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高處見雪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940 字
“你走吧。”
陳瑞惠在良久之後才停止了流淚。像是要把體內所有的水分都變成眼淚一樣,哭過之後,她盯着我看了好久。神情裏既有怨恨,又夾雜着複雜的情緒。
陳瑞惠還是沒有對我下手,只是緊緊握着微微滲血的手,良久之後,終於對我下了逐客令。
我沒有多言,照做了。反正我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而且這樣對我們都好。雖然同情陳瑞惠,但我不是那個需要或能夠爲她負責的人。
生活本來就是一個人走的路。
“那個,老師的書我全都讀過了!嗯,如果我現在手裏有書的話,真想請您籤個名…啊,不好意思,我這麼說是不是讓您有壓力了……”
過了一會兒,我因爲不知道如何打開門,又回頭找陳瑞惠。
那個說是粉絲的不知名女人留下這番話便離開了。看那步履匆匆的樣子,大概是正趕着去哪裏吧。
陳瑞惠看了我一眼,帶着一些鄙夷,然後開了口。
“不會,沒關係的。謝謝你的喜歡。作爲一位女性,能欣賞我的作品,應該也不容易吧。”
嗯,是啊。
雖然我聽說過自己的口碑好了不少,但親身感受到還是頭一回。居然也有人那樣看待我啊。
我轉過頭,看見一個相貌端正、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站在那裏,穿着一身正裝。西裝打扮讓我下意識想到了鹹藝真,但這人的長相氣質完全不像。她看起來非常緊張。
“我先讀的是《子宮》。然後……太悲傷了,又讀了《少年的子宮》,結果更加難過。所以,就是……感覺少女和少年都太過痛苦了……儘管如此,兩個結局的差異卻那麼耀眼奪目……我雖然詞彙量不足,不太會形容,但內心深受震動。那給我的安慰太過,太過深重。啊,抱歉,說這些讓你不舒服了吧?”
“想捱揍嗎?”
和陳瑞惠之間的事比想象中要順利結束,也沒有再多想的需要。現在該讓腦子稍稍休息一下了。
“啊,閱讀順序不同嗎?”
就算賣得好,也只夠我一人餬口,反正我也不奢侈。
穆荷娜大概是連這都忍不下去了,終於針對那篇採訪發了篇反駁聲明。反正那本來就是胡扯八道,結果輿論反噬得厲害,反倒讓那個作家的口碑更臭了。
我在那少年的子宮裏,以嘲笑、譏諷、自我厭惡與憎恨、悔恨與執念收場。但在《子宮》的結局中,我最終在最後一刻留下了希望。那希望雖小,卻確鑿無疑。若那希望真能傳遞到某人手中,那……倒也不壞。
“是的。”
儘管我不是經常出門,但每次偶爾出去被這樣的視線圍觀,對我來說已經不是那麼罕見的事了。
“所以你最近很喫力嗎?被罵得那麼慘?”
“你打了我也不疼。”
嘖……以我這張臉,這問題問了也白問,否認也沒有任何意義。雖然不知道她搭話的意圖,但看起來沒有什麼惡意,於是我選擇老實回答。
“抄襲問題倒是有,但感覺被罵得更狠還是因爲不好看。不是單純的無聊,他們說‘開頭有意思,可一進入付費化就垮了’。”
“那就好好幹唄。”
雖然已經是春天,但還是挺冷的。雖然沒到穿羽絨服的程度,但也得披件外套了。不過踩使還沒到必須戴圍巾的冷度,但這已經讓我不太能藏住自己的頭了。雖然還可以戴白色帽子,但最近沒打理頭髮,已經長得超乎想象了。
“啊……那個,謝謝。”
穆荷娜大概是連這都忍不下去了,終於針對那篇採訪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開了。看那步履匆匆的樣子,大概是正趕着去哪裏吧。
“這都什麼胡言亂語,真是瘋了。”
“耀眼”……我還是第一次得到這樣的評價。原來也可以這樣想啊。雖然是萍水相逢,那句話卻在我心湖蕩起漣漪。
“寫得還行嘛。”
想想我過去的聲譽,確實很難讓人相信會有女性粉絲。至於《少年的子宮》,雖然單看短篇集也許勉強,但其中確實充滿了當時我明確的厭惡情緒。
在我下了地鐵,正要走出車站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叫我。
那感覺很好。
順便一提,穆荷娜並沒有向我詳細說明事情始末,這些是後來秀英前輩主動“附贈”的,明明我根本沒問。
“聽讀者談感想,怎麼會不舒服呢。”
我看了陳瑞惠一眼,低下頭,默默地——道了個可能永遠不會再見的別。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沒覺得冤枉。”
「……按着那個鈕然後轉。」
回家的路上,我在地鐵裏什麼也沒想,只是茫然地看着人們。也不是觀察,只是……因爲他們在前面所以就看了。不思考並非易事,這很矛盾,但沒有人能真正讓思想聽命於人。
“啊,好的。謝謝。”
我……很好。
我的人生,或許也沒那麼暗無天日。那兩部小說終究是我的人生,而我的生活竟也能成爲某個人的慰藉。這……並不壞。
「……這門,怎麼打開?」
“哥你拉倒吧……”
“嗯……啊,總之小說很棒。我會支持你的!”
“在炫耀嗎?”
所以說這算是一種讓我的思想隨意遊走的活動,更準確地說是一種不活動。
儘管周圍人都以爲會鬧到底,穆荷娜卻認爲到此爲止,撤回了訴訟。這是個寬厚的決定,但似乎並不明智。不過,倒也挺像穆荷娜的作風。實際上,大概是電視劇化合約已經敲定,不想節外生枝吧。
這傢伙居然無恥地搬出事實來。確實,就算我使出全力揍他,樸贊鬱也真不會皺一下眉頭。他不是裝不疼,是真不疼。
……我並不是想讓事情就這樣荒唐地結束的。
不過,也許這樣也好。
不過,即使如此,這樣的事情還是不太常發生的。
況且這還是地鐵車廂這種狹窄的空間,緊挨着就是人,前後也都是人,在這種地方我根本沒法完全藏住自己的身份。雖然能感覺到那些時不時瞥過來的視線,但我也已經不太在意了,就任由他們看。
“那,那個……”
嗯,正好從衛生間出來的韓春聽見了這話。恭喜你啊,樸贊鬱,接下來一星期你都得哄她了。
“啊,您好!那個……我是您的粉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得還行嘛。”
當然,令人不適的情況也時有發生,但作爲作家,這本應承受。而且實際上,這完全不算令人不適的感想。想想那些一股腦批判厭女情緒的評論,這種感想簡直就像作家夢寐以求的讀者了。
“想捱揍是吧?”
“我哪兒不普通了!”
“請,請問……您是雪國老師嗎?”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好傢伙,哪是一星期,七秒就哄好了。
“這確實是抄襲啊。”
“韓春就沒煩。”
“啊,您好!那個……我是您的粉絲,所以...不好意思,突然叫住您。但……我還是想跟您打個招呼。”
“說實話,寫《少年的子宮》時,我還不夠成熟。能得到你這樣的好評,真是太好了。”
“姐!這貨你趕緊把他網線拔了!”
不管怎樣,最擔心的事就這麼順利了結了,這下也沒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我也不疼。”
我心情好就那麼礙他眼嗎?樸贊鬱衝着去衛生間的韓春喊了一嗓子,明擺着一臉不耐煩,可我倒沒覺得多掃興,反而因爲他這反應,更想逗他玩了。
“臉不普通唄。”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結局也不算差。
雖然說自己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人了。一個是作爲TS病患者,另外也是一個前不久出版的書賣得還不錯的作家(雖然因爲穆荷娜的事很快就被淡忘了),還有——雖然我不想承認——也是個在網絡上廣爲人知的視頻的主角。
“嘿嘿,那是當然吧?”
不管怎樣,最擔心的事就這麼順利了結了,這下也沒什麼好牽絆的了。真是徹底自由的感覺。雖然還得寫下一部作品,不過書賣得比預想中好,暫時不愁。
“呵,可真行。有人天天捱罵受氣,你倒好,美滋滋的。”
據說犯人是男的,在系裏風評極佳,文筆也好得很。而且,他還跟穆荷娜表過白。秀英前輩還多嘴加了句,說這些穆荷娜自己也記得,真是多餘。
我的……粉絲?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接受採訪的似乎是穆荷娜的同屆同學之一。穆荷娜方面揚言要起訴,連接受採訪的記者也舉了白旗,最終沒能撐下去。那人最終供認不諱,也發佈了道歉聲明。
“我又不是韓春她媽。”
被人冤枉抄襲,還因爲寫得沒意思被罵,換做是作家這種生物,心態也很難保持正常。我沒讀過樸贊鬱的小說,但不管怎樣,他作爲成功的作家,承受的期待帶來的壓力肯定不小。
“姐她……嘛,本來就不是普通人唄?”
穆荷娜那位同屆的作案動機,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嫉妒,不過,既然不瞭解,也沒必要硬去評價。畢竟跟我無關。要是當時知道的話,或許會有些不同吧。
我真恨不得把他趕出我家,可惜現在這兒不是我家,是韓春家,所以也趕不走。我要是自己走倒也行,不過這幾天心情挺不錯,所以也就沒那麼煩他了。
幾天後見到樸贊鬱,我把這事講給他聽,他冒出了這麼一句。
“有什麼事嗎?”
一切都順順利利的,也沒什麼壞事發生。
這都什麼胡言亂語,真是瘋了。
“不想。”
關於犯人的動機,據說是因爲自己連登壇都沒成,還是個待業作者,看到同屆卻混得風生水起,心裏實在不爽。無論如何,在身份被曝光、徹底完蛋之前就招供,算是明智之舉。雖然當初做那種採訪本身就算不上明智。
“炫耀一下怎麼了?你就這麼酸啊?心眼這麼小可不行,哥這是爲你好。”
這倒也不是完全沒有發生過的事。但自從我變成這個樣子、經歷了曝光和緋聞事件之後,這還真是頭一回。雖然也有韓春那樣的例子,但那邊不是常規情況,就不算在內了。
“嗯,炫耀。”
只能一個人撐下去吧……。
雖說那位作家並未親自接受採訪,但畢竟兩人一直處於對立狀態,懷疑自然而然地就轉向了那邊。加之兇手身份並未公之於衆,又恰逢那位作家在那時停止了活動。
“還有,不管什麼事,連着炫耀三次,換誰聽了都得煩。”
“我說了,這是抄襲。”
我差點還閃過一個念頭,她該不會是粉我網上那個視頻的吧,那個驚嚇程度可不小,不過還好看來並不是那樣。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得還行嘛。”
不是不壞,而是很好。
“嗯?我可沒覺得冤枉。”
這樣的結局也不算差。
“其實……我並不是先讀的那部出道作,《少年的子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