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的欺騙者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315 字
那男孩看着躺着的我，像是大失所望似的嘀咕了一句，然後走到沙發前，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臉，隨即喊了出來。
“哇，真的是白色的頭髮啊。你就是最近那個有名的作家嗎？”
這孩子簡直把禮數都喫進肚子裏了。就算知道我是誰，看出我是大人，也照樣滿口平語，真是讓人歎爲觀止。
“你幾歲？”
“我？16歲啊。”
可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仔細想想，結論還是去男衛生間纔對。去女衛生間的風險顯然比去男衛生間高得多。
再也無法回頭了。
我的小說向來句句屬實，而這一次全是謊言。
那個道了歉的我，還能算是我嗎？
剛纔我還說具智藝跟我不搭，現在我要更正：像具智藝那樣的，纔跟我相配。跟這個沒腦子的臭小鬼一比，換誰來都是這樣。
算了，我決定認慫逃跑。出去找個角落縮着算了。可能是太緊張了，一股尿意突然襲來。正好趁出去，順便去趟衛生間吧。
“瘋狗。”
不想做。但必須做。
我該進哪邊？要是進女衛生間撞見什麼人，後果簡直不敢想。女衛生間從一開始就不行。那男衛生間？就我這副樣子進去？
要是這會兒再惹出亂子，我可就沒臉見鹹藝珍了。至少我還有點羞恥心。
“終於有反應了？哎，哎，喂，你去哪？”
擔憂、恐懼、不安，一下子全湧了上來，把我緊緊裹住。
說實話，我真想給他腦袋來一下。但站起來一看，他那比我高的個頭和體格，我直接放棄了。就我這小身板，根本不是對手。
尤其是小便的時候，得進隔間坐着解決，這有多不方便啊。
那個一直撩撥我神經的小鬼就這麼跟着他的經紀人消失了，我氣得火冒三丈。
“他當男的時候有照片，要看嗎？”
“就你那張臉？”
緊接着，那聲音便傳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感覺不太妙，我乾脆選擇了無視。但這小子不是等閒之輩。我全然不理他的話，移開視線，他卻依然喋喋不休，在一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煩得我火氣直往上躥，淨說些我壓根不想聽的自己的事。
“那他呢？他不走嗎？”
“啊，也是哦。不過說實話，怎麼看都不像是大人的樣子，就這模樣讓人說敬語，誰聽得進去啊？你倒更像個小鬼。”
“那位晚點來。還有，那位確實是男的，我沒記錯。”
算了，想開點吧。就當作是寫一篇短篇小說好了，一篇充滿欺騙和謊言的短篇。
可那樣做的話，我還是我嗎？
嘉賓席間響起了掌聲。
我緩步走上前，站定。
“請大家掌聲歡迎。小說家雪國先生！”
一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大家好，我是小說家雪國。”
只要做了，說不定以後就能過得輕鬆些。
我最後還是罵出了很久沒說過的“媽的”。上次說這個詞好像是罵神的時候。現在那傢伙對我來說就跟神一樣，是那種該死的東西。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許都會順利起來。
我這麼想着，一走進裏面，就看到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我這麼想着，一走進裏面，就看到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許都會順利起來。
“喂喂，冷靜點，同行之間別這樣嘛。”
我慢慢深呼吸，想讓腦子清醒，腦海裏卻浮現出陳瑞惠的臉。到頭來，我還是得向那個女人道歉吧。雖說我早有準備，但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拉下這個臉。這道歉不只是放下自尊，簡直是要否定我骨子裏的根本啊。
“好，今天要介紹的嘉賓是！眼下正引爆韓國全國熱潮的話題主人公！憑藉暢銷書小說《少年的子宮》而聞名遐邇的作家！還有，被公認爲超級罕見病突發性性別轉換綜合徵患者的正是那位！就是那位！”
“喂，現在說實話吧。原本是大人、是男的之類的話，都是演戲，是騙人的吧？你實際幾歲？14？15？”
“哦，這人也是什麼演員嗎？不過長得確實像。是你哥？”
我知道這想法特別幼稚，應對得也不夠成熟。也許問題就出在我用了同樣的手段吧。
“喂，你怎麼從男衛生間出來？那兒是男衛生間！”
丟掉信念，藏起想法，掩住真心，然後去道歉的我？
那男人一臉“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的表情看着我，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我的身份，鬆了口氣。
“唉，真他媽服了。”
我這麼想着，一走進裏面，就看到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輪到我了。
然後，那一刻很快就來了。
但沒人能否認，那是最有效的復仇方式。
要是在裏面撞見誰，嗯……仔細想想，這邊反而更好。至少男人不會去報警吧。而且這裏的人都認識我，應該也不會說什麼。
一切或許都會順利起來。
池康賢的嘲笑聲中，他旁邊的男人開口了。
“這人確實是個男的。不，現在雖然是女的，但反正……是男的。”
“我說了，我是男的。”
一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便。他瞥了我一眼，愣了片刻，然後趕緊拉上褲襠的拉鍊。
“喂，你誰啊！這裏是男衛生間！”
“雪國先生，輪到你了。”
“這個沒教養的混蛋……”
被稱作赫鎮的那個男人打開智能手機，搜了搜我的臉。雖然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但以前採訪的時候拍過。現在估計各種社區上都傳遍了，想找也不難。
“我不是原本是大人，現在也是大人，沒禮貌的傢伙。”
我這麼做，是不是等於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給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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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低頭致意。
男人嘀咕着走了出去。我無視他的嘟囔，徑直走進了隔間。
我這麼想着，一走進裏面，就看到一個男人正在方便。他瞥了我一眼，愣了片刻，然後趕緊拉上褲襠的拉鍊。
我轉頭望向拍攝場地內側，那裏擺着一把爲我準備的椅子，旁邊站着主持人和其他出演嘉賓。
去休息室等着，總會輪到我。在那之前，先冷靜下來吧。
什麼情況？瘋了嗎？
“請多關照。”
“赫鎮哥，你信他？這傢伙就是在裝樣子，人怎麼可能從男的變成女的。哇塞，這可真是絕了，還進男衛生間？這設定可真夠新奇的。”
“不是，就算這樣……你這會兒是女的，不是該去女衛生間嗎？”
我緩步走向拍攝現場。近處，攝像機、各種器材以及工作人員的身影映入眼簾。
現在還不是走到鏡頭前的時候。
可我一到衛生間門口，卻愣是沒進去，站在那兒猶豫了。這跟家裏的衛生間不一樣。這種地方，男女衛生間分開不是很正常嗎……
按照臺本，主持人要在這裏提高嗓門。
解決完尿意，洗了手出來，就看到剛纔那男人和那個不知是池康賢還是什麼的沒禮貌小鬼站在那兒。
“那個……不好意思啊，這孩子還沒長大。我是康賢的經紀人孔赫鎮。喂，你時間差不多了，該走了。”
然而，那一時的衝動最終還是報應到了我自己頭上，弄到了現在不得不去道歉的地步。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想不通自己憑什麼要道歉。我做錯什麼了？當然，出櫃是犯法的。可明明是她先挑起的啊。我纔是先被害的那個，憑什麼還要我去體諒她？
我一直覺得，變成女人之後，憋尿變難了。聽說是女人的尿道比較短，女人的身體真是從頭到腳都讓人煩透了。
唯一的區別只有一個。
到最後，他甚至說出了只有不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才敢說的瘋話。憂鬱是真的，聽着那傢伙的話，我這副模樣簡直憂鬱得要瘋了。最終沒忍住，我站了起來，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呼——
“你不認識我？我經常上電視的。我叫池康賢。你說你叫什麼來着？雪國？哇，這名字真夠怪的。該不會是什麼藝名吧？看你表情應該不是。這次脫口秀的主角是你吧？你打算在節目上把事情全都抖出來嗎？我也要上那個脫口秀。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挺紅的演員。電影也拍過。雖然那部電影撲街了。但電視劇我可沒少演，你沒看過嗎？看過《讓開吧，人生》嗎？那可是國民劇啊。啊，那時候你可能還太小？最近演的《加油吧家族》，還不錯吧？這個也沒看過？哇，你還真是一句話都不說。我是不是挺帥的？這張臉在女生裏應該挺喫得開吧？我長得不行嗎？不過你長得還挺好看的？就是化妝後看起來有點憂鬱，算是個減分項。不過真挺不錯的。要不要跟我交往？”
一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便。他瞥了我一眼，愣了片刻，然後趕緊拉上褲襠的拉鍊。
“我28了，小鬼。有點常識就該說敬語。”
最終，我還是得向那個女人低頭道歉。
“我是男的。”
望着鏡頭，
我不討厭小孩，但這傢伙說自己16歲，本來都該懂事了，卻把禮貌規矩拋到腦後，對長輩這個樣子，真讓人嘆氣。我當然也明白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不像個長輩，可我也好聲好氣告訴他了呀——我的年齡，還有我原本是個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