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狗與舌戰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433 字
過了好一陣子,我們才終於抵達召開總會的地方。
“該起來了,雪國小姐。”
我睡眼惺忪,沒怎麼聽清秀英前輩的話,但好歹能撐起身子。環顧四周,原來已經到了停車場。
這次總會的東道主是池康文化社的池康鎮,他既是作家,也是出版社的老闆。之前我領池康文藝獎時跟他打過照面,這人沒什麼特別之處,與其說是作家,不如說更像個生意人。
這次總會就在池康鎮自家的樓裏辦,我們先在這兒碰頭開個會,完了再去訂好的館子。
說白了,就是去給他們捧臭腳的場子。當然,這也不是全無油水可撈,所以眼紅這位置的年輕人倒也不少。
“那你覺得現在網上連載的那些網絡小說,全都真的具有文學價值嗎?”
“아, 이거 비밀이니까 어디가서떠들지말고.” => “這個祕密,可別到處說。”
“嗯,寫得爛透了。”
“文壇大會正在進行中啊?我這邊,這樓是我爸的,我爸說帶我來跟各位作家老師打招呼。”
“就算有人給你糖喫,也別跟人走啊。”
“不,幹嘛罵人?難道還得撒謊說沒意思的東西有意思?”
“小說的價值不在於暢銷榜!”
“你突然怎麼這口氣?我爸的名字?池康的池,康鎮的鎮,合起來就是池康鎮。”
“아,확실히 지금은 때리기에는 키가 좀 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早就上暢銷榜並且待在那兒了吧?現在排第幾名?連榜單都上不了吧?”
那一瞬間,池康賢嘴裏蹦出的話差點讓我爆粗口,但我硬是忍住了。那傢伙好歹是出版社老闆的兒子,跟他吵起來沒好處。而且說實話,爲這種事吵架,顯得我太幼稚了。
記得從一開始,徐教授就沒問我參不參加總會,而是直接問我參不參加總會的後續聚會。
“總之大會已經開了,不過我已經打完招呼溜出來了。你怎麼不去?”
推門進去,不知怎的,竟有種往事重演的錯覺。
“你知道這話聽起來像文化事大主義嗎?《堂吉訶德》歸根結底不也還是娛樂小說嘛。過去的娛樂小說如今被奉爲經典來讀,未來會怎樣,誰又說得準呢?”
“什麼呀,你怎麼在這兒?”
啊哈,原來如此。說白了,就是那種只看類型小說的普通又遲鈍的讀者。所以,他根本沒理解我小說的趣味——也就是其中的哲學。畢竟是個初中生,這也不奇怪。看來,只能由我親自教導了。
聽到開門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差了一輪呢,小子。叫哥哥。”
“淨瞎扯。”
我沒搭理池康賢的疑問。準確說,是因爲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아, 이거 비밀이니까 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拍攝最近也沒找上門來~‘天下第一’的池康賢也過氣嘍。”
當然,自從上次上節目之後,我就沒單獨碰見過池康賢。推門進來的池康賢,很自然地坐到了我旁邊。
……爸爸?
一瞬間,我語塞了。因爲從一開始,這就是無法妥協的分歧。
“그런 거 말하고 다니는 취미는 없는데,그럼 너 나한테 사귀자니뭐니 하던 헛소리는 뭐냐?” => “我可沒那麼無聊到處亂說。可你不是跟我說什麼交往不交往的胡話嗎?”
“這兒有間休息室,你就在那兒等着。估計最多三四個小時就結束了。”
真是沒想到的緣分。我稍微上調了對這小子的評價。從“沒用的自大又煩人又討人厭的小子”變成“雖然自大又煩人,但好歹還有點維持關係的價值”。
從池康賢的吐槽開始,我們的對話很快就演變成了爭論。關於決定小說價值的,到底是不是大衆。
我們二人的脣槍舌戰就此告一段落。一方面是因爲彼此都有些疲憊,另一方面,我們都明白再談下去也說不通。不過,我對池康賢的看法倒是有些改觀了。
내 속마음이 그대로 튀어나왔다. => 我那句心裏話,一不小心就溜了出來。
“你怎麼又悄悄說半語了?”
不過,這終究是衝動之下的髒話。大概是因爲寫《胞宮》那陣子神經一直繃得太緊,纔會這麼容易炸。
“那當然是很厲害!但不能說這證明了書的價值!沒被大衆接受不代表是爛作,所有人都喜歡也不代表就是傑作!”
這問題有點出乎意料。不過也對,他爸是作家兼出版社老闆,他對小說有點興趣倒也不奇怪。
“哪兒沒意思了?”
話說回來,這傢伙明明知道我是實打實的28歲哥哥,卻還是滿嘴半語,毫不客氣。
“託我爸的福。畢竟‘私塾狗待三年,也能吟風弄月’嘛。”
說到底,總會就是場不喝酒的酒局,而後的聚餐,差不多等於二場。
“什麼?你這混蛋說什麼?”
“넌 내가 원래 모습이었으면진짜 존나처맞았을거야.” => “要是看到我本來的樣子,你鐵定會被揍得很慘。”
“無論看起來多像垃圾,其中都有文學的存在。寫得差的小說也有它的價值,無聊的小說也有它的美學。我認爲哲學與思辨並非文學的全部。”
……池康賢說的是事實。我的小說確實短暫地登上過暢銷榜第一,但風波平息後,很快就從暢銷榜上消失了。僅僅一週的暢銷書。但這並不意味着它就此消失。
“再怎麼着,說實話就你這張臉,我怎麼說得出口敬語?看着跟我妹妹差不多大。”
“綜藝節目怎麼被開的?”
在這一行,要是莫名其妙地捲進出版社的小圈子,壞了名聲,那可沒什麼好處。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單槍匹馬在這一行混下去。
“我對小說這種東西不太懂,就是覺得沒意思。上次見面後好奇才讀的,我覺得還不如看網絡小說呢。”
“但它終究是以娛樂小說的形式問世了。形式是不能否認的。而那種形式至今還在延續,只是外觀改變了而已。時代在變,文學只是隨之改變面貌罷了。”
其實現在想想,這事兒確實有點蹊蹺。就算參加總會,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當然,我惹出的事情確實在韓國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我直接把剛纔忍住的那口惡氣全噴了出來。作品捱罵我聽過不少,網上比這更難聽的都有。但現實中,再怎麼着也沒人會這麼直白地當面開噴。要知道,在文創科,最常說的客套話就是“寫得好”,可見這有多離譜。
“아, 뭐.어차피 원래 남자였다면서.신경쓰지마~.아니면 혹시 질투하는 거? 나 동성애자는 아닌데.” => “哎呀,有什麼關係。反正是男兒身嘛,別在意啦。還是說,你在喫醋?我可不好那口。”
“呼,看來你年紀還小不懂事。這種小說,等你長大了再讀,就能領悟其中蘊含的哲學和思辨了。”
“是啊,你讀過?”
“哼,我就不參加總會了,只去後續聚會。所以在那之前,我就在這兒打發時間。”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因爲日期不一樣,可就算日期相同,也沒理由只去後續聚會。難道變成女人後,腦子也變鈍了?我怎麼會沒察覺到這個提議的古怪呢。大概是當初答應得太順,沒來得及多想,成了盲點。
當然,那討人厭的傢伙沒聽我的,非得叫我大叔來惹我煩。不過總比說半語強點,也算萬幸了吧。
“我當你要說什麼呢,沒想到你還抓着這個挑刺兒。哎哎,知道了,大叔。”
“……這我沒法認同。”
“話說回來,您來這兒幹嘛呢,大叔?”
“《堂吉訶德》是爲了諷刺那種娛樂小說而寫出來的小說。這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本身並不否認網絡小說具備的文學性。但那樣的作品只是極少數,大多數網絡小說不過是引火物,有些甚至接近藥物和色情。而池康賢卻說得如此斬釘截鐵。
這回倒好,正經總會不參加,反而只去喝酒的場子,說來也怪。不過既然是李千恩作家親自開的口,我也沒法推脫。其實吧,就算我真去參加總會,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總會也好,酒局也罷,聊來聊去都是那點破事。唯一不同的是,酒局上說話能隨意些,這點倒是略有差別。
“그,안전빵을 하나 더 만든다는 느낌이었다고 해야 하나.혹시 누나랑 깨지면 사귀려고 했지.아저씨인거알고 그만뒀지만.” => “那感覺,就像多留一手安全牌。萬一你和姐姐鬧掰了,我就頂上。不過知道你是大叔後,我就打消了念頭。”
“爲什麼只參加後續聚會?真奇怪。”
“和彩恩姐交往被抓包了,所以吹了。就因爲這事我被開了。”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미친 새낀가. => 這傢伙是瘋了。
“我當你要說什麼呢,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拍攝最近也沒找上門來~‘天下第一’的池康賢也過氣嘍。”
“說話語氣真像個老頑固。你真是28歲嗎?不過,要是寫得好,早就上暢銷榜並且待在那兒了吧?現在排第幾名?連榜單都上不了吧?”
“敢問令尊尊姓大名?”
“最後還不是靠炒作,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領池康文藝獎時跟他打過照面,這人沒什麼特別之處,與其說是作家,不如說更像個生意人。
미친 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去參加總會,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總會也好,酒局也罷,聊來聊去都是那點破事。唯一不同的是,酒局上說話能隨意些,這點倒是略有差別。
“暢銷榜第一有多難上……”
“這個……唉。我是來參加文壇大會的。你倒是怎麼在這兒?”
“哦,對了,你真是《少年的子宮》的作者?”
可就算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麼像樣的猜測來。正當我冥思苦想時,池康賢開口了。
“這狗……”
“미친새낀가.” => “瘋了吧你。”
“今天沒什麼日程之類的嗎?”
“剛纔你不是還打算拿暢銷榜第一來說事,說那有多厲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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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說敬語。你跟我差了一輪呢,小子。叫哥哥。”
“讓你說敬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場不痛不癢的社交,來的多是些老掉牙的前輩作家,至於別的派系,通常連請柬都拿不到。
聽到開門聲,反應的是屋裏沙發上躺着的少年。
我也去過一次。那次平平無奇,既沒出什麼幺蛾子,也沒引人注目,安安靜靜待完就走了。
“什麼?”
池康賢的話其實也算不上有錯,但也絕不算對。無論有多少人追捧喜愛,一部娛樂小說,終究不能與莎士比亞和塞萬提斯的傑作相提並論。
這麼一想,這小子叫池康賢,這座樓的主人叫池康鎮,出版社叫池康文化社。
“不是,如果被大衆接受得多了,那就是傑作。小說最終還不是以大衆爲全部嗎?爲了被閱讀而寫的小說,最終只能把一切都交給大衆。如果沒被大衆選中,那這本小說就算再厲害也沒人知道,從此就毫無價值了。”
“아,확실히 지금은 때리기에는 키가 좀 작긴 하네, 크큭.” => “哎,也是,就你現在這小身板,打架還真不佔優勢,嘿嘿。”
“喂,半語。”
“就算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捧喜愛,一部娛樂小說,終究不能與莎士比亞和塞萬提斯的傑作相提並論。
是池康賢。
“啊,我被綜藝節目開了。現在是無業遊民。電視劇拍攝最近也沒找上門來~‘天下第一’的池康賢也過氣嘍。”
說到彩恩,是之前一起上脫口秀的那個偶像嗎?我記得是個叫姜彩恩的。
跟小孩吵架,說到底是因爲自己也就那個水平。忍下來,反而顯得我更成熟。
撂下這幾句話,徐教授和秀英前輩便上樓去參加總會的樓層。我獨自留在樓裏,依言去了休息室。
“最後還不是靠炒作,只上了一個星期就掉下來了。這不能證明小說的價值。”
雖說名頭喊得響亮,但協會里大部分作家根本不會露面。這所謂的總會,說白了就是場不痛不癢的社交,來的多是些老掉牙的前輩作家,至於別的派系,通常連請柬都拿不到。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