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前夜

韓春直到那天夜裏，都和恩雅一起陪在我身邊。

恩雅一直管韓春叫大嬸，惹得韓春直髮脾氣，但她們倆多少都是想替我營造出一種輕鬆快活的氛圍，才故意這麼鬧騰的。

“唔唔，說了不是大嬸嘛……。”

嗯……，多少是那樣吧。

到了晚上，我們仨一起看了部電影。那是部不用動腦子就能看下去的爆米花大片，劇本什麼的根本不值一提。因爲三個人都是寫東西的，結果淨在那兒吐槽這劇本有多爛，聊得挺沒勁的。

都上電視了，也還是沒消息。要麼是不想見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失敗都沒關係。純粹是我自我滿足罷了，僅此而已。但那對我來說已經是足夠的計劃了。

“說實話，叫哥哥的名字確實有點難爲情。叫‘國哥哥’？感覺好奇怪，叫‘雪國哥哥’？也有點那個。”

“絕了。”

“真的以後可以叫你雪伊嗎？”

“……就那麼不想給我看嗎？”

這孩子怎麼突然犯起軸來了？感覺她接下來要說什麼怪話……不會是拿我剛纔的話來回敬我吧？

“哎呀，寫的什麼呀？”

嘴上這麼說，韓春的臉上卻笑開了花。到底有什麼好這麼高興的呢？這種事就這麼重要嗎？想想之前母親留下的信和書，這名字大概是沒什麼特別的含義吧。也許，

“我要把‘天空蘑菇作家穆荷娜’那些破事傳到網上去。”

還真是報復，這瘋丫頭。

“會順利嗎？”

我擔心她會說出什麼奇怪的胡話，但恩兒幸好沒說那種話。換作平時，她肯定會來一句“進度太快了”之類的話。要是那樣的話，我反而還能笑一笑。就算挨一拳，最後不還是一起睡了嘛。

“只要你給我看看，我就不計較你叫我大嬸了，嗯？”

“哎呀哎呀，別這樣嘛。你到底在寫什麼呀？肯定是類型小說吧？什麼類型的？浪漫愛情？現代背景？還是奇幻？最近武俠也超火的！”

“比如說……姐姐之類的。”

“說實話，這條路更穩當。”

“要是不順利的話，就跟我說。”

不過現在，連這個念頭也沒什麼意義了。

“什麼事？”

“啊……呃，有，是有一點……。”

“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失敗都沒關係。純粹是我自我滿足罷了，僅此而已。但那對我來說已經是足夠的計劃了。

因爲雪不會融化，我們才稱那裏爲雪國。

什麼光線啦，鏡頭角度啦……跟寫作完全是兩個世界。

可你說話怎麼吞吞吐吐的？

這事兒倒也不是辦不到。穆荷娜肯定不會傻到把證據留着，但鹹藝珍八成還攥着那些證據呢。可要是這麼幹，又得去跟鹹藝珍打交道了。

“叫姐姐就那麼難受嗎？”

不過說到底，我們仨誰也不是真正的電影迷。聊到最後，話題還是繞回到了劇本和故事上。

大概就是這樣吧，我想。可氣氛突然就冷了下來。她們倆都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臉色，果然這種自嘲的玩笑話不該說嗎？我本來不是想惹她們這樣的。

“姐姐。”

“說了不用了嘛……。”

“幹嘛呀，挺順口的啊。”

所以恩兒纔對這計劃持否定態度吧。因爲就算這麼做，也完全不能保證穆荷娜不會放棄我。

果然，規規矩矩的睡姿壓根睡不着。

“今天，就今天一晚，能在這兒一起睡嗎？”

恩雅都做到這份上了，韓春也只能認栽。其實吧，只要不用聽“大媽”這倆字，這買賣也算挺划算。但到這份上，我也好奇起來了。回頭要不要偷偷問問恩雅呢？我正琢磨着，恩雅突然把矛頭轉向了我。

“什麼更合適的稱呼？”

“要是雪伊肯叫我一聲姐姐，我大概就好了。”

“你怎麼也跟着湊熱鬧。”

因爲跟平時一樣。

“……好。”

“不過哥，你管這位姐姐叫前輩？爲什麼啊？”

“雪伊哥。”

“不，不用了。”

“我都說了我不會做飯嘛。”

“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麼重要嗎？想想之前母親留下的信和書，這名字大概是沒什麼特別的含義吧。也許，

可要是用這法子，穆荷娜肯定不會放過我。而且說到底，這根本不是重點。到了這份上，那些照片什麼的，早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好……”

你覺得自己一個人叫喫虧，幹嘛非得拉我下水。

“誒，真的嗎？！哇！！！”

哦，韓春這次可是下了狠手。到了這個份上，韓春也算是把壓箱底的牌都亮出來了。但恩雅更狠，出的牌比她還硬。

我現在能勉強撐住精神，全靠她們倆。

……這壓根兒不是請求，是命令啊。

韓春擺出一副哭喪臉，低下了頭。在這種話題上，她確實可能有點受傷，但這演技也太浮誇了，一眼就看穿是裝的。我總不能幹看着不管，就禮節性地問了一聲。

“別看我不起眼，我可是正兒八經的編輯！打造過千萬點擊量爆款文的編輯！要不要我幫你看看稿子？”

“真的沒事啦。”

“不是，就她自個兒非要這麼叫。以後她再這麼喊，我可要生氣了。”

“不許反悔哦？”

“啊，呃……抱歉。”

“因爲她是文壇前輩啊？平時也沒那麼畢恭畢敬地叫就是了。”

“大概就是老媽隨手拿了本破書的名字給我起的名吧。”

扔下這句話，恩雅很快就睡着了。身邊躺着個人一起睡，這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除了喝醉了在華源旁邊倒頭就睡那次，真的好久沒這樣了。雖然也曾在客廳大家一塊兒鋪被子睡過，但那種情況實在算不上‘一起睡’。

平時我的睡姿算不上多健康。一般都是蜷着身子側躺。但也許是因爲旁邊躺着恩兒吧。我不想和她面對面，可也不想背對着她。

“我們也差不多該睡了吧。”

當然，映入眼簾的只有一片漆黑的世界。

韓春跟逮着什麼大八卦似的，拼命往上湊，恩雅則一邊瞟我眼色一邊死命拒絕，那副模樣看着還挺有意思。不過想想恩雅寫的東西，她確實是打死都不想被韓春看到的。

“明天……等你回來，咱倆一塊兒喫點好的吧。”

我本來想這麼說。

“我真的沒事，你們倆別板着臉了。”

大概就是因爲這個吧。我帶着半放棄的心情蹦出這麼一句。說實話，你們叫我本名也確實挺難爲情的。我這麼自我合理化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

“我會乖乖閉嘴的。”

那句話脫口而出。因爲我對穆荷娜的計劃，其實真的微不足道。這個計劃跟成功、失敗都沒關係。純粹是我自我滿足罷了，僅此而已。但那對我來說已經是足夠的計劃了。

那麼，雪融化後的那片土地，我們又該稱之爲什麼呢？

“就沒有更合適的稱呼嗎？比如……”

你又在這大驚小怪個什麼勁。

“我現在反悔，行嗎？”

於是自然而然，我就像仰望天空一樣，望着天花板。

“那倒也是。”

“叫外賣的話，跟平時有啥兩樣……”

“你做給我喫？”

“不會吧……你叫她雪伊？”

“……隨你們便吧。”

恩兒不是怕一個人睡才這麼說的。她是擔心明天就要去見穆荷娜的我。嗯，謝了。不過我也沒那麼脆弱。沒事的，我一個人睡就好。明天的事，會順利的。

“恩雅，你最近有沒有在寫什麼？”

我這是頭一回見恩雅管韓春叫姐姐。要知道，從恩雅被介紹給韓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管人家叫大媽。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己房間的牀上。可是今天，恩兒突然拉住正要進房間的我，說道。

“真希望沒這事。”

反正我對這個名字也沒什麼感情。我也從來沒喜歡過它。因爲覺得又彆扭又奇怪，我甚至想過乾脆去改名算了。最後沒改成，是因爲我抱着個傻乎乎的念頭——說不定哪天老媽會來找我呢。

恩雅眨眨眼，一邊衝我使眼色讓我千萬別開口，一邊投來幽怨的目光。抱歉啊，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不是，就我一個人這麼叫，多虧啊。我又沒做錯什麼。”

直到側過身，偏過頭，我才終於合上了眼。

從我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正好相反。

我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怎麼說呢，如果只有韓春這樣，我還能假裝生個氣，但連銀雅也這樣，我就沒法發火了。況且不久前銀雅還給了我很大的安慰，韓春也一直安慰我到剛纔。

“我說的又不是假話。”

“對不起……”

仔細想想，這倆人都讓我忍不住飆出“瘋丫頭”這詞。把這倆人湊到一塊兒，怕不是我最大的失策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己房間的牀上。可是今天，恩兒突然拉住正要進房間的我，說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叫，多虧啊。我又沒做錯什麼。”

我真該把嘴閉上。

“我覺得我有點受傷了。”

我本來仰頭看着天花板，這時偏過頭，朝恩雅那邊望去。

“所以那纔好呀。”

“那你應該沒事了。”

糟了，忘了韓春就坐在旁邊。我本來只是隨口一提，結果兩個人反應都怪怪的。恩雅連臉都別過去了，韓春卻眼睛一亮，直接朝恩雅撲了過去。

順便一提，恩兒之前一直在客廳打地鋪睡。我當然睡在自己房間的牀上。可是今天，恩兒突然拉住正要進房間的我，說道。

我對電影的拍攝手法一竅不通，可她倆似乎挺懂行，聊着聊着居然分析得頭頭是道，比我預想的還細緻。當然，我平時也爲了學習看過不少片子，但我知道的那些基本都是從別人的解說裏聽來的，真讓我自己分析，眼前只有一片空白。

“你能幫上什麼忙嗎？”

“……能求你一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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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春歡呼起來，銀雅則一臉驚訝，沒想到這提議真能被採納。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不知情的人還以爲我中了彩票呢。

“行吧……那我也沒轍了。”

都上電視了，也還是沒消息。要麼是不想見我，要麼就是已經死了。反正就這兩種可能。不管是哪種，現在都輪不到我來操心了。

說到這個，

“唉，真是的。”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重要的是，重要的東西是另有所在的。

“牀挺寬的，就睡牀上吧。軟乎乎的舒服。”

“沒事吧？”

“因爲你們叫我本名也挺拗口的……而且每次談正事的時候，都得‘雪國’來‘雪國’去的，也挺彆扭。”

韓春歡呼起來，銀雅則一臉驚訝，沒想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天。到了晚上，韓春給恩兒留下一句“幫我好好照顧他”的傻話，就回家了。

尷尬的氣氛雖然不容易化解，但不管怎麼說，我們度過了相當不錯的一天。到了晚上，韓春給恩兒留下一句“幫我好好照顧他”的傻話，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