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奪走名字的少女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623 字
“哎呀!”
回過神來,我手裏攥着空杯子,韓秀英的衣服被染成了褐色。咖啡從她臉上滴落,周圍散落着冰塊。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做出那種事的。剛纔那聲可愛的尖叫,是韓秀英發出的嗎?一點都不像她的作風,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回過神後,我立刻想道歉。可話到嘴邊,卻發不出聲音。分明是我的錯,必須道歉纔對,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我使出全身力氣想開口,可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話,卻不是道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依然想念母親。
“奇怪啊……你不是說不喜歡華源嗎?那你生什麼氣?電視劇裏可不會潑咖啡,連水都不潑。”
話沒說完,我嚥了回去。我不能承認。我喜歡華源?那是謊話。那必須是謊話。我不該喜歡他。我必須喜歡他……還是不該喜歡他?我的思緒亂成一團,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清楚了。
但現在,我只想在求和這場毀滅性的戰鬥裏贏她一回,好像這樣才能否掉她說的所有話。
“那我……我原來的名字,到底叫什麼?”
韓秀英笑了,笑得像是全世界最開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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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件衣服多少錢嗎?洗起來恐怕要花不少錢吧。”
這跟當面罵我名字沒什麼兩樣,但我懶得計較。我自己對這名字也一肚子火,眼下更關鍵的是韓秀英話裏的弦外之音。
“行啊,你儘管說。”
我像被囚禁在語言的牢籠裏,凡是關於華源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那您這名字是盼着您去當游泳選手嗎?
“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動手?我打不過她。吵架?我也不是對手。寫東西,她文筆更好。論錢,她更是甩我幾條街。
……意料之中。剛纔脫口而出的怒氣讓我後悔了。但就算重來一次,情況也不會有多大差別。到頭來,這次也只能指望韓秀英的慈悲了。
天底下哪個瘋女人會給親生骨肉起名叫什麼雪國?
這是詭辯。可人爲什麼會用詭辯?就因爲能動搖人心,才叫詭辯。我確實被說動了。
“唉,我也做過不少虧心事,這次就忍了。下次還會不會見面不清楚,但要是再這樣……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韓秀英突然拉下臉來大發雷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對華源……”
敗犬女主?呵,我明白那是什麼意思,雖然沒想到會從她嘴裏蹦出這種詞,可笑得很。
“好,收回。”
說來可笑,我一邊被這股乾渴灼得生疼,一邊又暗自鬆了口氣。
“操,你是真想找死?”
“那這名字……”
“可你呢?竟能說出那種話,還指望我會願意跟你談?”
我纔沒有被華源甩。而且,我比她年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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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中途我就察覺到了。對韓秀英來說,沒什麼比華源的事更重要。只是看到那封信的瞬間,我根本無法無視這個誘餌。
“這……是什麼意思?”
我捂着火燒似的喉嚨,向韓秀英問道。這真相我寧可一輩子不知道,可既然已經聽了進去,再想裝聾作啞也難了。
信裏的內容早就從我腦子裏消失了。不,其實還是記得的,但爲了那封信去斟酌用詞的想法,連影子都沒有。之後肯定會後悔吧,但當下,我的情緒才最重要。我本可以更冷靜些,但即便重來,我的選擇也不會變。
“我雖然盡力查過,但終究有限。很遺憾,像政府機關這樣的地方,我找不到你的名字。”
“被華源甩了,火氣這麼大啊?也對,到你這年紀,怕是早該被叫老姑娘了。高齡產婦危險得很,您還撐得住嗎?”
“我……我……對華源……”
對母親的執念早已放下。但那是因爲我把那份感情託付給了華源,而心底仍留着一簇小小的火苗。韓秀英最清楚該怎麼添柴。
當然,這話對韓秀英一點用都沒有。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想揍她的衝動,真是荒唐至極。
而韓秀英接下來的話,無異於往乾裂的喉嚨裏灌了把鹽。
“當然,這全都建立在‘你媽確實給你報了出生’的前提下。不報的人也不是沒有,偶爾冒出來幾個……算是社會的一塊爛瘡吧。”
可我能贏的地方什麼也沒有……不,有一個。有了,我有能贏她的地方。
“玩弄別人的感情,很有意思嗎?”
我重重嚥了口唾沫,喉嚨像被潤了潤,可那股解不開的乾渴反而更強烈了。
“你給我適可而止。”
“……算了。這又不是在跟小屁孩打交道。”
“那您還會跟我說嗎?”
韓秀英再次扔掉人設,臉徹底沉了下來。這次看來是真火了。說實話有點嚇人。那副凶神惡煞的表情,彷彿下一秒就要動手打我。我這是失誤了,撩撥過頭了。但我還是厚着臉皮一動不動。那又怎樣?她還能在這兒打我不成?我繼續虛張聲勢。
“意思是讓你閉嘴。”
“本來就想說。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依然想念母親。
不過,韓秀英最終選擇了忍氣吞聲。不知道她爲什麼這麼做。難道她覺得有忍的必要?但不管她圖什麼,我都不會讓她如願。我也做不到。這話半真半假,既像發狠又像裝腔,但八成是真心話。
“怎麼可能呢?咖啡因也能喝醉嗎?像前輩這樣年紀大的人,或許會這樣吧。我還年輕,不太懂呢。不過說實話,前輩覬覦華源,這也太沒良心了吧?前輩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我們還二十出頭呢。”
“啊,前輩還玩人設呢。還角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動手打我。我這是失誤了,撩撥過頭了。但我還是厚着臉皮一動不動。那又怎樣?她還能在這兒打我不成?我繼續虛張聲勢。
那些我以爲早已遺忘的回憶傾瀉而出。韓秀英,輕輕拔開了我的瓶塞。
“所以啊,就算被甩得有點慘,也請您理解一下。華源他也很爲難的好吧。總不能因爲睡過幾次,就任由一個誤以爲自己是人家女朋友的大媽在那兒胡說八道吧。放着她不管,她還到處發瘋。”
放下歸放下,我依然想念母親。
她嘲弄的語氣讓我咬緊了牙。現在我對韓秀英只剩下滿腔怒火。可我又能做什麼?動手?我打不過她。吵架?我也不是對手。寫東西,她文筆更好。論錢,她更是甩我幾條街。
“我看起來像在乎名聲的女人嗎?”
“前輩不是心胸狹窄的人,我相信您一定會告訴我。”
這招奏效了。她重新撿起丟掉的人設,不過是爲了掩飾瞬間的動搖。剛纔還對我步步緊逼的韓秀英,現在卻不得不轉爲防守姿態。
韓秀英突然拉下臉來大發雷霆,我一下子懵了。怎麼突然就火了?這次我可沒說什麼啊,真是的。
“多半是爲了藏住你的身份,後來纔給你起的。說不定是隨手翻了本破書就定下的。”
原來如此。我確實曾有過一個真正的名字。看來你對我,最初也曾有過願意爲我取名的那份情意。這一點讓我既痛徹心扉,又滿心歡喜,而那份歡喜,也同樣令人心碎。
“我說收回!”
我重重嚥了口唾沫,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腦子裏,兩個聲音互相揶揄了一句。這漫纔可一點都不好笑。
胸口像被指甲狠狠撓過似的疼。這話是真是假我說不準,可不知怎的,我打心底覺得這猜測八九不離十。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你喝多了?”
我變了臉色。刻意地、故意地,擺出一副譏笑她的表情。太生硬了,韓秀英一眼就看穿了。但這不重要。
“最好別抱太大期望。這說到底不過是道甜點,是引你上鉤的誘餌罷了。”
“前輩纔不是什麼敗犬女主。你根本就不是女主角,哪來的失敗可言?”
“那句話,收回。”
很明顯,韓秀英正在被激怒。因爲自己之前做過那些事,她沒法明目張膽地發泄怒火,但拳頭上的青筋已經開始暴起了。
我也沒指望能挖到什麼驚天大祕密。但哪怕只是點零碎線索,我也想看個究竟。
然而,韓秀英顯然還有底牌沒亮。
然而,韓秀英給我的,不過是一杯鹽水。
“你被遺棄的時候,襁褓上寫着你的名字叫雪國。可話說回來,你不是說小時候跟你媽一起住過嗎?那種情況下,誰會不辦出生申報就養孩子?要是當時用雪國這個名字報了出生,你覺得你待的那家孤兒院會查不到你媽的線索?老實講,你這名字稀罕得很,全國恐怕就你一個。這年頭,叫‘國’字名的人連一百個都不到。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起這種名字。”
“不知道。總之收回。”
“啊,前輩還玩人設呢。還角色扮演,這能讓你看起來年輕點嗎?莫非養老院裏流行這個?”
“你本名不叫雪國。至少第一次出生申報的時候,你絕不可能叫這名字。”
可惜,我的挑釁沒起到作用。看她皺起眉頭,分明是生氣了,但還在忍耐。
“當然,爽極了。而且你想想,我這個敗犬女主,享受一下故事結局後的餘韻,總不過分吧?”
“喂,想死嗎?”
算了,幸好只是潑了咖啡。要是手裏還有一杯,我肯定毫不猶豫地再來一次。可現在沒法這麼做,只能氣得發抖。
也許……我會後悔自己不該在這裏聽這些。明明還不知道對方要說什麼,我卻已經擔心起來了。但故事,已經開了頭。
“要是說不出來,就別說了。反正主菜也喫得夠盡興了,這頓我不收你洗衣費,畢竟看你的笑話也值了。”
“對你來說,我是不是一個從來都沒踏上過擂臺的人?對吧?那你呢,你就站在擂臺上了嗎?沒站上擂臺,你就沒資格指責我。”
“什麼意思?”
這乾渴,依然無法被撫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