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被踩滅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368 字
目睹一個年長自己一倍、並且還是自己所愛之人的父親,真心實意地跪下來央求自己時,內心會是什麼滋味?現在不必好奇了。簡直慌亂得要命,同時感到沉甸甸的壓力,甚至隱隱生出一絲罪惡感。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絕不能鬆口。
“別、別這樣!您快請起!”
“您答應我的請求,我便起來。”
“這、這真的不行。”
反正我是不可能答應的,您的懇求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和價值,只會變成徒勞的垃圾。
對我而言,這便是唯一的答案。
而迄今爲止,真正給予我這種不求回報的好意的,只有華源一人。
我瘋狂地想見到華源。
我早就知道——我們的關係從根本上就扭曲了——可這個念頭仍然讓我感到一陣衝擊。
連愛情也不例外。
“您不是說過愛華源嗎?那您應該清楚啊。那孩子有才華,聰明又勤奮,品性也端正,跟我完全不同。就算他不繼承公司也沒關係,無論做什麼,他都能成功。所以求您了,就算只是爲了他的未來着想,請您……放過華源吧。”
與克洛伊的婚約?與大衛的合約?這些他到最後都未曾提及。他阻撓我,根本不是因爲公司有多重要。
但現在我知道了,這其實是極端自私的愛。
這場愛裏沒有交換。它是徹頭徹尾的單行道,只有我一人得益的結構。而華源,註定是唯一的受損者。
雖說大衛先生了解我的情況,應該不至於如此,但說真的,我也並未完全看透他這個人。即便是大衛先生,對公司事務的看法也可能截然不同,若真那樣,我也束手無策。就算大衛先生有意續約,姜錫勳對我的處境一無所知,自然會秉持那種想法。
即便到了這個地步,我也絲毫沒有答應他請求的念頭,但姜錫勳的話語和姿態裏,卻有種逼人認清現實的感染力。衝擊力就是如此之強。
求我離開他的兒子。
並非假裝不知。而是心裏明白,卻有意不去理會。爲什麼?因爲我想和華源在一起。那些問題在我看來微不足道,於是便強行忽略了。
姜錫勳是真心這麼想的。對他而言,這也是個艱難的抉擇,這般行動亦是如此。
一個只知道索取、卻給不出任何回報的存在。
或許,我能留下的,也只有這句話了。
這份友誼本是雙向的。一旦某一方向對方索取代價,便會瞬間崩塌——我們就是如此脆弱的關係。
是啊,姜錫勳說的並非謊言,也非欺騙。句句屬實,字字現實。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是我,硬塞給他的。
姜錫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華源手中,我的胸腔裏早已空無一物。
我擔心他會追來,但並沒有。可我的腳步卻越來越快,不知何時,我已朝着華源所在的方向跑去。快一點,再快一點,用盡全力。雙腿彷彿快要碎裂。
很快,房間裏便煙霧瀰漫。繚繞的煙氣模糊了視線,讓他看不清前路。
我本以爲姜錫勳,這個人會用公司的事情來勸退我。會說華源是必須繼承公司的人,不能和我這樣的人結婚;會說如果華源和我在一起,就無法與克洛伊訂婚,合約就會作廢。
沒錯,它確實變了。
然後,他就這樣走出了房間。
“我知道自己不是個好父親。您說我這把年紀還妄圖擺佈成年兒子的人生,我也無從反駁。可即便如此,我也做不到眼睜睜看着兒子墜入地獄。您怎麼指責我都行,是老頑固也好,是現在還想操控兒子人生的暴君父親也罷,我都認了。只求您,求您了。”
我不得不承認。
無關合約,也無關公司,此時此刻,他只是純粹爲了華源,爲了華源的人生與未來,在向我苦苦哀求。
他不知道。
求求你,求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菸頭,他沒有撿。
我怕得再也、再也看不下去了。不知不覺間,一句話已脫口而出。
可是,可是,姜錫勳向我展現的這份乞求,正將那些事一一喚醒。它蠻橫地驚醒了那些我自以爲可以承受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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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真是糟透了。
最後留在他手中的,只剩我這具卑劣不堪的軀殼。僅此一個,毫無價值,無用、可憎又悲慘的存在。
不僅無用,甚至,是個正在毀掉華源人生的存在。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我可能再也無法清醒地面對那個人了。
我們的關係已經變質了。我什麼都給不了華源,而華源卻可以給我一切。他依然毫無保留地待我好,我卻無力回應,只是一味地索取着他的好意。
因爲我本就一無所有,所以纔會渴望華源。我不想被搶奪,而是想要擁有。我想成爲華源的所有物,想變成他擁有的萬千事物之一。那樣就足夠了。
不然的話,我恐怕會死掉。
“……對不起。”
我瞬間啞口無言。
是姜錫勳的哀求。我被這聲音拉回了神。過了多久?深深的思緒結束了,但時間似乎沒走幾步。彷彿停滯的只有我內在的時間。他還在向我乞求,這讓我害怕。
現實感撲面而來。恐懼與無力感陣陣襲來。
而現在,他又多了一重身份:一個爲了兒子而下跪的、懦弱的父親。
當友情變質爲愛情,我明白,我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但這不僅僅是換個名字那麼簡單。
因爲我本就一無所有,所以纔會渴望華源。我不想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疲憊的目光投向雪國剛纔坐過的位置。
一個一無所有的人,遇見一個擁有一切的人。最終,那個擁有一切的人,能得到什麼呢?又能從我這裏獲得什麼呢?
我知道了。我的心早已握在華源手中,我的胸腔裏早已空無一物。
“那孩子…應該能清醒過來了吧。”
歲月無情,他終究是老了。
被時代拋棄的老朽,妄圖擺佈成年兒子人生的暴君——這些全都是事實。
被時代拋棄的老朽,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樣!您快請起!”
爲了華源,不過跪下而已,根本算不得什麼。只要能拆散他們,更甚於此的事他也做得出來。之所以選擇眼下這種方法,說到底,是考慮到一絲渺茫的可能性。
失了心的人,其愛又是何等慘烈。
窮人的愛,爲何如此自私?寄生者的愛,爲何如此貧瘠?
姜錫勳將燃盡的菸蒂直接扔在咖啡館的地板上,用腳碾熄。
他心知肚明這是懦夫的行徑。可是,名爲“自己”的這個人,又何嘗不是一貫如此怯懦?
與克洛伊的婚約?與大衛的合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扔在咖啡館的地板上,用腳碾熄。
他什麼都得不到。只會不斷地失去。若我執意擠進他那雙早已滿溢的手,只會將他手中的東西撞落在地。因爲那雙手捧滿了太多東西,早已沒有多餘空間;不碰掉些什麼,我就無處容身。
並非假裝不知。而是心裏明白,卻有意不去理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只有我一人得益的結構。而華源,註定是唯一的受損者。
可他在央求我的時候,對公司的事隻字未提。反而說,不接手公司也沒關係。他相信華源無論做什麼都能成功,走哪條路都可以。那個曾經費盡心思非要華源繼承家業的人。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以,求您快起來吧。
是姜錫勳的哀求。我被這聲音拉回了神。過了多久?深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uanmengacg.com1;
我們之間並沒有所謂的“代價交換”。我們從不向對方索取代價,彼此給予的,都是不要求任何回報的純粹好意。
金錢、名譽、人望、友誼、家人、夢想、未來,甚至……
我知道,華源爲了握住那顆心,放下了手中擁有的一切。
我早就知道——我們的關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概不會是完滿的正確答案。畢竟,終究還是個稚嫩的小子。
這…這不對勁。我們之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樣子的?我們的關係是如何開始,又是如何維繫的?
姜錫勳這麼想着,跌坐回椅子上。
那孩子究竟從他身上看到了什麼,他不清楚,但那大概不會是完滿的正確答案。畢竟,終究還是個稚嫩的小子。
我對華源而言,是個毫無助益的存在。
我們曾給予彼此很多。但那並非索要的代價。我們都明白,一旦開口索要,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將面目全非。
話雖如此,那也算不得全然的謬誤。那個孩子,也並非只是純粹的孩童那麼簡單。
“到了這把年紀,竟然還是隻能做這種事。”
想要忘掉這個事實,我需要一種名爲“幸福”的、能抹去記憶的毒藥。
他慢慢直起跪得發麻的腿,站起身來。腰背隱隱作痛。上了年紀的身體,總歸是這樣。
姜錫勳用微微顫抖的手,故作鎮定地掏出一支菸點燃。不抽上一口,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包廂內當然禁菸。換做平時,他絕不會犯這種規。
就這樣,我拉開門,逃離了那個包間,逃出了咖啡館。
“……求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