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連眼淚也是欺騙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714 字
此刻,我的身影,正在電視上播出。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感受到的緊張感可不是鬧着玩的。當然,時代在變,電視式微、網絡直播佔了上風,這是事實。但對我這個老一代人來說,電視依然有着強烈的存在感,和我一樣的人肯定也不在少數。
雖然這只是一家小電視臺的電視秀,但想想播出後會傳開的報道之類的,其影響力肯定還是有的。
我動作僵硬地坐到了爲我準備的椅子上。坐下後環顧其他出演者,看到了一個連我都認識的著名藝人,以及幾個看了也認不出來的藝人。
其中還有剛纔把我狠狠數落了一頓的那個叫池康賢的傢伙。這傢伙看起來是這裏少有的未成年。另一個是個約摸高中生年紀的少女,估計是某個團體的偶像。
“來來,小說家大人!您好!您好像有點緊張,沒事吧?”
“是!那個,剛纔你一直用各種資料和海外報道來說明,但說實話,看了也不怎麼信,你剛纔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有證據嗎?”
“其實我也收到過類似的提議,但最後還是拒絕了。”
這話明擺着是在挖苦記者,不過好在康賢那小子接下來製造的引戰話題更大,我的這句話很快就被淹沒了。
“是……是嗎?”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差點忘了還在直播。主持人倒是很自然地把話接了過去。
“那個,雪國先生,你……”
大概這個節目從一開始就安排姜彩恩負責壓制池康賢的失控吧,所有人看着姜彩恩拍打池康賢后腦勺的樣子,都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是的,這是超越韓國、在全世界都極爲罕見,大衆幾乎都不太知道的病呢!您一定喫了不少苦,但還這樣決定來上節目,真的很感謝您。”
嘉賓們的笑聲讓我有點不快,但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在按照劇本走。還沒出什麼大問題。
“怎麼會……”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
正當我緊張的時候,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uanmengacg.com1;
“這個嘛……雖然身體變小了,但我的實際年齡並沒有變,而且最重要的是身體變得虛弱多了。以前我自認還挺健康的,現在光是坐車就頭暈目眩,難受得很。頭髮也變成了這個顏色,聽說染髮劑毒性太強,不建議染髮。”
“比想象中戴得挺合適嘛。”
“真是絕望啊。簡直就像一夜之間人生整個被顛覆了。您要是看過這裏的照片就知道了,我原來身高差不多178釐米來着,現在只有146釐米了。整個變成了一個小孩子。”
“嗯!這問題問得可真刁鑽,看來雪國先生也有點慌啊。那你怎麼看,能回答嗎?”
這時,有位嘉賓眼眶已經泛紅了。看她演技這麼好,我心想大概是個演員吧。
康賢這小子一開口就是顆炸彈,全場頓時笑翻了。這混蛋怎麼能這麼若無其事地說出向一個二十八歲男人表白的事?我都羞得臉上直髮燙。
“剛纔……在休息室待了一會兒。”
“在休息室發生了什麼嗎?”
“正如我們剛纔展示的那樣,這位就是那位話題十足的小說家雪國先生,沒錯!您之前的樣子和現在相比,真是變得幾乎認不出來了。我們先來聽您說說,怎麼樣?”
“大家,是不是太沉浸在我的故事裏了?這還不至於讓人哭吧。”
“我想問的是,連爲我做這些事,都讓她那麼爲難嗎?”
“你夠了,笨蛋。”
話音未落,就有個傢伙立刻舉手喊了起來。不用說,正是池康賢。我一臉嫌棄地看過去,他卻嬉皮笑臉地回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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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向大家問好。我是小說《少年的子宮》的作者雪國,因爲突發性性別轉換綜合徵,前不久變成了女性。”
氣氛莫名比預想的更低沉,所有人都望着我。
‘你這種東西,當初就該墮胎。’
“啊,姐,說實話難道不是嗎!”
“那怎麼可能好。非常辛苦。因爲突然暈倒被送進醫院,昏迷了幾天後醒來,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少年的子宮》正如大家所想,確實是我的自傳體小說。”
那句話,我從未忘記過。因爲我總是聽到這樣的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街上不會特別引人注目嗎?”
制止池康賢胡言亂語的是坐在他後排的嘉賓,一名女高中生。她面前的桌上擺着名牌,上面寫着“姜彩恩”,還註明了她是偶像團體“Claris”的成員。
“是嗎?”
在座的嘉賓大概都沒讀過《少年的子宮》,但在我出場前,節目組應該已經做過一些介紹了。所以這句話一出口,現場氣氛立刻變得莊重起來。
總之,在姜彩恩的活躍表現下,池康賢的胡說八道終於告一段落,輪到我發言了。說實話,這個環節更讓我緊張,因爲接下來要聊的是我的小說《少年的子宮》和我的人生故事。
“我!我!”
我雙手捂着臉,但時間可不會停。我當然明白這就是娛樂圈的生態,那小子也不是真心說那些話,無非是爲了搶鏡頭才這麼胡鬧罷了。只是對我來說,真是種折磨。
“你在哭呢。”
嘉賓們適時地發出幾聲感嘆。
演播室安靜下來,沉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我原來身高差不多178釐米來着,現在只有146釐米了。整個變成了一個小孩子。”
“雪國先生,你以前和康賢單獨見過面嗎?”
“不是,但這太扯了吧?就那張臉,誰能信他原來是個男的?看着比我還小。剛纔還衝我嚷嚷讓我說敬語,整個一年輕——不,小屁孩老頑固。”
說完這話,背後的屏幕上亮出了我的照片——就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臺詞我背了不少,沉着點說來試試。
“但我心裏還是時不時會冒出一個問題。”
“那我們來聽聽您講講怎麼樣?患病之後,您還好嗎?”
“其實是我先表的白!因爲她太漂亮了!”
“這竟然是真的!那您爲什麼要拒絕呢?”
我這才意識到,
“可惜現實中我並沒能見到母親,或許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寫出那樣的故事,懷着復仇之心,也許也盼着母親能回來找我。但現在都忘了,我早過了會期待這些的年紀。”
“那小說裏見到母親的情節……?”
我雙手捂着臉,但時間可不會停。我當然明白這就是娛樂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真心說那些話,無非是爲了搶鏡頭才這麼胡鬧罷了。只是對我來說,真是種折磨。
“是的,沒事。”
“爲了遮擋,我買了一頂大帽子。壓低了戴上,就看不到頭髮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返老還童了,對於這一點您是怎麼看的呢?”
演員伸手指着我。
“那真是辛苦您了。走在街上不會特別引人注目嗎?”
“當時您是什麼心情呢?”
“那就讓我們節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天哪……”
演播室安靜下來,沉默環繞,剛纔眼眶泛紅的演員,此刻已是淚流滿面。
“哦,是這樣啊。換作是我,突然讓我拋下主持人的身份,跑到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我也覺得挺難的!好了,那我們聽聽其他嘉賓有什麼問題吧?”
“嗯,我也猶豫了很久,但覺得能來上節目還是慶幸的。”
臉上早已淚痕斑斑。
在座的嘉賓大概都沒讀過《少年的子宮》,但在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是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直到三年過去,我才終於放下了那個念頭。連向那從不相信的聖誕老人祈禱,求他把我媽媽帶回來,這種事我也放棄了。”
“什麼問題?”
“網上有傳言說,國家會幫這種病的患者做身份洗白之類的安排,不知道您能不能聊一聊這方面的事情?”
“那就讓我們節目裏的老幺,康賢來提問吧?有什麼好奇的?”
正當我緊張的時候,主持人走了過來,像是想讓我放鬆似地跟我搭了話。
“其他作品裏,父母拋棄孩子前,總帶他們喫好喫的,買想要的玩具,這種橋段很常見吧。”
“不過保育院裏的都是好人,我能順利上大學,成爲小說家,也多虧了他們,尤其對院長,我是真的感激不盡。”
“哇,那這麼說都是真的咯?!那你剛纔說的那些可都得算數啊!”
說完這話,背後的屏幕上亮出了我的照片——就是那張被泄露的照片。照片裏我壓着一頂大帽子,看起來鬼鬼祟祟的。嘉賓們忍不住笑出了聲。
“天哪……”
這話明擺着是在挖苦記者,不過好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我原來身高差不多178釐米來着,現在只有146釐米了。整個變成了一個小孩子。”
“喂,大叔!剛纔說的表白就算數了哈!”
“要說原因,可能有很多,但最根本的一點,我想是這樣——我無法忍受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下去。我也無法忍受丟掉迄今爲止自己積攢下來的一切。說到底,還是因爲害怕吧。我害怕不能以真實的我活着,我不想逃避。今天站在這裏,說到底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我不想逃。”
“我最早的記憶是從一個冬天開始的。在一間狹小的單間裏,我抱着被子瑟瑟發抖。我的……母親,她看着那樣的我說道:
那句話,我從未忘記過。因爲我總是聽到這樣的話。那時我連“墮胎”是什麼意思都不懂,只是看着母親的表情,隱約猜到那不是好話。”
“……難道要我拿醫院的診療記錄來嗎?雖然新的居民登錄證是快下來了,但眼下確實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證據。不過嘛,其他記者們不是都在使勁挖嘛,應該很快就會有報道出來吧?”
現在輪到我親自開口了啊。臺詞我背了不少,沉着點說來試試。
“我對母親的最後記憶是一片空白。因爲我在睡夢中被扔到了保育院。一開始,我大概還一直等着媽媽,想着她一定會回來找我,她沒有拋棄我。但是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直到三年過去,我才終於放下了那個念頭。連向那從不相信的聖誕老人祈禱,求他把我媽媽帶回來,這種事我也放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