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的米紐埃特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987 字
上網查了查,所謂‘不錯的地方’,說到底都是些社交平臺上熱門的咖啡館。這種地方,人不可能不多。實際上,之前交往過的女孩們,大部分也更偏愛這類場所。
但和雪國在一起時,去那種地方總覺得不妥,光是想起剛纔在餐廳的情形就夠了。所以,我選了搜索結果裏評價同樣不錯,卻最冷門、幾乎沒人評論的一家。
幸好,正如評論所說,客人確實不多。座位看起來很充裕,我們便先到自助點餐機下單。雪國和之前有點不同,硬是點了自己明明不怎麼喝得慣的冰美式咖啡。
然後坐在座位上,喝了一口就開始皺眉發脾氣,嚷嚷着好苦。
“你不是說過不討厭的嗎?”
“怪不得……”
“…要…進來坐會兒嗎?”
“好像……稍微能喝一點了。”
“你不是常去那種高級餐廳嗎?”
因爲周圍沒什麼人,我們可以更自然地聊天。其實也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緋聞?怎麼回事?”
“話是這麼說,但畢竟是社長兒子嘛,我很難開口說什麼。”
“真會有人給一百億嗎?”
“好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稍微能喝一點了。”
“你傻嗎。”
“我不是說過嘛,之前她有點越界,讓我發火了。”
“現在寫的這本怎麼樣?能賺點嗎?”
“絕對不行。你知道我們公司值多少錢嗎?稍微像樣點的大中型企業,動輒都上千億。”
“等等,你說你在幫她負擔復讀期間的生活費?”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稍微有點風聲。當然,也就是一張捕風捉影的照片惹出來的閒話。”
唯一會迎接我的繼母,在門口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爲什麼?”
“她是個有分寸的人,沒事。平時就挺好,我訓了那孩子之後,也一切照舊。”
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那個叫美拉的女孩,忽然間,我捕捉到一個無法輕易忽略的細節。
這種話,在常人聽來早就越界了,雪國卻只是笑着。我話裏確實藏了點試探的意味——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是不是真的沒事了。現在看來,他還不錯。能一直這樣,就太好了。
“嗯……啊,好吧。”
“話說回來,池康賢那小子爲什麼總往你家跑?”
“那丫頭也夠可以的,轉頭就去跟爸爸打小報告。”
“你嫉妒了?”
你呀,從以前開始就對小孩子有種超乎尋常的寬容。
不過還是有點擔心。要是他乾脆挑明,是跟那個叫美拉的女孩在交往,反倒省心了。
“……一百億的話,能把你們公司也買下來嗎?”
抵達之後,雪國開口了。
“你不也一樣。”
“算了。我今天也想早點休息。剛回國就開車來回跑,也挺累人的。”
“她連漢堡王都沒去過嗎?是她父母不讓她碰這些?”
我總共就見過她那麼一次。況且,你原本也不是愛聊這些八卦的人,現在更是連這點痕跡都看不到了。是誰以前老說,世上最無用的閒話莫過於議論別人的感情關係來着?
“美拉嘛,就是個普通女孩,喜歡看童話。”
“那倒是沒辦法。你們出版社不也特別照顧你嘛,明明也不是你的經紀人。現在很少有公司會這樣了。”
“話是這麼說,但我的文學從根本上還是以文壇爲基礎的。這不是文學本身的純粹性,而是‘我的’文學的純粹性。”
“我表情怎麼了。”
“一百億還嫌少?”
“…你該不會是睡着了吧?”
難道是做了個白日夢嗎?他咂着嘴,一臉真心遺憾的樣子,看着還挺可憐。
“讓我適可而止。”
“嗯,好得不得了。超棒對吧?”
“大概在忙着學習吧,她是復讀生。”
“是免費連載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底還是笑着說的這句話。
當然,雪國完全不知道我到底把話說到多重的程度。恐怕雪國要是知道我那樣訓斥一個孩子,也會覺得有點過分吧。
“我不是說了嘛。”
因爲周圍沒什麼人,我們可以更自然地聊天。其實也沒聊到什麼能稱得上‘閒扯’的程度,無非是我抱怨了幾句妹妹,雪國則講了些零零碎碎的煩惱。
這行爲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聽他的描述,對方似乎也並非存心算計。可他到底圖什麼呢?雪國只是個出版作家,收入並不穩定。即便這樣,也非要自掏腰包去負擔一個復讀生的生活開銷,這無論如何都說不通。
聽到這話,我所有準備好的反駁都嚥了回去。是了,你就是這樣的人。那個總把自己大半收入捐給曾養育過自己的保育院的傢伙。既然他說是“爲了讓自己心安”,我又有什麼資格妄加置喙呢。
“那《芝士漢堡》觀後感呢?”
“之前你不是有陣子聯繫不上她嗎?”
再怎麼說,問到這個份上也太過火了吧。就算周圍沒人,保不齊有誰聽着呢。
“白癡。”
“純粹性個屁。你這傢伙根本就是個財迷。”
“我反倒覺得,美拉和康賢之間互相有點意思。”
真是要瘋了。
“你之前雖然提過什麼明星人脈,但還是別走太近。再發生上次那種事怎麼辦。”
“不過,以後有機會還是介紹我認識一下。你一次都沒讓我見過你的家人吧?”
“那不過是口味問題,你瞎較什麼勁。”
“有錢人家就是好啊~”
別莫名沮喪了。你不過是被千金大小姐體驗平民生活時拉去當導遊了而已。
“死相。”
走回停車位的路上,還有開車送雪國回家的途中,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毫無營養的話題,發出毫無必要的笑聲。僅僅是因爲開心,僅僅是因爲心亂如麻,我都在演戲。
“胡說八道。你之前不也說過,不能把文壇文學一概視爲純文學嗎?”
“就那樣吧。美拉和銀兒經常來找我。池康賢偶爾也來,不過他最近和銀兒傳出緋聞,正忙着避嫌呢。”
“瘋了吧?那肯定得幹啊。”
“這…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回去了吧?”
“之前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應該已經回去了吧?”
不過……他到底還是笑着說的這句話。
“所以我才這樣嘛。”
話題很自然地轉回到了我們的本行——寫作上,但剛纔那番話同樣聽得我頭大。有必要非得免費連載嗎?賺不到錢不說,連瀏覽量都會往下掉。
“在美國沒喫到什麼好喫的嗎?”
“徐教授的女兒我倒是見過幾次,多少算認識。”
“至少到目前爲止……我還想守住我的文學那份純粹性吧。”
“東西都好鹹。”
“我孤家寡人一個嘛。”
“就是好奇問問。”
“噗——惡。”
“那你可得加油寫了。”
繼母至少是個盡本分、守婦道的人。在那件事之後,也依然對我很親切。至少比她那女兒強多了。
“《鋼鐵俠》我好像前陣子剛看過。不過一直都沒什麼興趣。”
“和繼母關係怎麼樣?她沒說你什麼吧?”
你確實不是小孩子了啊。這句話我沒說出口。我心裏甚至覺得,你或許真的不再是個孩子了。若非如此,就是你已經長大成人了。
“但願有呢。”
“一半時間是按那路子安排的,另一半時間我們跟着雪琳去了當地人常去的普通餐廳。她說她從沒去過那種地方。”
“先把你的苦瓜臉收起來再說這種話好嗎?”
唯一會迎接我的繼母,在門口跟我打了招呼。我勉強擠出笑容應付過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可不是嘛。”
“我還在想,大老遠跑去美國是不是還得喫漢堡王。雪琳說想嚐嚐鋼鐵俠芝士漢堡。”
通話間不時夾雜着雪國喫喫的輕笑聲。這些平淡無奇的對話,竟也能讓他如此開心嗎?以前雪國在我這裏尋求的,應該只是片刻安寧纔對。可如今,他的語氣裏卻透着一股神采飛揚的勁兒,彷彿正參與着一場無比有趣的遊戲。
“你瘋啦?想看我腦袋搬家嗎?”
“哦…嗯。”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效果嘛。不過,你爸爸還真是挺疼那個孩子的。”
“可惜了。”
“這麼說,他倆沒在交往?”
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劇本,
繼母至少是個盡本分、守婦道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肯定得幹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可能一輩子都因爲苦就說討厭。”
彷彿一整天都在演話劇。
“什麼?緋聞?怎麼回事?”
走到停着的車旁,我抬起頭,纔看見雪國的臉出現在窗邊。他揮着手,我也對他揮了揮手。
“那要是有人出一百億讓你商業化,你也不幹?”
“你這麼說,我也不瞭解美拉那孩子啊。”
是故意發出這種聲音嗎?還是單純湊巧在那個瞬間苦味湧了上來?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我本來就沒指望靠這個賺錢啊……”
雪國一直站在門口看着我,直到我完全轉身離開也沒有關門。我知道,但我沒有回頭。
“聽說不怎麼樣。”
“爲什麼?”
“那就好。你也去說說嘛,讓她好好管教一下妹妹。”
說實話,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況是有點失控,好像喪失了理性。應該忍住的。我不後悔,對姜善華也毫無歉意。只是,對繼母說的那些話,雖是我的真心,卻不該說出口。
“我倆的緣分本身就有點稀裏糊塗,我也不太清楚……最開始好像是真無聊纔來的,但到現在,感覺只是來看美拉的。不過他現在也說會剋制了。”
“你妹妹那麼囂張?”
“韓春不是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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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記得。爸爸怎麼說?”
我總共就見過她那麼一次。況且,你原本也不是愛聊這些八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麼可能一輩子都因爲苦就說討厭。”
我大概能猜到,爲什麼你對那女孩的事這麼在意。每次一提到她,你就皺起眉頭。可我自己呢,爲什麼總是要刻意提起她?這個理由,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就是說啊。”
“你最近怎麼樣?”
抵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學習吧,她是復讀生。”
“要不…差不多該回去了?”
“爲了讓自己心安。”
“是又怎麼樣。”
疲憊不堪,就這樣直接倒在了牀上。
“到了我這個年紀,哪還會計較這種事啊。”
“啊……什麼?爲什麼?”
“對,太可笑了。”
那麼今天在你面前,我算得上是個出色的演員嗎?
“……你們倆一起?她難道是富家千金?”
“不是,就算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也是她監護人沒盡到責任,不是你的錯。你憑什麼要出這個錢?”
回家的路上,我強壓下紛亂的心緒,試圖消化這段錯誤的關係。這不是正確的路。但我無法否認它的存在。
噗嗤,雪國又笑了起來,隨即突然收住表情,開始沉思起來。
那是因爲你不知道我說過什麼,才能這麼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