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善良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731 字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臉上是怎樣的表情。
你說要我愛你的樣子，在我眼裏就像是一種蠻橫的強求。你明明只是因爲害怕而手足無措，卻偏要裝出一副強勢的樣子。這一點，我怎麼會看不出來。
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愛？愛是什麼？且不提對象是誰，我……真的愛過任何人嗎？
雖然沒你那麼誇張，可我其實也不太懂愛是什麼。明知是在蛹面前談皺紋，有點可笑……但我母親愛過我嗎？我不知道。我父親愛過我嗎？還是不知道。迄今爲止我遇到過的那些女人，她們愛過我嗎？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我這裏得到怎樣的回答呢？
“考慮什麼？考慮怎麼拒絕我，纔不會讓我受傷嗎？”
“這有什麼區別！我只有你了！只剩下你了……我，除了你之外，已經一無所有了！”
“可以相信你嗎？”
“我沒辦法立刻回答你。你明明知道的。”
眼前這個哭不出來，只會悽慘地笑着，苦苦哀求的人……到底是誰啊？
但有件事，我大概能猜到。對吧？
最初的強撐消失無蹤，表情逐漸僵硬、垮塌，露出了悽慘而悲涼的笑容。難道連哭泣的方法都忘了嗎？你看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卻已經忘記了如何流淚。
我認識的雪國不是這樣的。我面前這個可憐兮兮乞求愛情的，究竟是誰？我認識的那個你，到底去哪兒了？這真的是你嗎？這副狼狽模樣，當真是你嗎？
再給我點時間。
“我並不覺得突然。”
“那些東西根本無關緊要。”
這些話湧到嘴邊，又被我嚥了回去。至少我還保有這點理智。還不至於蠢到將這種話說出口。而且…我也不忍心那樣傷害你。
“真的嗎？”
“…我不是說了，再給我點時間考慮嗎。”
如果我在這裏對你說“我愛你”，你就會幸福嗎？這樣……就足夠了嗎？這樣就……可以了嗎？什麼都不需要，甚至連我真實的情感也不需要，僅僅這樣一句話就滿足了嗎？只要那一句“我愛你”嗎？
該死的，問題根本不在這兒。
真是糟透了。
“哭吧。想哭就哭。難受了就該哭啊，你這個傻瓜。連怎麼哭都忘了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雪琳沒有半點感情。文學成就？他媽的，如果真有那玩意兒，我會是現在這副德性嗎？
雪國固執地否認。
“她們……那些人我都不需要。我只要你。只要你願意，我什麼都能放棄。全都可以斷掉。”
“誒…？”
“那我的請求…？”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你在懷疑我的愛嗎？你說過會相信我的。”
“爲什麼偏偏，是你呢？”
“只能是這個原因了。”
金錢對我來說毫無價值。企業繼承人？那本來就不是我想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偏偏，是你呢？”
就讓我活下去吧。
“回答還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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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千真萬確。只要再稍等片刻，我就會給你答覆，讓你獲得幸福。”
“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不是我想聽到的。”
“給我一點時間。”
“那…那到底是爲什麼？你也拒絕我嗎？是因爲我一無所有嗎？我不夠聰明，也沒什麼錢，身材也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就因爲這些？”
這個世上最蠢笨、最難看、最狼狽的你，
你究竟……在期待從我這裏得到怎樣的回答呢？
“爲什麼只有你要承受這麼多痛苦，爲什麼只有你如此不幸？”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醜陋不堪。
我擁有的東西？沒有一件是靠我自己得來的。全都是假象。但你擁有的，每一樣都實實在在。
“難道你…也是因爲我是男人，所以覺得噁心嗎？”
“你也知道這太突然了吧。”
“你再好好想想。美拉也好，恩雅也好，還有那個叫韓春的女人也好，你不是非我不可的。你有靠着自己努力磨礪出的才華，也有你的成就。你是比我這種人厲害得多的人。”
“你聽好了！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東！西！！”
可惡，我不知不覺咬緊了牙關。唯獨那句話，我無法再沉默。我的情緒完全失控了。雖然並非本意，但我只能大聲吼出來。
“你是覺得我因爲你不夠聰明、沒錢、不是我的理想型，就會因爲這些狗屁理由丟下你嗎？”
你這樣的乞求……
“我不是懷疑你的話。只是你現在……很脆弱。所以纔會這樣。”
厭惡此刻這個還在想着怎麼逃跑的、丟人現眼的自己，厭惡得想吐。
“我……乖嗎？”
我彷彿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雪國用悲痛的聲音喊道。然後，話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弱。
“我…我會做好的，一定會做好的。你要我做什麼，我都聽你的。求求你，接受我吧。求你了，我…我馬上就會長大的，很快就能長出你喜歡的身材，會變得更漂亮，會變成你喜歡的類型。寫作方面我也會幫忙，家務活兒我全包了。我還會去學做飯，給你做好喫的。我不會煩你，也不會任性。雖然…雖然沒經驗，但…但晚上的事，我也會…我也會努力做的……如果…如果因爲我曾經是男的你覺得丟臉，我可以不出門，就待在家裏。所以，就…就讓我……”
“嗯，乖。”
爲什麼偏偏是你呢。
“…….”
“問題不在於你是男人。”
“我不知道。”
是啊，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我開口要時間，不過是在拖延、在逃避罷了。
“我既然相信你，你也該相信我啊。”
用盡全力，彷彿要將你揉碎一般，緊緊地、甚至有些疼痛地抱住了你。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是我不行呢……”
“父親的公司、美國財閥、劉雪琳，還有我的文學，全都！我！一！點！都！不！在！乎！！！父親公司？我他媽當初就是爲了寫書才從家裏跑出來的。美國財閥？劉雪琳？我對那小丫頭片子沒任何感覺。她喜歡我？我知道。但我他媽說過多少次了，那不是我的菜！我對那丫頭片子沒興趣！文學？書？操，我的書昨天才剛面世，那還不是靠我自己，是靠人脈才能出的！託了那個拋棄你的該死女人的福！！好消息？當然現在還什麼都沒有，以後也他媽不會有！！”
“爲什麼……就是我不行呢……”
卻是世上最乖的。
醜陋不堪。
我簡直想嘆氣。不，是覺得噁心。不是因爲你這樣子，不是因爲你這副模樣，不是因爲你。而是因爲我厭惡自己，這感覺讓我想吐。
從我出生至今，有過真心愛誰的時候嗎？所以，我不知道。
爲什麼偏偏，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雪琳沒有半點感情。文學成就？他媽的，如果真有那玩意兒，我會是現在這副德性嗎？
“那你倒是說爲什麼啊！！”
金錢對我來說毫無價值。企業繼承人？那本來就不是我想要的。婚約？我對劉雪琳沒有半點感情。文學成就？他媽的，如果真有那玩意兒，我會是現在這副德性嗎？
“…哭出來也沒關係的。”
“事情真正發生之前，誰也無法預料。你想想看，就在一年前，我們根本不是這樣的關係。我們只是親密的摯友，僅此而已。”
即便如此，你也沒有喊疼，只是茫然地呆立着，連回抱我都忘了。
“問題在於，我們曾經是‘真正的’摯友。該死，我他媽就是個混蛋！你好好想想，你究竟是真的愛我，還是隻是因爲，能讓你希望幸福的那個人，除了我之外，已經別無選擇了？”
你像個傻瓜一樣重複着我的話語。看着你如此醜陋的模樣，我再也無法袖手旁觀了。
“那到底是什麼？！是不是因爲選擇了我，你就得放棄企業繼承人的位置，放棄美國財閥家未婚夫的婚約，放棄漂亮又善良的未婚妻，甚至連你的文學成就都要統統放棄，就因爲這個？！”
“嗯，很乖。”
所以，就那麼，就那麼把你抱住了。
就那麼緊緊地抱住了你。
“別說這種話。這不是我想聽到的。”
“給我一點點時間就好。”
“……真的嗎？真的？真的嗎？”
“時間……？”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而你也應該知道，我沒辦法回答你。
我寧願自己不知道。明知道如果我不瞭解這個事實就這麼拒絕你，你會變成什麼樣子，可我又怎麼可能會希望自己矇在鼓裏。
我該怎麼對待眼前這個醜陋到極點的生命呢？是因爲我嗎？是我把你逼到這一步的嗎？這一切都是我的業報嗎？是我做錯了嗎？是我錯了嗎？
“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再稍微等我一下就好。我保證，絕不會讓你陷入不幸。”
“…誒？”
可如果我不用這個藉口，你……你會變成什麼樣，我簡直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明白。我的感情，你的感情，該死的，我都不明白。
“爲什麼…？”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從我這裏得到怎樣的回答呢？
你這副模樣，實在是太…太悽慘、太可憐、太不堪入目了。
“讓我想一想。”
那並非就意味着我一定會接受你的告白，但你——大概只能那樣理解吧。你大概也只能那樣相信了吧。因爲此刻的你覺得，能讓你獲得幸福的路，僅此一條。
我不知道愛是什麼，也不知道此時該對這句話作何回應。
“……我會等的。”
“爲什麼要抱我？”
你真正渴求的，真的就是戀人嗎？你想要的，難道不只是一個家人嗎？與我在一起，你真的就會幸福嗎？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幸福嗎？
爲什麼偏偏要執着於我？爲什麼要爲了我放棄所有？
別這樣貶低自己。你擁有的……遠比我這種人要多得多。
“因爲你很溫柔嘛，我就知道會這樣。”
如果我在這裏拒絕了你，我能猜到你會變成什麼樣。
看着緊抓着我、只顧盯着我的臉、等待我開口的你，我的胸口一陣翻騰。
但是，我能知道，隨着我的沉默一秒一秒延長，你臉上那趨於絕望的表情變化。我回答的每一秒遲疑，都讓你的臉發生着改變。
“因爲看不下去你那個樣子。”
“爲什麼偏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