可即便如此，我此刻能待在她家裏，還是覺得有些奇妙。

……連她喜歡喫什麼都不知道呢。

表情雖然略顯不安，但臉上能看出某種強烈的決心。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從椅子上起身，躺到了那張小牀上，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難道是我的事被曝光了？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鹹藝珍明明說過不會泄露我的事，但李千恩那邊要是捅出去，就沒辦法了。

她的語調聽起來有些生澀，但話語中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間屋的小牀上也有玩偶，比臥室裏的那些要小很多，可以當枕頭用。

那天晚上，我們湊合着喫了她買的料理包和中午剩下的便當。而從第二天起，鹹藝珍下班路上總會帶晚餐回來，都是在附近餐館打包的，每天的菜色都不一樣。

所以我不停地對着電腦消磨時光。讀着那些毫無用處的冷門知識文章，看粉碎機將各種物品攪成碎片的視頻。時間也彷彿被這樣碾碎、流走了。

努力回想也想不出什麼，說到底我們相交尚淺，沒留下多少可供回憶的細節。像華源那小子就不一樣，因爲相處得久，他愛喫什麼、討厭什麼，我立刻就能想起來。

其實，在被告知Wi-Fi密碼後，用我自己的筆記本也足夠應付了。這是向華源借的，性能並不差。

如她之前所說，鹹藝珍好像玩過《LOE》，電腦裏也裝着這個遊戲。收藏夾裏有YouTube是理所當然，出乎意料的是還有網絡直播網站，以及其他一些獨立遊戲站點。

“電視購物買的。我有衝動消費的毛病……”

其中我看過的小說，只有三本。

不知怎麼，就連那些原本覺得無聊的節目，也彷彿有趣了幾分。

沒看多久，最終還是換了個臺。

只看了一眼，我整個人便猛地一顫，渾身汗毛倒豎。

下班後的時間，鹹藝珍幾乎都和我待在一起。話雖不多，偶爾會聊些輕鬆的話題，但對之前發生的事，我們都絕口不提。

“沒關係。”

考慮到她的工作性質，我本覺得那些東西不該亂碰，但她告訴我，家裏不會存放可能造成麻煩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