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賣淫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282 字
徐載亞的舉動怎麼看都顯得緊張而僵硬。這是變成這樣後我們第一次見面，所以纔會這樣嗎？倒不是說不能理解，但那副模樣實在有點滑稽。
“你緊張個什麼勁？放鬆點，小子。”
“我要是能像哥你……那樣有鋼筋鐵骨就好了，說實話，怎麼可能不緊張？”
“緊張的點到底在哪裏？”
“首先，一個人來女生家裏有點……”
就像載亞的小說一樣。
嘛，這反應倒也並不意外。這個標題確實足以讓人感到驚愕，而且這正是我想要的，所以這樣的反應反而讓我滿意。
“哇，你簡直是活化石啊。”
“直播不是賣淫。”
載亞一臉像是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說什麼？”
“構思。”
“我可以坦白說嗎？”
“您剛纔在做什麼？”
兩個小時的輔導課當然不可能只盯着小說。前一個半小時左右都在討論和審稿這部小說，但我們的課並沒有就此結束。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也是寫不出東西着急了才這樣。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做直播的，以後別再提了。就算刀架在脖子上，有些事我也不會做。你知道嗎？”
“……實話實說，我徹底低谷期了。一寫直播文就動不了筆。大綱是定了，但我自己心裏也沒底。”
“反正我熱看那陣子，覺得有趣寫得也順，但最近總感覺差點什麼……就是那種感覺。所以小說也寫不下去了。”
“明明哭得稀里嘩啦的。”
我最後還是站起來，照着載亞的腦袋敲了一下。不過第一次手沒夠着，只好從椅子上下來，特意走到他跟前纔打中。載亞那小子賤兮兮的，看起來一點都不疼。
不，就是賣淫。
說完這話，載亞看着我的臉，突然開始打量我全身。那眼神讓我很不舒服，我退後幾步，回到自己座位上。載亞冷不丁冒出一句。
載亞像是覺得這問題問得多餘似的，嗤笑一聲回答。
反正，這傢伙從以前起就一直這麼目中無人。
“那是不是說，我對哥有這樣的想法是惡的？”
華源走進來，和坐着的載亞目光相遇。短暫的沉默後，載亞站起身打了個招呼。
“幹嘛？”
載亞正思索時，門鈴響了。會來的人當然只有一個。
如果一個自認爲是女同性戀的男性和一個自認爲是男同性戀的女性相愛，那這算正常嗎？
“說實話，我那邊類型的書讀得也不多，給不了什麼建議。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想到寫直播文的？”
“你爲什麼偏偏選了這麼個主題？”
“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意思……啊。”
載亞似乎在觀察我的眼色。我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
現在的我雖然有女人的身體，卻擁有男人的靈魂。那麼我應該愛誰纔對？被誰愛才對？我是同性戀嗎？是女同嗎？還是異性戀？這個問題既難下結論，也不該輕易下結論。
我原以爲他對這種類型完全不會有興趣，沒想到他反而積極往這邊靠攏。
身爲性少數卻又不完全像性少數的兩個人，戀愛看似一帆風順。周圍的人也說他們是一對般配的情侶，沒人察覺到他們的性取向。但他們彼此都清楚，對方內心正在慢慢腐爛。因爲他們各自定義的戀愛關係，在對方眼裏完全是另一回事。
不管是融合二者的優點，還是徹底分開各自發展，我還沒決定選哪邊，但無論選哪邊，現在這樣都是行不通的。
“是誰？”
“沒什麼。”
“有意思，既好玩又新鮮。說實話，我對這塊不太瞭解，雖然理解不了，但正因爲這樣，反而更喜歡了。”
“所以說，現在想從停更狀態走出來還是很難？”
“嗯？你說什麼？”
“標題是什麼？”
載亞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他大概想到了什麼吧。
兩人的碰面沒什麼特別反應就結束了。華源進了我的房間，坐在壞掉的電腦前，大概會一直盯着手機。載亞說話似乎少了點，不過輔導課進行得很順利。
“嗯，好的。”
我無法愛上任何人，所以不用爲此煩惱。
“那還用說。”
“你說誰像動物呢。”
這時載亞才意識到自己行爲不妥，低下了頭。
“不不不，這可是真的能爆。你認真想想。哥你戴面具搞直播，絕對火。星星氣球能給你刷出一條銀河來！而且我跟你說實話，我停更也是因爲套路化了，你要真搞直播，那不就是活生生的素材庫嗎？”
一個同性戀女性想要的女性氣質，配上一個異性戀男性卻渴望的男性氣質——兩個看似嚴絲合縫的拼圖，最終不過是兩條平行線罷了。
反正，這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炮宮。”
“賣淫。”
這個選擇確實出乎意料。
“你好，我叫徐載亞。”
儘管如此，我還是會問這樣的問題，是因爲我雖然無法愛人，但也許有人會愛上我。
“當然是直播和直播小說看多了，自己也想寫唄。”
“一天了。別廢話了，快進來吧。”
很快，載亞的臉色又恢復如常，彷彿剛纔只是我的錯覺。
當然，現實的答案很簡單。
“再廢話一句，你就等着被揍個半死吧。”
“找打是不是？”
既可以被視爲同性戀，也可以被視爲異性戀，這是一種怪異卻正常、平凡卻又扭曲的關係。
“……你不會是。”
“啊，抱歉，我忘了說。是我朋友，待會兒就走。我會待在房間裏不打擾你輔導，別在意。”
打開門，華源滿臉笑容地走了進來。
“聽說您在寫新作，是什麼樣的小說？”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個直播啥的？”
是爲了緩和氣氛纔開的玩笑吧。雖然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玩笑，但這種程度還在安全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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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靈感確實是從哥你身上來的，但細節是從別處借鑑的。”
這時載亞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卻不太高興。我說的話裏有什麼不對勁嗎？
“行行行，您說得對，老頑固。”
我後悔回到座位上了，剛纔就該多敲他一下。
“行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打是不是？”
“喲，好久不見。”
載亞一臉像是發現了第一次見到火的原始人似的表情。
“被埋沒過一次之後，感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載亞看起來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的。我故意深深嘆了口氣，拿起書又敲了一下他的頭。這次不是赤手空拳，看來真的把他打疼了，他“哎呀”叫了一聲。
“要不你試個直播啥的？”
“不覺得帥嗎？”
載亞選擇的是參與文學。
“喂，徐載亞，適可而止吧。拿人當什麼素材，這是非常無禮的行爲。這次我就當沒聽見，以後你注意點。”
“那種也會看一點，但主要還是看職業主播吧？虛擬主播什麼的也看……哥你不看直播嗎？”
“YouTube偶爾刷一刷，但正經直播好像還真沒看過。”
“哥，你這樣又會被埋沒的……”
“哥，你鬧着玩呢？”
“什麼……事？”
“想捱揍是吧？”
這是誇獎。可載亞的表情看起來卻不太高興。我說的話裏有什麼不對勁嗎？
當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意思……啊。”
“你的小說雖然挺有意思，但問題也不少。打從那個彈幕文化、打賞、還有那些奇怪的舞蹈開始，簡直……那純粹是娛樂，對文學沒什麼幫助。”
因爲載亞至今發表過許多作品，所以他的文字裏難免帶着那種俗氣，即便如此，他的作品總有一種讓人有所期待的魅力。但既然我決定教他純文學，就不能草率行事。
這就是正確答案。
如果真有人會愛上連母親都不曾愛過的存在的話。
讓載亞在餐桌對面坐下後，我也坐了下來。載亞手裏已經拿了一部小說，正在修改的過程中。載亞的小說，也就是他在網上連載的那篇，雖然是一部純粹的娛樂之作，但我現在負責校對的小說顯然不能像那樣。
“你直播都看些什麼？職業選手的直播那種？”
“算了，也是有可能的。靈感本身沒有善惡之分。”
這是一個關於自認爲是女性卻喜歡女性的男性，與自認爲是男性卻喜歡男性的女性之間的愛情故事。
我永遠無法理解，但這確實是一個值得從哲學和社會學角度探討的話題。
更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想寫關於性少數羣體的故事。
“……有意思……啊。”
我最終瞪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放下了手。
“別扯淡了，好好想想怎麼把小說寫回正軌。”
“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就等着被揍個半死吧。”
“目前除了標題之外，還沒定下什麼。有點卡住了。”
……這次我真想認真揍載亞一頓，但最後還是忍住了。畢竟這其實也是我該思考的煩惱之一。
“哥，你瘋了嗎？”
“啊，徐教授的公子。我叫姜華源。我就在房間裏，你不用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