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的結論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156 字
眼前的景象，讓人不忍直視。
我本以爲克洛伊會立刻奪門而出，但她卻像斷了線的木偶，渾身脫力，緩緩癱坐下去。
柳彬沒有袖手旁觀。在克洛伊幾乎要倒下的瞬間，她伸手扶住了她，確保了安穩。柳彬望着克洛伊的臉，眼神裏依然滿是對她的擔憂。
“…放開我。”
“好的。”
可爲什麼，看着現在的他，那段記憶卻在漸漸模糊？爲什麼無法清晰地浮現？
我不確定柳彬指的是回哪裏。或許是暫住的酒店房間，也可能是遠在美國的家。無論何處，克洛伊都再次露出了快要哭泣的表情。這個提議，她終究是無法拒絕的。
[你怎麼不說話啊？！]
[您當時是什麼心情？]
[突然之間在胡說什麼呢。]
車子發動，駛離了原地。
我朝衛生間走去，那裏裝着一面鏡子。一進去，就看見雪國站在裏面，鮮血正從他手上淋漓地往下淌。他握着一塊玻璃碎片，手臂直直地伸着，鋒利的尖端正抵着自己的脖子和臉。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那孩子……喜歡你？]
[但是，人世間所謂的‘愛情’，也不僅僅只有那一種形態吧？]
“對不起，之後……就拜託你了……！”
克洛伊咬緊了嘴脣。看樣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嗎。對那種孩子怎麼可能有感覺。]
父親沉默不語。無論如何，他都是一個深愛着自己妻子的人。而且，他內心深處，其實對我沒有稱呼她爲“母親”是心存不滿的。即便如此，他什麼也不說，是因爲他知道我曾經在生母那裏受到的傷害。
0;http://ww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哈，媽的。我有什麼辦法？
[我都查過了，網上也翻了翻，簡直快氣炸了肺！]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我打算立刻迴雪國家。雪國那傢伙，大概會一直撐到我回去爲止。雖然感覺不會出什麼大亂子，但凡事總有萬一。可是，我剛要發動車子，電話就突然響了。
[我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地好、有錢大方……我一直活在這些標籤下，但現在看來，這一切也要到頭了。
“還有，謝謝你幫我找到克洛伊。”
低聲自語：說到底，那位老兄最終也沒能得到自由呢。
[您別管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是炎炎夏日，車裏卻很涼快。不用開空調，風一直在吹。敞開的車窗外，風呼呼地灌進來。
[爸，什麼事？]
[您從哪聽來的？]
[如果說不是的話、嗯。我也不太清楚呢。]
[不是、好。就算你是個對女人上癮的混蛋、就算有可能那樣、你看看那孩子長什麼樣！和善華比都差不多、對着那樣的孩子你那兒也能站起來嗎？！你該不會、該不會、你是那種、戀童癖吧？！不是吧？求你了、快告訴我全都是我的錯覺。求你了…、說不是啊。那樣的話我就全幫你解決掉。]
[你…！]
……可不是麼。拋開“早就有一腿”這種胡話不談，我也依然清晰地記得雪國那張臉。
[稍微在公司打聽了一下而已。便當？那小子是不是瘋了？]
[一年！一年前那小子還是個男的！！連我長什麼樣都還記得清清楚楚！！！你們難道早就……不，不可能吧！！]
看來果然，不能放你一個人待着啊。
[現在是女孩子。]
一年前還是男人，而且外表看起來怎麼都不像成年人的、孩子氣的傢伙。
“這話是出於真心嗎？”
我也討厭這樣。我也討厭被人這樣看待，這樣稱呼。可我還能怎麼辦？他現在是女人了，而且後天就滿三十了。戀童癖？扯淡！哪有戀童癖會對二十八歲的人感興趣？
[……你現在在說什麼胡話。]
克洛伊咬緊了嘴脣。看樣子，她仍然無法坦然接受這一切，但同時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雖然是粗俗的措辭、但在這位大叔面前、這樣反而剛好。我本來就是個粗人。嘛、至少在家人面前不該藏着掖着吧。我是這樣的人、父親不可能不知道。
其實，直到此刻，我仍在猶豫。
父親的斥責與憤怒、到了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我知道這讓人難以接受。連我自己都完全無法接受的事、更何況是父親。要讓父親承認兒子是那樣的人，實在不是件容易事。
掙扎過要不要直接無視，但最後還是接通了電話，開了口。
[你真是瘋了。真的、是個瘋子啊。]
這件事先拋開對錯不說、不、媽的、戀童癖這件事本身是錯的嗎？
然而，僅僅踏出那一步，還遠遠不夠。百分之百都不夠。我需要某種多出來的、百分之一百零一的東西。
[……您這愛好可真夠惡劣的。]
究竟在爲什麼道歉呢。
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已經徹底被抓住了。
我沒有回應。真是夠嗆的母女倆。
我已經無處可逃。
“對不起。”
[我是問您、當初見到媽媽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或許吧。我也不清楚。”
[馬上給我回家來。]
“…嗯，沒事。”
所以，我做出了那個決定。那是百分之百、不容更改的結論。
先前我離開時沒關門，所以進入雪國的家並不困難。但一走進去，屋裏的氣氛就有些不對勁。
克洛伊帶着哭腔點了點頭，柳彬便攙扶着她。
我立刻衝上前，一把推開雪國，從他手中奪下了玻璃片。緊接着，一句叫罵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因爲爸爸幸福，我也覺得挺好的。妹妹那丫頭嘛…是囂張得沒邊，但新媽媽畢竟是個好人啊。我沒辦法開口叫她‘媽媽’，只不過是因爲…她配得上比這個稱呼更珍貴的東西。您還記得嗎？我們的媽媽。我的生母。那個沒有人樣的女人。所以，僅僅是這樣而已。]
說到底只是藉口罷了，蒼白無力的藉口。我知道，就算這樣辯解，別人會怎麼看我，我心裏也一清二楚。
父親的言語，不斷在腦中迴響。
我立刻衝上前，一把推開雪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哈，媽的。我有什麼辦法？
父親沒在意我的措辭，只是臉色和緩了下來。
[但是。]
[你，你，這說的什麼話。]
我不知道這番告白，會對他內心造成怎樣的影響。我也不在乎。只是，想說了，便說了出來。
[說實話，我不討厭新媽媽。怎麼可能討厭呢？看到爸爸那麼幸福的樣子。]
[…可那又是爲什麼！]
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在意旁人的眼光。就算再怎麼拈花惹草，也把名聲維護得滴水不漏。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接觸過會損我名譽的女人，千挑萬選，只找那些‘安全’的對象。除了韓秀英那次，這一套大體上都算成功。
該死，我的預感向來準得離譜，跟寫好的劇本似的，這次也不例外。
從現在起，這就是我的名聲了。該死，真他媽操蛋。但事到如今，恐怕已經無法挽回了。
說得對，該死。連我自己都覺得無力反駁。他怎麼可能不管。真見鬼。
最初，在跟父親談話之前，我並沒有下這樣的決心；在看到雪國和克洛伊爭吵之前，我也沒有這個念頭。然而，目睹了那場爭吵，和父親談過之後，我終於明白了。
[那就讓他去死！！那傢伙也是成年人了！！不是需要你操心年紀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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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彬真的失去感情了嗎？我不是她，所以無從知曉。只是她那泫然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不起。”
以及，會跟這種傢伙交往的、變態的同性戀加戀童癖混賬。
[最後，就請原諒我這一次吧。]
啊，該死。
[對不起，爸爸。這次，恐怕又不能按照您說的去活了。忤逆不孝，我很抱歉。]
[你……今天來的那個朋友。我聽到些有意思的傳聞。]
可爲什麼，看着現在的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過是因爲…她配得上比這個稱呼更珍貴的東西。您還記得嗎？我們的媽媽。我的生母。那個沒有人樣的女人。所以，僅僅是這樣而已。]
“你這瘋子！！”
[真、真的？是吧？全都是錯覺對吧？]
[……你現在突然又沒頭沒腦地說些什麼。]
父親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媽的、戀童癖這件事本身是錯的嗎？
[…這不對。拜託你，好好想想。仔細想想！和她在一起，世人會怎麼看你，你難道不知道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她在一起，世人會怎麼看你，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現在，就是要去給雪國那個被我一拖再拖的答覆。
[嗯，大概會比‘卡薩諾瓦’更難聽的話吧。您聽過那個說法嗎？‘我愛過一個女人。但我真正愛的，是自由。’]
該怎麼回答纔好。真的、說真的、現在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啊，不過，您也該習慣了吧。兒子不聽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雖然父親現在可能火冒三丈地要去找雪國算賬，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應該還不至於。他就是那種人。畢竟是親生兒子，他心裏想些什麼，我還是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的。
將父親的怒吼拋在身後，徑直掛斷了電話。然後，立刻關掉了智能手機的電源。
[您不是最清楚我的喜好嗎。對那種孩子怎麼可能有感覺。]
[快要瘋掉的心情！]
[我既不是戀童癖、也不是同性戀、只是沒辦法放着那孩子不管。不是說看着他那樣會難受。是沒法袖手旁觀。總覺得如果放着不管、那孩子搞不好會死在哪裏。]
[行了，掛了，我忙。]
[沒什麼，就是這麼回事。]
[那看來我確實不是戀童癖呢。]
不是、我是說現在的心情。
到底……到底要拜託我什麼事呢。
柳彬向我道別後，便帶着克洛伊朝酒店走去。我目送她們片刻，剛轉過身，身後便傳來了柳彬的聲音。
沒錯，就是這塊玻璃碎片。它成了補全那“百分之一百零一”結論的、最後一塊拼圖。
[惡劣？有你們惡劣嗎？！兩個大男人搞什麼……！我這輩子都沒擔心過這種事，你是不是被帶壞了？還是說你本來就好這口，轉向男人了？]
所以，別人對我的評價頂多是‘玩得有點花，但人不壞’。有教養、心地好、有錢大方……我一直活在這些標籤下，但現在看來，這一切也要到頭了。
[別給我說‘但是’！]
[我沒辦法對那孩子坐視不管。]
我盯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表情瞬間僵住了。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雖然聽起來像小說情節，但這種時候來的電話，準沒好事。
真是絕了，這時機。我今天真是受夠了，快瘋了。
[……您說什麼？]
“…要回去嗎？”
[我覺得，我可能並不是把她當作一個女人來愛的。]
[我怎麼能不管？！]
[你敢掛！掛了信不信我立馬殺到那小子家裏去！]
同性戀，戀童癖。哈，媽的。我有什麼辦法？
[到底有什麼問題？都是誤會。]
柳彬真的失去感情了嗎？我不是她，所以無從知曉。只是她那泫然欲泣的神情，無論如何也不像是演出來的。可就算她並未失去感情，如果自己都意識不到，那份情感又有什麼意義呢？
……卑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這威脅真是戳中了死穴。完全不用想雪國現在見到我爸會是什麼場面。那絕對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