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迴歸之處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011 字
[在嗎?]
[嗯,在。抱歉,剛剛纔看到消息。]
[什麼抱歉不抱歉的…你喫晚飯了嗎?]
啊,被華源這麼一問,我纔想起來。是啊,晚飯壓根還沒喫呢。倒不是在等他電話給忘了,只是單純沒想起來。或許是沒胃口,潛意識裏就把這事給屏蔽了。
[還沒。]
[要不,我給你買點喫的送過去?]
我的故事,到這裏並未結束。還有一片未盡的、命中註定的絕望在等着我。如今我剩下的劫難,僅剩那一人,那名爲“母親”的存在。母親啊,是我魂牽夢縈的絕望。
華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對我該知道的事隻字不提。只是陪我夾着壽司喫,淨挑些閒聊的話頭,大概是想要緩解我的緊張。
聽到我的話,華源把嘴裏的可樂噴了出來。幸好他及時扭頭,壽司還有我身上纔沒遭殃。不是,你這一噴,搞得好像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似的。就因爲被說是變態,我纔要主張自己的清白啊。
我想永遠懷着這份心意去愛,永遠這般甘之如飴地沉痛。
[那好吧。想喫什麼?]
[沒什麼胃口。早午飯都隨便喝了點粥對付過去了。]
“有人想見你。”
[你要來我家?]
我已抵達無法折返的彼岸,我的變化與成長是不可逆轉的現象。反正已經回不去了。即便能夠回去,我也絕不會回頭。因此,我不會再爲此而痛苦。不會再痛苦。
“你……你該不會最近還在跟女人約會吧?”
雖說我的飯量已經大不如前,但華源這頓喫得比我多一倍有餘,還是讓我有點驚訝。一個人少說喫兩份,有時甚至三份,還能保持那麼勻稱健康的身材,也挺神奇的。
[知道了…謝謝你關心我。]
“那你怎麼喫這麼多還瘦?”
“嗯。我很快就到。然後……到了之後。”
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完璧之身!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特別想喫的東西。回答“壽司”也只是隨便挑了個第一時間想到的。要是在昨天,或許還會興致勃勃地和他糾結半天菜單,但今天,我實在沒那個心力了。
華源買來的是兩盒綜合壽司拼盤,外加比目魚、三文魚和金槍魚壽司。我平時喫一盒拼盤其實也還差點意思,不過再配碗烏冬麪也就夠了。現在這……是不是太多了點?壽司這東西,剩下了也不好留到下一頓啊。
“這壽司看着真不錯。”
“但如果說這話的人是姜華源,所有人都會往那兒想。”
我能撐得住。
“中午沒喫。”
“你有話要講,對吧?我明白。”
“不過,那個人不是你…不對,不是雪琳的母親。”
“跟我一樣嘛,呵呵。”
總之,經過一番周折,華源總算把壽司都喫完了。而一直跟他鬥嘴的我,也稍微放鬆了下來。
電話就此掛斷。換作平時,我肯定會想方設法地拖延對話,只爲了在華源的聲音裏多沉浸哪怕一秒。呵呵,這麼一想,自己還真是病得不輕。
像我這麼麻煩的人,你還是這樣一直惦記着啊。這種時候我還挑食說沒胃口,確實挺可笑的吧。粥好歹喝了,要不隨便點個外賣對付一下?正這麼猶豫着,卻收到了意外的回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話間時不時會停頓一下,總在留心我的神色。
本以爲今天見不到了。很開心,真的很開心。可是怎麼說呢,這話要是放在昨天,我肯定欣喜若狂幸福得要命,但不知爲何,今天卻先於喜悅湧起了別的情緒。
“你總這麼喫對身體不好,少喫點。”
“沒胃口。”
“別問,過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嗯…壽司?]
如今,連TS病也不再讓我感覺是一種詛咒。不,它甚至不是疾病。或許,這根本是上天的饋贈。我的出生,正是爲了成爲現在的樣子,成爲終將抵達這裏的那個我。在我那破碎不堪、灰暗絕望的人生裏,此時此刻,纔是最幸福的時光。能帶來如此幸福的,怎麼可能是疾病。
“好像改成三個人一起來了。不過…”
我能察覺到,華源確實和平時有點不一樣。說話間時不時會停頓一下,總在留心我的神色。
“嗯……好像是這個芥末放多了。”
“你是變態嗎?看什麼奇怪的片了?”
聽到這話,華源的表情又微微繃緊了。他嘆了口氣,沉默片刻,從椅子上起身走向沙發。
“那怎麼行。不是總叫我好好喫飯嗎,你自己怎麼還餓肚子?”
“都消耗掉了唄。”
[不用,按常規的來就好。]
“……現在可以說了。”
“我會等你。”
“其他的還好嗎?”
“你有病啊。我在家做基礎訓練呢,胡說什麼。最近不都跟你在一塊兒,我哪兒來的時間?”
[行。我買壽司過去。芥末要少放點嗎?]
所以,我現在已經準備好了。足夠幸福過了,現在,也足夠能承受痛苦了。
明明發誓絕不會掉眼淚,可眼眶早就溼漉漉地蓄滿了水汽。大概是芥末沒調勻吧,剛纔喫的那貫壽司辣得我直衝天靈蓋,實在沒辦法。即便這樣,我還是沒讓眼淚真的掉下來。在落下之前,抬手自己先擦掉了。
“你最近在健身嗎?”
等等……難道說?
我沒事的。
[嗯,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話間時不時會停頓一下,總在留心我的神色。
“……去沙發幹嘛?”
“你才該多喫點呢,看你瘦的。”
[這樣下去感冒又要加重了。多少喫點正經東西。]
改變了我身體的TS病,如今也失去了意義。它不再是病症。即便將來出現了特效藥,我也絕不會去治療。雖然過程很痛苦,非常煎熬。但那樣的日子已成過往。所以,從現在起,留存於我生命中的,盡是美好。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即便已經放鬆,也不能掉以輕心。
“…是嗎?所以呢?”
嗚,懷疑別人的代價真大。結果華源反倒把我當變態了。但這點我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呃……雖然確實……呃……弄過一次,但那只是自慰而已,那種事當然沒做過!裏面也沒放過任何東西!!
“正常人聽到‘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加重了。多少喫點正經東西。]
所以呢?所以呢?所以他最後還是不來?
消耗掉了。哦,這樣啊。原來都消耗掉了。消耗得多,自然就不長肉。喫多少用多少,肉就貼不上身。這道理很簡單嘛。很簡……
我順從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右邊傳來他寬厚結實的背脊和肩膀傳來的踏實感。讓人安心,值得依靠。
“……在公司偷偷搞?”
“……不是的。都怪你說話含糊不清,我才誤會了。”
爲什麼他就是不長肉呢?難道是運動量特別大嗎?可最近也沒見他有鍛鍊啊。
美拉說過自慰沒什麼好奇怪的,是很自然的事,但我之後還是有牴觸感,再沒正經做過。偶爾手會不自覺地跑到兩腿之間動幾下,但那程度絕對算不上是自慰。
“好啦,我知道,你是開玩笑的吧。這種話在外面可千萬別說。”
“誰、誰問你那個了,喂。”
所以,如今留在我身上的,只剩下一種名爲“愛”的病。而我,願爲這病,一生沉痾。
“嗚,好辣……。”
“沒啊。”
“好喫。能喫得下。”
[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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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我擁有的幸福,正承載着那份絕望,一步步向我走來。
“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回頭見。”
“原本他們家下週左右計劃來韓國旅行的。”
“……我真不是變態,沒幹奇怪的事。”
等我解決掉一整份什錦壽司,又喫掉兩三個壽司之後,正在對付作爲配餐的烏冬麪時,華源已經把剩下的壽司消滅一半以上了。他說是因爲沒喫午飯,可老實說,就算平時跟我一起喫,他也總是這副德行。
“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喫得下。”
“我沒說過!別篡改記憶。”
倘若這也算是病,那就是病吧。但我已不再爲此所困。我甚至不希望這病痊癒。如果這真是病,我甘願一生抱恙。
不過,他如果直接按原樣告訴我,情況肯定和現在不同。這是華源盡力在照顧我的感受吧。雖然一開始有點不自在,但從中間開始跟我鬥嘴後,氣氛就自然多了。畢竟那不是刻意爲之,流露出的都是真情實感。
爲什麼…會是您?
只要和你一起,就一定撐得住。
“我纔不是變態……!我、我還是處女好嗎!”
“是…大衛先生說,他想見你。”
“沒事吧?”
明明喫不了芥末,爲什麼要選它呢?大概是因爲那直衝鼻腔、讓人眼淚打轉的辛辣感,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吧?說不定,只是潛意識裏覺得,芥末可以給流淚找個絕佳的藉口。但這念頭也夠可笑。今天的我,怎麼看都不像會掉眼淚的樣子。
“正常人聽到‘消耗了大量卡路里’,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
“是啊……回頭見。”
“喂!我纔沒看!”
我瘋了嗎?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在外面像剛纔那樣大聲嚷嚷。純粹是華源想硬給我扣上莫須有的罪名罷了。我變成這樣之後,連那種片子都沒看過。不對……好像看過一次,但那次我什麼也沒做,不能算數。
或許,我就像染上了毒癮一樣。愛情啊,是比世上任何東西都更加甜美誘人的糖。
“雪琳給我打電話了。她和家人們談過了。”
“噗——!”
真的?是他嗎?他說想見我?那一瞬間,我差點湧起不該有的期待。然而,就連這份轉瞬即逝的期待,也立刻被華源接下來的話擊得粉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不長肉。喫多少用多少,肉就貼不上身。這道理很簡單嘛。很簡……
“不是說他討厭韓國嗎?”
只要和華源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即便如此,一切依然不那麼輕鬆。
“以前不是說我是豬嗎?!”
我大概猜到了,他帶來的消息,恐怕不是什麼好消息。
……也是。怎麼可能呢。他怎麼可能會想見我。我怎麼就產生了那麼蠢的期待。可是,可是啊。
[怎麼聽起來有氣無力的。早飯、午飯總喫了吧?]
是……恐懼。我感到害怕。這些情緒搶先一步攫住了我。但即便如此,我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渴望。迎接華源這件事,對我而言幾乎已經成了條件反射。事實上,無論我此刻正感受着何種情緒,聽到他要來,那股幸福感都會自然而然地佔據上風。
“過來這邊。”
“不過這也太多了吧?你喫得完嗎?”
“本來好像沒打算來。原計劃只有雪琳和大衛先生兩個人來的。”
別賣關子了。快說啊。不過?所以呢?到底怎麼樣。
我想永遠懷着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子,成爲終將抵達這裏的那個我。在我那破碎不堪、灰暗絕望的人生裏,此時此刻,纔是最幸福的時光。能帶來如此幸福的,怎麼可能是疾病。
“找打?”
[嗯…壽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