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視微笑

轉眼就快四個月了。懷孕第四個月。

現在能清楚地看到，我的肚子已明顯鼓了出來。其他地方都沒怎麼變胖，說是長肉了，這種藉口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雖說穿上衣服還能勉強遮掩幾分，但只要細看，任誰都無法忽視。

看着日漸隆起的腹部，心情既喜悅又有些害怕。才四個月就已經這麼大了嗎？可後面還有足足六個月呢。要是比現在還大，到底會變成什麼樣……這些念頭時不時就佔據了我的腦海。

生產是可怕的。我自然從未經歷過，甚至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己會經歷這種事——都沒想過。但分娩之痛世人皆知，老實說，我很怕那會是種撕心裂肺的疼。

雖然我原本也沒打算攔着，但這兩位已經開始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哥哥呢？”

看樣子，是得益於他之前在父親公司工作時積累的人脈。我跟他說過，眼下還有些積蓄，沒必要這麼急着工作。但他堅持說，總不能年紀輕輕就這麼閒着喫老本。

嗯，這樣，或許就很好了。

我們的寶寶踢我了。

“華源！我們的寶寶剛纔踢我了！”

我離開華源的那兩個月裏，理所當然地，和柳彬、克洛伊都沒有聯繫。而在我回來之後，不知怎麼地，又很自然地恢復了和她們的聯繫。儘管關係依然尷尬，處處棘手，但我們都沒有放棄。

然而，與這份恐懼並存的，是對腹中小生命日漸深沉的愛意。

……嗯，該怎麼說好呢。

“都說我不會跑掉的啦。”

“那就好。”

「今天怎麼突然叫我們？」

“難道打完招呼就要去酒店了嗎？”

簡單打過招呼後，克洛伊直截了當地問起正事。倒不是嫌我找她們，純粹是好奇而已。

這裏說的漢斯，是替克洛伊家打理事務的大衛先生手下的僱員。嗯，這麼說可能有點怪，但克洛伊家實在是太大，據說像漢斯這樣的工作人員有好幾位呢。實際上，透過屏幕看到的克洛伊的房間，也寬敞得驚人。

“……你好。好久不見了。”

柳彬看着我們，臉上露出猶豫不定的神色，似乎正在爲是否該退開而煩惱。克洛伊則掛着一抹有些複雜的微笑。

但是，姐姐和妹妹的關係，還沒有結束。屬於我們的時間，還足夠漫長。

“這樣啊……”

“畢竟我也不能一直住在這兒。不過白天我會常來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萬一有什麼事，你身邊沒人照應。韓春平時也要上班。我這陣子加班，估計每天也得晚歸。”

「孩、孩子……懷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摸吧。”

「……」「嘿誒——」

「到底是什麼事啊？」

如果只是幾個月前，我恐怕無法承受這樣的場面吧。大概會向柳彬發火，質問她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但現在，看着這一幕，我心裏並沒有泛起那種刺痛的感覺。

但華源臉上還是帶着一絲疲憊。也難怪，他昨天工作到很晚。前不久，華源進入了一家可以立刻開始上班的中小企業。準確來說，籤的是非正式合同。

“我覺得沒問題。”

爲什麼會突然踢我呢？我也不明白，只覺得心裏暖融融的，被幸福填得滿滿的。我小心翼翼地撫摸着肚子，但寶寶並沒有再踢第二下。

[機票已經訂好了哦。]

「準確說，大概四個月了。馬上就滿四個月。」

是誰先起的頭，又是誰這樣接的話呢。

「那我就要有外甥（女）啦？」「等、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事情就是這樣。”

“沒有再踢了。”

「……現在終於肯叫我姐姐了。」

都十一月了，季節早過了，他是怎麼弄來的？不過現在這不是重點。

華源立刻放下塑料袋，連跟柳彬和克洛伊打招呼都顧不上，徑直朝我快步走來。接着就把耳朵貼到了我的肚子上。

[明、明天早上？]

「有話想說。」

“哎？！”

“家裏有點擠，可能會不太方便。”

[這麼快就能訂好嗎？]

“肚子……變大好多呢。”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家人吧。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柳彬這麼手足無措的樣子。說實話，以我對她的瞭解，這畫面可真是完全想象不到。

雖然我原本也沒打算攔着，但這兩位已經開始自顧自地計劃起來，完全沒打算認真聽我的意見。我不禁嘆了口氣，不過又能怎麼辦呢。

「現在……大概不行了吧。」

“可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聽說可以來打擾一下……方便嗎？”

「我懷孕了。」

不過，我也不能一直這樣撒嬌任性。我輕輕撥開華源撫摸我頭髮的手，反而湊得更近了些。

“……還是第一次呢。”

但柳彬開口說出的話，卻和我、和華源想的都不一樣。她低下頭，用不同於往常的、帶着敬意的語氣說道。

[克洛伊你也準備一下。會來的吧？]

“今後也請…好好照顧時華，照顧好雪國…一定要…讓她幸福。”

雖然害怕……但我不會逃避。

兩人似乎都陷入了沉默，儘管原因各不相同。柳彬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克洛伊則是還沒找到合適的話。幸好，克洛伊再次先開了口。

[嗯！] [啊，等等。]

「我叫華源哥哥，也可以嗎？」

是覺得我狀態奇怪嗎？還是單純等得不耐煩？克洛伊臉上寫滿了『有話想說卻說不出口』的糾結。換作以前，她肯定想都不想就直接說了，但自從我們那次吵架（如果那能算吵架的話）之後，她就經常這樣斟酌言辭。

正巧這時，華源回來了，順口問道。他手裏提着好幾個塑料袋。正是白天跟他黏糊時，忘得一乾二淨沒去拿的超市購物袋。還有我纏着他非要喫的桃子。

不愧是姐妹呢，在這種地方，我們還挺像的。

“…謝謝你。”

也曾有過這樣的念頭：想用自己的身體，親自去感受孕育生命的陣痛。那時的想法絕非虛情假意，只是現在回想起來，卻害怕得幾乎無法理解當初的自己。肚子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沉，會這樣想也是難免。

“我倒是沒關係……但你方便嗎？”

“…你們好。抱歉現在纔打招呼。克洛伊，你也好。”

“抱歉。”

倒也說不上是感動。只是覺得…自己大概可以向前，再邁出一步了。

“要一直這麼晚嗎？”

和立刻搭話的克洛伊不同，柳彬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喝茶。就算不參與對話，她也總是這樣默默看着我們。

然後，兩人的目光很自然地都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所以今天，我終於決定去面對那件一拖再拖的事。

唉，反正就這麼定了吧。本來也和華源商量好了。畢竟華源不在的時候，要麻煩人家照顧我，住在一起總歸方便些。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離鏡頭遠了些。這樣一來，柳彬的屏幕上應該能清楚看到我那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了。目睹這番景象，柳彬的慌亂根本掩飾不住。

「真的假的？」「咳咳！咳！噗——！」

“當然方便。”

“嗯，是吧？”

“可以摸摸看嗎？”

“有點癢。”

“我當然沒問題。你呢，沒問題嗎？”

「嗯，真的。」

“那今天……我們兩個人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我們就那樣沉默了好一陣子。等沉默結束，我把她們帶到了客廳。

於是，我也回以一個小小的、淺淺的微笑。

“臨時出去一下。”

“雖然我這樣的人根本沒資格說這種感謝的話…但是…還是謝謝你，能愛着時華。”

「呃……該怎麼說呢。」

「嗯，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現在才意識到——對着這些說是家人還太早、但又不只是普通朋友的人坦白這種事，實在不容易。我的聲音有些發顫，話也卡在喉嚨裏。

“摸吧。”

「孩、孩子……懷孕，這樣啊……原、原來是這樣。」「哇哦——」

總之，今天是要和兩人一起視頻通話的日子。準確說，是我主動找的她們。

“我倒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況且公司的工作，似乎比想象中還要辛苦。之前在父親的公司上班時，說到底那畢竟是父親的公司，大家多多少少都會有意無意地照顧華源。但現在情況不同了，華源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輕鬆了。

反正還是週末嘛。

“……真的可以嗎？”

看着他一臉遺憾的樣子，我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然後才突然意識到，這裏並不只有我們兩個人。

那天晚上，克洛伊和柳彬到了。怎麼說呢，雖然經常視頻通話能見到臉，但真的面對面時，那股生疏感反而更強烈了。就在我和克洛伊有些拘謹地互相打招呼時，柳彬也走了進來。

屏幕裏映出了克洛伊那副天真追問的樣子，和柳彬噴茶後嗆得直咳嗽的模樣。

有必要非得這樣嗎？

“突然這樣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我聽說可以來打擾一下……方便嗎？”

我和克洛伊同時叫出了聲。因爲肚子上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聊着聊着，克洛伊一直把腦袋貼在我肚子上。是在聽什麼動靜嗎？可是，至少現在應該還聽不到什麼吧……

“……聽不到啊。”

[等孩子出生的時候，至少能來看看我就好啦。]

生產是可怕的。我自然從未經歷過，甚至連萬分之一的可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話，就再多睡會兒吧。”

“嗯，好久……不見。”

因爲雪伊和克洛伊的關係，已經結束過一次了。

“感覺到了嗎？”

和柳彬倒沒怎麼深聊過。反倒是克洛伊，時間越久反而變得越主動，所以跟她聊得更多些。她似乎對我還懷有愧疚，但看起來並不打算迴避。

大概是怕再傷到我——或者，是怕自己再受傷吧。

“還得跟那孩子說聲謝謝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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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我們，依然很幸福。

是啊，這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對克洛伊來說，這次懷孕顯然有着更深一層的含義。克洛伊喜歡我。而且，雖然意義不同，她同樣也那麼喜歡華源。

雖然關係得以修復了一點點，但也不可能就此一下子變得親密無間。我們只是偶爾打個招呼，互問近況，一起消磨時間，聊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以後還會踢的。”

是嗎？嗯，也是……沒辦法了。

柳彬看向我，擠出了一個大概是全世界最不自然的笑容。

雖然不常見到她倆待在一塊兒，所以也說不上她們關係到底如何，但至少比上次見面時好些了，這讓我鬆了口氣。

“…您言重了。”

[真的？什麼時候？] [就剛纔你倆聊天那會兒。]

“很快就結束了。別擺出那麼悶悶不樂的表情嘛。”

「恭喜你，姐姐。還有……也替我恭喜哥哥。」

“還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你們感情真好呢。”

“哥哥呢？”

「四、四個月？你、你等一下，肚子讓我看看…」

我到底在瞎糾結什麼啊，剛纔還那麼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辭，現在想想真是夠蠢的。算了，再等下去又能怎麼樣呢。說吧。乾脆直接說出來得了。

“您可以留在這兒沒關係的。”

我如此，柳彬亦是如此。

“你們在說什麼呢？”

[我拜託了漢斯先生。]

屏幕那頭的兩人看起來沒什麼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足足六個月呢。要是比現在還大，到底會變成什麼樣……這些念頭時不時就佔據了我的腦海。

我體格確實不算高大，醫生曾建議我考慮剖腹產。如果剖的話，會不會不那麼疼呢？以前還嘴硬說過不怕挨刀子，如今肚子眼見着一天天變大，心裏卻止不住地發怵。

屏幕那頭的兩人看起來沒什麼變化。或許是因爲她們還不知道我要說什麼，才能這樣平靜吧。

克洛伊走近我，小心翼翼地輕輕撫摸我的肚子，柳彬則在一旁神色複雜地看着這一幕。不知爲何，我差點又忍不住要笑出來。

相比之下，旁邊的克洛伊只是純粹地感到驚訝。兩人這反差實在有點好笑，搞得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原本坐在沙發上看着我們的柳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朝給出肯定答覆的華源走去。

[我坐明天早上的飛機過去，等着我哦。]

“你沒問題吧？”

不愧是姐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華源進入了一家可以立刻開始上班的中小企業。準確來說，籤的是非正式合同。

這不同尋常的氣氛讓華源看起來有些緊張。或許是在擔心又要捱罵了吧？畢竟最近這幾個月，他每次見熟人，都少不了被一頓數落。

“哪次不是這樣呢？”

“可是我會想你的呀。”

“沒事了。總之還好。其實，把你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家裏，我總有些放心不下。現在她們兩個來了，我也能少操點心。”

“這樣啊。”

“我也沒問題。”

華源露出了頭疼的表情。因爲他得知克洛伊和柳彬剛剛抵達韓國，現在正要來我們家。這事是昨天剛定下的，結果華源昨天外出工作到很晚纔回來，直到今天才聽說。

“要是太累的話，就再多睡會兒吧。”

「嗯，沒關係。你想怎麼叫都行。像以前一樣叫我雪伊也可以的。」

我自然地把話題引向了再次見面。但出乎意料的是柳彬的反應。“等等”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可能來不了……

「什麼話？」

其實，這些根本就無關緊要。

昨天明明是週六，還得加班到很晚纔回來。不過還好，今天總算是週日，還能休息。

“真的？”

剛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