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邀請總是突如其來

儘管兩人心中都還藏着未言明的祕密，談話還是繼續了下去。彼此間的芥蒂雖已消融，真相卻仍未大白。但無論如何，誤會總得先解開。

“你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在美國的時候就開始讀了。”

難怪她無法理解我爲何發火。我並非刻意隱瞞塞納的事，只是拜託過華源先別讀而已。在普通讀者克洛伊看來，我當時的怒火確實來得莫名其妙。

“…對不起。”

可那句話反過來聽，無異於是在說克洛伊壓根沒往心裏去。這話怎麼聽都透着古怪，但又……莫名地讓人佩服。

說到底，她到現在都沒給個準話，到底哪天走。說不定哪天她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又或者真就這麼賴上幾個月不走——雖說後面這個想法是有點誇張，但無論如何，搞清楚日期總是對的。

我大概永遠也變不成你那樣的大人吧。畢竟我這麼窩囊，連心裏話都藏得嚴嚴實實。正因如此，對於克洛伊接下來的話，我根本無言以對。

我只是……想稍微改變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而已。

“總之……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小說的事隨便聊，但最好別和現實扯上關係。”

“我是說，你說話那股勁兒。”

華源的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看她根本不想被找到，才幫她藏起來的」

和那位“華源”的距離，恐怕也會變得更遠。這是我最不情願的，但我也不能一直賴在這裏。既然和鹹藝珍的“緣分”已盡，繼續留在這兒，只不過是厚着臉皮依賴她的憐憫罷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這可真是走到絕路了。

“不覺得…奇怪嗎？”

「你是打算去她家把她領回來嗎？我看她根本不想被找到，才幫她藏起來的」

這既像是宴會的請柬，又彷彿是巫婆的法壇邀約。

“一週，就再待一週。需要的話，我可以付錢。一週內，我肯定能找到……”

從哪兒聽說的……這種問題已經沒意義了吧。雖然不說就不會知道，但那些消息早就在網上傳開了，況且我有多在意華源，克洛伊也是清楚的。

“可我原本是男生啊？”

“要不……明天我們去看看他？”

“你喜歡他？因爲喜歡纔想見？”

[就說讓我們先好好照顧她]

她說得對。世界確實不一樣。不會這麼輕易就理解我的心意。我的情況好歹身體變了，還算好一些。如果還是男兒身卻說喜歡華源，世人的反應…可想而知。

時間不多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刻，似乎想了想，隨即作出了決定。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嗆得咳了起來。連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倒被你看出我喜歡華源了。

無論我覺得多麼煩躁、多麼不自在、多麼坐立不安，總之我和克洛伊還是不可避免地變得親近起來。雖說可以用‘同住一個屋檐下’來解釋，但這種感覺實在太新鮮，進展也未免太快了。

“你想見華源哥哥嗎？”

不，是我根本就不想告訴你。

“這樣啊。”

可克洛伊……或者說劉雪琳，她甚至已經見過華源哥的父親，而且關係近到可以隨意開口拜託的程度。

到頭來，我只能承認。

明知道他可能會不高興，卻還是執意跑去他公司，也是出於這個原因。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我也可以主動去找他。

“…但我是直到一年前都還是男生，而且也不是男同性戀。”

幸好，克洛伊沒有反駁，就這麼接受了。我這話雖然是爲華源哥着想，但同樣也是在爲自己開脫。如果因爲克洛伊的一句話，華源哥就真的來了……那我恐怕會覺得自己更加可憐。

不過，不能告訴她這件事——這點我倒是同意。

“…所以呢，要是你家人不來找你，你就打算一直住這兒了？”

“我還是未成年。”

“還沒定。”

“我給你付房租？”

嫉妒、眼紅、甚至帶着些許厭惡……這些針對克洛伊的情緒在我心底發酵、膨脹。但我什麼也沒說，一絲一毫都沒有流露出來。

……對不起。

“不是這個問題……不對，這確實也是個問題。我馬上就要搬家了。新房子大概比這兒小得多，兩個人沒法一起住。”

[可以這麼說吧]

就在我漸漸覺得這份日常也有點意思的時候，

今天，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時隔五天，這個衝擊性的事實讓我徹底懵了。我家難道是離家出走青少年收容所嗎？怎麼一個兩個離家出走都往我這兒跑？

“我能。雖然這個世界…可能不太一樣。”

華源的書要出版，大概是在下週吧。

我不會說。

恐怕華源本人，也會面露難色吧。

……怎麼說呢，這話讓我心裏忽然泛起一陣酸楚。我連華源家住在哪兒都不知道，唯一清楚的只有他公司的地址。最近我也曾旁敲側擊地打聽過幾次，可他從來沒給過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難道是怕我偷偷找上門去嗎？我絕對不是那種人。

“…是嗎？”

…大概，就像我小時候和母親住過的那個單間一樣大小吧。

不是，她到底在說什麼啊？哪家的瘋狗會離家出走跑到外國來？話說回來，她離家出走的原因是什麼？之前說來見我又算怎麼回事？

[財閥家千金的心思我哪知道？我連原因都不清楚，估計她爸媽都未必知道吧？]

說真的，到現在還矇在鼓裏才叫奇怪吧。

“到底什麼時候來啊。我也不可能一直收留你。”

這段關係讓我感到害怕。

“不……還是算了吧。突然把華源哥叫出來，會給他添麻煩的。”

“好吧，一週的話……”

“離…離家出走？”

[我跟我爸說，她現在住酒店。]

雖然有點長，但這還在我能接受的極限範圍內。雖然不知道她到底要找什麼，總之就這樣吧。

“不奇怪。”

所以，我巴不得它早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又彷彿是巫婆的法壇邀約。

“…嗯，是啊。我喜歡華源。”

這既像是宴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要搬家了。新房子大概比這兒小得多，兩個人沒法一起住。”

“我是離家出走的，大概家裏找來之前，我都不會回去。”

不過，自那之後，克洛伊再沒提起過塞納。我也沒問她爲什麼不繼續追問。因爲無論聊什麼，都很難不牽扯到現實。

“沒事。能聊聊嗎？”

我身材嬌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伊終究會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感情。

不知是早已知情，還是純粹因爲身爲美國人的緣故，克洛伊對我這份扭曲的感情，接受得異常平靜。

[……爲什麼？讓她爸媽知道住我這兒會怎樣？]

“嗯，也是。”

“跟華源哥的爸爸說一聲，讓他騰一天時間出來，應該不難吧？”

“……華源哥不是很忙嗎？”

“知道了。”

“你爲什麼要離家出走？”

這樣的話，你就不會知道了吧。

距離華源承諾的期限，還剩下三週。

既然時間定下來了，那接下來……對了，之前一直拖着沒找的新房子，也得開始物色了。還得去一趟房產中介。雖然不想搬離這一帶，但想用便宜的租金在這裏找到房子，大概很難吧。

[你家呢？不管嗎？好歹是你未婚妻]

昨天我們鬧得差點吵起來，現在問這話，聽起來可能像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但我心裏有數，克洛伊不會往那方面想，所以才問得出口。

[那邊沒說什麼嗎？]

“咳、咳咳…你、你問這個…”

時間不多了。而克洛伊……也快要回去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見華源哥哥嗎？”

我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克洛伊，她卻擺出一副天真爛漫的表情，好像在問：有什麼問題嗎？

“其實……我也挺想見華源哥的。”

一週已經過去了兩天。這段時間我們過得稀鬆平常，互相挖苦是家常便飯，甚至還吵過一架。雖說有點煩人，但想到這樣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心裏竟湧起一絲不捨。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想繼續過下去。

箇中緣由，我沒法告訴你。

“嗯……尋找自我？”

改變這種只能仰賴華源哥的溫情與憐憫，被動等待他想起我的處境。

和克洛伊相處下來，我算是明白了一件事：跟她對話，根本得不到像樣的信息。我立刻給華源發了消息。大概是午休時間，他居然秒回。放在昨天，這個點發消息他可不會搭理我。

“在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伊終究會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感情。

“人是會變的。”

「那倒不會。反正他們遲早會來的，只是個時間問題。」

我將翻湧的心緒壓回心底，不動聲色地轉換了話題。

所以，我巴不得它早點結束。正是因爲這麼想，我才問出了這個問題。

但果然，被這麼直白地問到，還是沒法坦然承認。我當場就嗆得咳了起來。連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倒被你看出我喜歡華源了。

夜色，就在這般無言中，愈發深沉。

“……你倒真像個大人了。”

“米奇也是男生，但他喜歡男生。我對這種事沒什麼看法。”

“行，懂了，問你是問不出來了。我得去問華源。”

或許，那樣一來，克洛伊終究會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感情。

“…倒也沒特指這個。不過，確實想見。”

聽了我的話，克洛伊沉默片刻，似乎想了想，隨即作出了決定。

[這像話嗎？]

我沒有選擇。

[她說自己是離家出走，真的假的？]

“這種事…能這麼輕描淡寫就接受嗎？”

本來，我甚至想過拜託克洛伊放棄華源，但既然克洛伊愛着他，同時又還沒能完全認清自己的這份感情，提出這種請求無異於一步臭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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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克洛伊的回答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身材嬌小，找個合適的一居室公寓應該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