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覺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555 字
話雖這麼說,我壓根兒沒指望華源會答應。剛出那麼大的洋相,他要是肯放行纔怪。再說了,我喝個酒憑什麼要經他批准,這點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
可出乎意料的是,華源答應得格外爽快,爽快到讓人有點不適應。
“……啊?”
“怎麼了。”
“你不攔我?”
“……抱歉。”
“別走。”
“我去洗把臉。”
“那,開喝吧。”
“那種程度的話,再怎麼講你爸也該發火了吧。你不去說說看嗎?”
“慢點喝,別又喝趴下了。”
“你一小姑娘家家的?”
這認知如驚雷般擊中腦海。華源若走了,我就成了徹底的孤家寡人。就算身邊還有旁人,也永遠如此。也許幾年後他會回來,但到了那時,華源已不可能再與我並肩同行了。
華源一臉倦意地窩進了沙發裏。我總覺得這時候湊過去有點不太合適,就拉了把椅子在餐桌旁坐下。然後,一股莫名其妙的尷尬沉默就這麼蔓延開來。氣氛說不出的彆扭。我們倆獨處的時候,好像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搞得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啊,我沒事……”
“行行,知道了。那再點份烤牛胃?”
莫非是事情進展不順……是那種情況嗎?
雖然這話茬就這麼被他岔過去了,但我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既然酒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喝,要不先灌他幾杯再審他?對了,下酒菜怎麼辦?
華源的父親,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之前聽華源說起的時候,還以爲是個冷酷的生意人。
“倒也是……嗯,沒事了。”
我二話不說,端起杯子,一口氣把剩下的啤酒全灌了下去。
“我沒醉!”
我自己喝醉就行了。
“姜華源!老實交代!”
可如今,兩人都已不在。
“關你什麼事。”
“這點不至於……”
“嗯,去吧。”
確實,這不能忍。對華源不尊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得格外爽快,爽快到讓人有點不適應。
我不能失去華源。
要不,先溜一會兒吧。
雖然只聽華源的話,她確實是個很不像話的妹妹,但對我來說,現在倒有點感激她。多虧這樣,我才能藉着吐槽華源的妹妹,自然地和他重新搭上話。嗯,雖然不知道名字,但謝謝你。
他說得句句在理,我竟無法反駁。
“……你,頭髮怎麼不吹乾?”
“是笨蛋吧。”
“少來這套。”
只是,這纔剛喝完一罐,就已經有點,頭暈了,這纔是問題。
“喂!!!”
“啊,抱歉……”
剩下的啤酒只有一罐了,我把它全倒進杯子裏。就喝這個,就這個。
“我會陪你直到你睡着爲止。”
我就隨口一嘀咕,沒往心裏去。我知道他們倆互相看不順眼,所以華源怎麼可能給妹妹吹過頭髮。他女朋友多,大概是在那些關係裏練出來的吧,我也能猜到。可不知怎麼的,這話跟那事兒其實沒關係,我就是心裏不爽纔拿來說的。
華源在地板上坐下,背靠着牀邊,握住了我的手。
況且我也沒什麼人脈或權勢能讓華源飛黃騰達。何況以他的性子,就算我提出來,他也只會斷然拒絕。華源骨子裏比看上去要驕傲得多。
“你不喝嗎?”
我喊了出來。
“啤酒行,燒酒免談。”
“沒那個心情。就隨便喝點啤的吧。”
“我一直都很貼心好吧。”
“喂,幹嘛。”
“水還在滴呢,你那是隨便糊弄了幾下吧?”
“你喝醉了就這副德行?以前不都是安安靜靜睡覺的嗎?”
“少扯淡。”
嗯,對。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但我看到鏡子裏華源的表情僵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真是稀罕事。華源很少跟女生吵架,因爲他覺得沒必要跟她們一般見識。可難道妹妹不算女生嗎?
“能有什麼事?你喝多了。”
“因爲什麼?”
我能做什麼嗎?即便想幫華源,又該如何着手?我與華源的寫作路子截然不同。若論思想層面的探討興許還能插上話,其他方面實在有心無力。
“她會聽嗎?我爸慣着她,讓她一點教養都沒有,根本管不了。”
“不要……”
“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怎麼了。”
正好,點的餐到了。
鹹藝珍也好,穆荷娜也罷,都是我親手推開的。雖然身邊仍有些許熟人與朋友,但跟他們總歸不一樣。鹹藝珍和穆荷娜,是以另一種意義,深深嵌進我生命裏的人。
“我自己來就行。”
“是是是。”
於我而言,殘存的、記得我的,現在唯有華源一人。
我壓根沒想過,我喝醉了華源未必會回答,就算他答了,我醉醺醺的回頭忘得一乾二淨也毫無意義。就算想到了,大概也不會放在心上。
一念及此,心中陡然湧起一個強烈的念頭——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行。
“你那表情明明很奇怪?”
“不知道!”
“喂!哪有你這麼喝酒的……!”
“嗯……喫烤牛腸怎麼樣?”
被我拋棄的鹹藝珍
“別走……”
“嗚……頭好疼……”
華源勸我的聲音傳進耳朵,卻又像沒聽見一樣。
“我說,哈……才兩罐啤酒,你就成這樣了?怎麼回事?”
華源端着喫的回來,看到那堆酒,說道。
華源去拿東西的時候,我把冰箱裏的酒全搬了出來。給華源喝的燒酒,還有我自己喝的兩罐啤酒。
“你沒事吧?表情有點怪。”
菜單定下來後,華源就起身去開冰箱看了看。酒水倒是他早就囤了不少,根本沒那個必要額外點。
“你怎麼洗這麼久?”
看來華源是沒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可我突然忘了自己要問什麼來着?
“……。”
第二天早上,華源就趴在我牀邊,靠着牀沿睡着了。
“…什麼?”
“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
我抱着僥倖心理勸了一下,但沒效果。華源把我拿出來的燒酒瓶重新塞回冰箱,又拿出了幾罐啤酒。
華源站了起來,朝我走過來,伸手準備扶我起來。我沒有反抗,反而伸出手,順勢搭上他。華源把我抱了起來,送我回了房間。
我岔開了話題。
“感覺你的心理年齡一下子掉了十歲……”
別把我一個人扔下。別拋棄我。
華源就這麼拉住了我的手腕。明明動作很強勢,手卻意外的溫柔。這才意識到,華源的手真的很大,看起來比我的大了一倍不止。雖然沒那麼誇張,但確實覺得很大。
……這下麻煩了。華源喝啤酒肯定喝不醉啊。
牛腸倒還算能喫。之前總覺得有點膩,現在變成這樣再喫,反而覺得挺香的。啤酒還是不怎麼地,不過配着下酒菜喫的話,也能接受。
“啊,看起來到了。我去拿。”
“老實說,不好喝吧?”
“啤酒也算酒?”
那一天,我什麼夢都沒有做。
既然他都放話了,我要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吵死了。”
……可又能怎麼辦?
我藉口說要卸妝,其實是趁着想喫什麼這個話題開溜出來的。本來就應該先去洗洗的。雖然現在都幹了,但遊樂園裏出的那身汗還是讓我有點在意。
“跟你妹妹鬧矛盾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又能怎麼辦?
“嘿嘿嘿……”
既然他都放話了,我要是再多嘴,反倒顯得我矯情。行了,老老實實待着吧。
我靈光一閃。華源清醒的時候,直接問他發生了什麼總覺得有點難開口。當初想灌醉他,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但現在想想,其實根本不用非得把他灌醉。
“來,坐下。”
拋棄了我的媽媽
“跟個傻瓜似的笑,真服了你了。”
“手法很熟練嘛,平時沒少給妹妹吹頭髮?”
“對你這種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很失禮。華源也真是夠受的,偏偏碰上這麼個妹妹。
“……好。”
“你也會丟下我嗎?”
他不能走。
“日子過得隨意點嘛,這樣就算幹了。”
華源嘆了口氣,莫名的讓人有點惱火。
“她叫我‘華商’。”
“她對我當然不用敬語,見面就鬧騰,還總是沒事找事跑來跟我挑刺。”
“那確實不容易。”
“今天家裏來了客人,我們在客廳說話,她就偷偷躲在那兒聽。這種事說不過去,我隨口說了她兩句,她就開始又哭又鬧的,唉。”
聽到這話,連我自己都沒料到,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說不清爲什麼,就是覺得難過,忍不住哭了。
“你只管睡。我會一直在你旁邊。”
我一醉,就能毫無風險地問他到底有什麼事。醉了問的話,他能拿我怎麼樣?
到了這會兒,頭髮也早幹了。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自然地換了地方,繼續聊着天。像平常一樣。這樣的平常,如果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必須持續下去。
“就、就喝點燒酒也不錯吧?”
把我拽過去後,華源讓我坐下,又拿起吹風機重新給我吹頭髮。
我不知道華源是以怎樣的心情答應的。因爲這件事,我後來完全不記得了。
一聲莫名其妙的嘆息,就這麼溜了出來。
“你教訓過她嗎?”
被我遺棄的穆荷娜
“怎麼拿燒酒?”
“我纔不是笨蛋。”
可即便如此,華源還是不顧我的抗拒,把我按到牀上,連被子都替我蓋好了。看着他轉身要走,我實在不想就這麼放他離開。絕不能讓他走。我拼了命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平時不怎麼提她吧,跟你說過她不太喜歡我,對吧?”
“他會把我趕出去的。”
“今天只喝啤酒。”
“嗯?我吹過了啊……”
“啊……”
“我以前不也偶爾喫嘛。”
思緒亂成一團,答案始終無解,就這樣,我漫長的淋浴結束了。估摸洗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或許確實耗得太久,我一走出浴室,華源便忍不住數落起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進耳朵,卻又像沒聽見一樣。
“睡會兒吧。”
“……好喝。”
“等我睡醒,你就會不在我身邊了嗎?”
難道兄妹之間都這樣?不對,這也有點過分了。
“你又不是三歲小孩,我憑什麼攔你。”
合着我剛纔就一直穿着這身在他眼前晃悠啊。臉上噌地一下就熱了起來。與其說是害臊,倒不如說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過看華源那德行,八成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沒事。就是……唉,算了。”
“不是啦。”
可是你,不能那樣啊。
“這麼嚴重?哇……”
等等,不過華源看起來心情不太對,難道是因爲那件事嗎?不,就算是那樣,華源也不像會爲那種事這麼在意的人……說不定還有別的原因。不,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衣服一件件脫下來,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身上穿的這套有多顯女人味。
華源遵守了約定。雖然我已經想不起那約定到底是什麼,但我確實緊緊握着他的一隻手。
又抿了一口啤酒,就在那一瞬間,腦袋突然清醒了過來。
果然,華源喝了四罐啤酒,也一點都沒醉。區區啤酒,根本動搖不了華源的理性。我看着這樣的華源,輕輕抿了一口啤酒。嗯……,真不好喝。
“看來果然不是酒勁在作祟……”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這麼一想,啤酒好像也沒那麼難喝。
“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背靠着牀邊,握住了我的手。
華源又嘆了口氣。你啊,嘆氣的次數也太多了吧。
“對你這種一杯倒的人來說,啤酒已經夠勁兒了。”
這麼一來,剩下的就只有華源了。
“你應該不會光喝酒吧。有什麼想喫的沒?”
確實,這不能忍。對華源不尊重,對客人也很失禮。華源也真是夠受的,偏偏碰上這麼個妹妹。
“你今天怎麼這麼反常的熱情?”
“快說,你這笨蛋!”
“吵死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嘆息,就這麼溜了出來。
猛然間,我意識到華源所剩的時間不多了。若在那段時日裏華源拿不出成果,他就要啓程去美國了。
“……哼。”
“就吵了一架。”
“你不是說你不弄嗎。”
褪去衣衫,赤身走進浴室,溫水淋下的瞬間,紛亂的心緒總算平復了些許。也罷,華源那傢伙不對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概是家裏出了什麼糟心事吧。細想起來,那小子遇到不順心的事,反而會對周圍的人格外好,就是這種性子。
再說了,要醉就得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