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第一次笑容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467 字
“真的沒問題嗎?”
“什麼問題?”
“見面的事。”
“我不見克洛伊。我只跟她見面。”
“總之。”
他們倆是從美國來的。按理說在韓國應該沒車,所以我以爲他們是打車過來的。
“再見。”
“那一次好像是克洛伊的朋友主導,而不是她本人,不過性質差不多。”
“你不也一樣。”
抵達仁川機場後,我們在停車場停好車,便就此分開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當那一刻來臨,”
“……是啊。”
“……。”
“那樣的話,你和我此刻就不會並肩站在這裏了。”
聽我說完,柳彬的表情變得極其彆扭,像是想擠出點笑容來。她是不是想最後對我露出微笑?儘管那笑容很生澀,卻讓我也不由自主地回了個同樣尷尬的笑。
“這……樣啊。”
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這種心境呢?雖然思緒翻騰了很久,與之相反,我卻毫不猶豫地開了口。把那天發生的事,以及後來和華源走到一起的經過,全部說了出來。
聽完我的講述,柳彬的反應是這樣的。
不可能沒關係,但這終究是華源自己的選擇所導致的結果。華源不像我這麼笨,他很聰明,想必早就預料到了這種局面。所以,他纔會想逃嗎?又或者,正是因爲不想逃,纔不得不逃?
華源的父親是否真的只是傷心,我不確定。但這或許反而更好。如果他憤怒,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而如果他只是傷心,那或許還有轉圜餘地。搞不好,他會把我們從這件事裏摘出去,不再多管。
想來也是。你這段日子,也一定很辛苦吧。話說回來……等等,
我察覺到柳彬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音,和電話裏聽到的那次一樣。或許,她真的還對克洛伊保留着愛意,或者正在重新找回那種心情。
對話暫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期間點的咖啡送來了。柳彬盯着咖啡看了一會兒,再次開口。
“這還真不是一句‘幸好’就能帶過的事啊。”
原來如此,不是初犯啊。聽到這裏,不知怎的,感覺這件事透着一股滑稽的喜劇感,讓我有點想笑。
“替我給大衛先生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最後對我露出微笑?儘管那笑容很生澀,卻讓我也不由自主地回了個同樣尷尬的笑。
“我完全沒想到她會動用竊聽器之類的東西,這也實在沒辦法。”
“…這樣啊。”
“說得也是呢。”
“是嗎?”
到達的咖啡館,理所當然,並非之前那種帶私人包廂的高級場所,而是一家普通的連鎖咖啡館。我走進去,先尋找柳彬的身影。發現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後,我便像往常一樣點了杯冰美式,然後朝她走去。
我察覺到柳彬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音,和電話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車?這裏是韓國啊?”
“你該不會是感冒了吧?”
於是,爲了轉移話題,我向柳彬問道。
“這樣啊。”
“她以前也幹過這種事?”
“你好。”
“…真的又見面了,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是啊,無論是你還是我,都不是輕易會笑的人。
“現在說這話可能有點怪,但還是…恭喜你。”
我總覺得,就算說這話的不是柳彬,換成韓春、美拉或者銀兒她們,我大概也會是這副模樣。
“打算和我聊一個小時嗎?”
所以我選擇了沉默。
華源說要陪我一起去,但我堅持自己一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好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家咖啡館,雖然不算太遠,但也要走一段路。
“說實話,我今天來,都已經做好也被潑一杯的準備了。”
這是柳彬得出的結論嗎?對於女兒失戀的安慰,她的言辭實在太過乾澀,但至少還存有一份關心,這就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個嘛……要說我愛過那個強姦了我的你父親,恐怕很難。”
“對克洛伊來說,真是件難過的事呢。”
“從姜錫勳那裏借的。連司機一起。”
但這並不能使任何事變得可以被原諒,即便她受到再大的懲罰,也無法減輕我的痛苦。只是,我終究能對她,既懷着憎恨,又抱有一絲憐憫。
於是我用力將穆荷娜的面容從腦中抹去。那究竟算不算我的初戀,我並不確定,但那確實是“初次”的某種情感,所以會想起也不算奇怪。即便如此,此刻的我,並不願意去回想。
“感冒…?不,看起來不像呢。”
於是,我不禁去想,未來或許會和現在有些不同吧。
“初戀這東西,本來就是難以圓滿的。”
“要是現在覺得不想見了,就告訴我。我可以掉頭回去。”
或許,在這之上,還能建立起新的聯繫。
“嗯,有沒有那麼多可聊的話題,我可不清楚。不過如果你想聊,也沒什麼不可以。”
是因爲還覺得不真實嗎?還是因爲從別人口中聽到這話,才終於有了實感?一直以來,我都只有模糊的感覺,直到此刻,才真切地、哪怕只有一點點,意識到我和華源真的走到了一起。
我苦笑了一下。他該不會以爲我是個動不動就拿咖啡潑人的怪胎吧?
雖然還不到一小時,我們卻就此道別了。柳彬大概是需要理清思緒,依舊坐在原地沒有起身,只有我默默站起來,獨自離開了咖啡館。
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好到能親密地聊上一個小時。我們之間漫長的對話,談過你的過去和我的過去,這些已經足夠了。就到此爲止吧。
“看來克洛伊已經……發現了我們的祕密。”
“這個嘛……要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強姦了我的你父親,恐怕很難。”
所以,我只是爲了那個和我同樣步入地獄的克洛伊,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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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們沒再深入聊什麼。只是互相說了些客套的告別話。
“沒關係的。”
這和我預想的有些不同。我還以爲,要是他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大發雷霆。
該回停車場了。我邁開腳步,沒走幾步,手腕卻突然被人從旁一把攥住。瞬間,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是啊,可能他畢竟也上了年紀,和年輕時判若兩人了。”
華源說要陪我一起去,但我堅持自己一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最後對我露出微笑?儘管那笑容很生澀,卻讓我也不由自主地回了個同樣尷尬的笑。
啊,是從華源父親那裏借的啊。那個人,喜歡車,有好幾輛進口車,所以借車出來用也就不奇怪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車?這裏是韓國啊?”
“…啊,來得比我想的要快嘛。”
“你也經歷過嗎?”
“到時候,我們再見面吧,我們……兩個人。”
“你對着別人笑過,但對着我笑,這還是頭一回。”
“是嗎。”
是姜錫勳,華源的父親。
爲什麼呢?唔,也許克洛伊發現那個祕密,對她產生了某種影響吧。
“在停好的車裏睡着呢。這幾天她幾乎沒怎麼好好休息。”
“嗯,具體什麼時候不好說,但應該會的。”
“……華源的爸爸嗎?”
“我倒是沒聽說他是這樣的人。”
“稍等一下…能否…跟我聊幾句。”
也是。話題走到這裏,我也無話可說了。不過,柳彬接下來說的話,真是有種又甜又苦的滋味。太過甜蜜,又太過苦澀,幾乎令人心痛。
“事實上,她以前就有過先例。只是沒想到這次會用在我身上。”
“克洛伊就拜託你了。”
關於克洛伊的話題結束後,自然說到了華源。這聲祝福雖然平淡,我卻很難坦然接受。
“這樣就足夠了。”
聽到柳彬那句話的瞬間,一張臉從我腦海中飛快掠過。是穆荷娜。雖然不願承認,但我最先想起的,並不是華源。
“……你之前說過,還會再來的,對吧?”
“呀啊……!”
“替我給大衛先生帶個好,還有……扔他咖啡的事,真對不住。”
“你在這兒有車?這裏是韓國啊?”
“那麼……我的初戀,大概就是你了吧。”
我發出一聲近乎女孩子的驚叫,猛地打了個寒顫,卻怎麼也甩不開那隻手。是誰?怎麼回事?突如其來的恐懼讓我渾身發抖。緊接着,我看清了抓住我的人的臉。
“對了,還有件事,姜錫勳那傢伙,看樣子相當難過啊。”
“已經喝光了,沒了。”
“所以,沒必要……特意跑到這裏來找我。”
我還是會感到心痛。雖然痛,但如今面對這樣的玩笑,我總算可以留下一絲微笑了。
“路上沒堵車。飛機是幾點的?”
……這和我沒關係。我試圖這樣告訴自己。
但那至少不是眼下能做到的事。
“還有點時間。兩個半小時以後,所以大概還有一個小時的空餘。”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在我面前笑。”
“好的。”
因爲我大概永遠無法原諒你吧。不,話說回來,即便現在,我也並非完全原諒了你。
有什麼特別需要隱瞞的理由嗎?如果是以前,讓我開口講述那段摻雜着我和華源之間近乎情感糾葛的往事,恐怕會難爲情到死也說不出口。但現在,我已經和華源走到了一起,那些事還有意義嗎?
在那件事上,柳彬是純粹的加害者,而我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柳彬也曾一度是受害者。或許直到現在,她也依然身在其中。
“那就…之後再見了。”
“那可真遺憾。”
“沒什麼想知道的嗎?”
心情莫名地不怎麼好,腦子裏一片空白。
對自己的母親說什麼“女兒就拜託了”,聽起來實在可笑。但在我們的關係裏,這樣就夠了。普通或平凡之類的東西,對我們來說太過奢侈。
“說的也是。”
爲什麼?爲什麼?這明明是我最盼望的事,爲何卻無法欣然接受這份祝賀?我不想長久地糾纏於一個找不到答案的問題。
同時,我也意識到緊抓着我的那隻手佈滿了老人般的褶皺。
“等你再來的時候,我就不在這裏了。”
這或許只是柳彬式的、帶着自嘲的玩笑話。真的呢,柳彬的初戀,以一種最慘烈痛苦的方式,由她自己親手,斷送了圓滿的可能。
“替我給大衛先生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最後對我露出微笑?儘管那笑容很生澀,卻讓我也不由自主地回了個同樣尷尬的笑。
我們倆,像是照鏡子一樣,同時輕輕點了點頭。
“克洛伊現在在哪兒?”
“如果當初我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去愛她,故事會不會有些不同呢?”
或許到了那時,我也能被允許包含在“我們”之中吧?
曾是我的母親的女子。
“……嗯。”
“不過,我聽到的細節也不多。克洛伊她不願意詳談。我可以問問你嗎?”
是接受了這個事實,還是理解了呢。她就這樣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正緊緊攥着我的手腕。
“……是這樣啊。”
“算了。”
“我好像也沒什麼立場再多說什麼……,就真心祝願你們一切順利,這樣就好,對吧?”
聽我說完,柳彬的表情變得極其彆扭,像是想擠出點笑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車?這裏是韓國啊?”
所以,故事的最後,我們的愛情終究沒能圓滿。已經破碎、撕裂的關係,再也無法復原。柳彬想必也明白這點,纔沒有強求我接受她的提議。隨着我的拒絕,我們的關係徹底畫上了句號,再無挽回的餘地。
沒有人因爲這個動作發笑。
華源說要陪我一起去,但我堅持自己一個人去。柳彬約好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家咖啡館,雖然不算太遠,但也要走一段路。
不過,這並不是永別。
“我覺得沒問題。”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打算說出我的猜測。和以前一樣。那顫音很輕微,這一切只是我的臆測,我不想給與無謂的希望,更何況對方,是那個連這份希望都無法接收的人。
我沒有回答。唯獨在這件事上,我既不應該同情克洛伊,也無法同情她,更不想同情她。但反過來說,我也絕不能在這裏說出任何嘲笑或譏諷克洛伊的話。
他未必是真的感到遺憾,但無論如何,我們之間的關係,目前也就到此爲止了。足以開這種程度的玩笑,足以讓我們還能坦然相見的關係。
“路上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