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永遠再見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521 字
我們做了好多事，遊樂園裏能玩的項目差不多都玩了個遍。說實話，累得我都快不行了。穆荷娜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精力，什麼刺激的設施都要試，我嘴上說着不要，最後還是依了她。
不過，這段時光倒也還算開心，感覺就像回到了從前的我們。只是我的穿着稍微變了些樣。
所以，才更讓人覺得遺憾。
因爲現在，到了該我離開的時候了。
太陽正在落山。天色暗了下來，像是潑了墨一般，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實際上，被你帶走的那具空殼，纔是真正的我——那是我蛻下的皮。你愛過的，我愛過的，我的那層舊皮。殼。”
“也不是。雖然不能說毫無影響。”
我們面對面坐在摩天輪的車廂裏。要是來得再早一點，或許還能看到夕陽西下時那美麗的天空。而此刻，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如墨的夜空，鋪展在我們面前。
“殘忍。”
“騙子。”
穆荷娜流下了眼淚。
“考試哪有直接給答案的？”
那個完整的我。
“那就好。”
“我大概永遠無法完整了。所以，請珍惜我的殘骸。記住我。記住有個叫雪國的男人，曾被你所愛，也深愛過你。”
“那種情節裏經常出現的橋段？”
“摩天輪，我想坐。”
“你不是已經拿到獎賞了嗎？”
不，還有一個沒坐呢。
然後，我輕輕地在穆荷娜的臉頰上落下一吻。她像是失了魂一樣，靜靜地承受了這個吻。
“我不喜歡打啞謎。”
“你可以說。”
“這樣待着，感覺像在動畫片裏一樣呢。”
“好痛。”
“你信仰我嗎？”
“恨你，恨你，我恨你。”
“彼此彼此。”
“你喜歡我嗎？”
[因輕微機械故障，摩天輪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到了從前的我們。只是我的穿着稍微變了些樣。
我還是因爲你，心好痛。
可是，就在我們乘坐的摩天輪轉到最高點時，意外發生了。
“自出生以來，最——”
這世上，沒有一件事能隨心所欲。
“不能這樣。”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哭。”
“既然你知道，你怎麼還能這樣對我？！”
真的，真的開心得不得了。
“騙人。”
“——糟糕透頂。”
“要歇的話，不如再坐一個吧。”
“對不起，我從來沒收到過情書，所以纔會寫得這麼笨拙吧。”
“可那時，我也許已經愛上你了。”
“但不是很甜嗎？”
“我能問問爲什麼嗎？”
“是因爲我揭露了鹹藝珍小姐？”
所以，今天我告別自己。告別的話，那永恆的離別之詞，不是爲穆荷娜準備的，而是爲我準備的。
曾是我的一切，緩緩化作塵埃，飄散在夜空中。隨即凝成星辰，嵌進天際。
時間一圈一圈地轉着。
“你太過分了……怎麼，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前輩？”
“不信。”
“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把穆荷娜留在原地，獨自緩步走出遊樂園，把曾經作爲我的那些星星留在那裏。
“您當時會死的！會那樣消失不見的！我真的沒辦法。我知道，不那樣做，就停不下來……！”
她沒有再反駁。我鬆開懷抱，看着穆荷娜的臉，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眼淚把妝容都弄花了，真是慘不忍睹。我從包裏拿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淚和暈開的妝。
“我恨你。恨你恨得要命。可是，可是即便如此，”
“生氣是生氣。但那不是根本原因。”
“那到底是爲什麼？請告訴我原因。”
讓人成爲天才的，從來都是瘋狂。今天，我打算終結穆荷娜的瘋狂。我要摧毀她的信仰。那是爲她而說的話，爲她而穿的衣。
“我愛你，穆荷娜。”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可不是。”
“因爲我愛過你。這就是理由。”
雖然只剩一副空殼。
“你愛我嗎？”
“好痛，好痛。”
“是因爲我散佈那些照片，你生氣了嗎？”
一封滿載着穆荷娜心意、寫給我的情書。
“男人啊，總是會對女人變得殘忍。”
“我可不是。”
“真是可愛。”
“沒錯，我就是騙子。”
“謝謝你終結我，謝謝你讓我完結，謝謝你帶走我。”
“騙子……”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娜的瘋狂。我要摧毀她的信仰。那是爲她而說的話，爲她而穿的衣。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僅僅是爲了阻止我，才那樣的嗎？”
“你摧毀了我，還奪走了我的一切。”
“……那又怎樣？”
如果能這樣結束就好了，但摩天輪離再次轉動似乎還有好一陣子。穆荷娜咬着嘴脣問道。
《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荷娜頓了頓。
“那個原本的我，早已死去多時。”
“是嗎？我倒很開心。”
“但聽上去不錯吧？”
“您當時會死的！會那樣消失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乾脆殺了我吧。”
我抬頭望向天空，那些看不見的星星在夜空中閃爍。而我，就這樣像剛纔穆荷娜嚎啕大哭那樣，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輪到我倆下摩天輪了。我抓住穆荷娜的手，硬是把她拉了起來，帶出了座艙。我牽着還在抽泣的穆荷娜，走到旁邊的長椅旁，讓她坐下。
“那點程度，解不開這個結。”
曾是星星的你們。
“……。”
“謝謝。”
“機會早已消逝在很久以前。”
“您當時會死的！會那樣消失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圈一圈地轉着。
“你信我嗎？”
“前輩真會撒謊。”
“喜歡。”
“現在，我完全是你的了。”
而我，正準備踏入那夜空之中，準備縱身一躍。
“謝謝你摧毀了我。”
再見，保重。
留下這永別之語。
這樣就夠了。
“活下去。那樣才更痛苦，不是嗎。”
[因輕微機械故障，摩天輪將暫停運行！目前情況安全，請勿驚慌，坐在原位耐心等候！]
“正因爲愛，所以纔不得不摧毀。”
可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這並非因爲我難以啓齒，而是我覺得自己太殘忍，太痛苦。所以在開口之前，我先問了一句。
“所以，那永遠也不會來了。”
“我不會忘了你。但是，你做過的事，我不會記得。你，就只是那個我愛過、愛過我、被我甩了的後輩吧。記住那個雪還沒化的日子，記住那時的我。”
“到底爲什麼？”
願這雪，在你那裏永不消融。
“我恨前輩。”
穆荷娜終於變成了凡人。從神明，墜落成了凡人。不再是那個束縛我、搶走我位置、帶走我的神，而只是一個會受傷、會哭泣、會流淚的普通人。
“這是我出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是你，帶走了它。”
“信仰。”
“但我活過來後，明白了。”
我早該猜到。
“你有話要說吧？”
“我無法理解。”
“謝謝你，愛上我。”
所以，讓我對你說出告別的話，
“今天玩得開心嗎？”
“我也是，前輩。”
“……您要放棄這一切？前輩？放棄男人？放棄自己？我啊，前輩。我是您唯一的機會。最後！最後……的機會啊。”
“周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圈一圈地轉着。
穆荷娜並不笨。相反，她聰明得近乎天才。她早就察覺到我心裏藏着話。甚至可能已經猜到了我要說什麼。
“你摧毀了我。”
“你摧毀了我，然後從殘骸中帶走了我。所以，我什麼都不是。可你知道嗎，我以爲自己只是具空殼。但實際上，被你帶走的那具空殼，纔是真正的我——那是我蛻下的皮。你愛過的，我愛過的，我的那層舊皮。殼。”
“保重。我們，別再見了。”
所以，結解開了。這結一開始就係錯了地方。
“按理說是這樣。”
“一個人怎麼能這麼……殘忍？”
“你愛我，然後摧毀了我。”
“和你在一起的時光，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幫我。要是沒有你，我肯定會很艱難的。”
“我愛你，穆荷娜。我的後輩。”
“沒有獎賞的考試可不算考試。”
“所以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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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荷娜放聲痛哭。就在這時，摩天輪再次緩緩啓動。在摩天輪緩緩下降的這段時間裏，穆荷娜哭得像個孩子，哭得那麼傷心欲絕。
“我別無選擇……如果不摧毀前輩，不粉碎前輩的信念，我就沒法愛上任何人。”
“差不多能玩的都玩遍了，要不要歇會兒？”
然而，說這話的穆荷娜，只是靜靜地望着夜空，露出一抹落寞的微笑。一點也不顯得熱烈。跟我一樣。我也跟着她一起眺望那片夜空。
《天空蘑菇》，是一封情書。
“今天，開心嗎？”
“摩天輪嘛，向來是情侶們的熱門約會地。”
“我說過你的小說不怎麼樣吧。但《天空蘑菇》確實寫得很好。我好像也能明白你寫它時的心情。”
穆荷娜在笑。不，是在微笑。那樣說更貼切。她像是在準備着什麼，又像是在期待着什麼，同時也在害怕着什麼。
像是有什麼魔法在暗中相助，時機掐得真是絕妙。
“一點都不。噁心死了。”
“現在才明白嗎？”
穆荷娜頓了頓。
穆荷娜咬住了嘴脣。
“周圍的人都在安慰我，罵你。”
我緊緊地、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穆荷娜。她沒有回抱我。只是一直哭着。哭到後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以後別再見面了。”
“我就知道。這衣服怎麼樣？漂亮嗎？可愛嗎？”
“那你乾脆殺了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