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孩子真善良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789 字
什麼國際長途、什麼話費高昂,現在哪還顧得上這些。電話費肯定貴得離譜,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我立刻撥通了雪琳的電話。剛纔還不理人的她,這會兒倒是接得飛快,幾秒鐘就通了。
我連招呼都省了,直接單刀直入。
“劉雪琳,你瘋了嗎?!”
“幹嘛罵我?”
“你……說了?把雪國那些事……全說了?”
“我真是要被你氣瘋了……爲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她道歉的。”
“……嗯,知道了。”
以及,那種物質補償,根本彌補不了雪國失去的時間。
“合格……的人?”
“可是…”
瘋了吧。雪國那小子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就算你們有半份血緣相連,可你們認識還不到一個月啊!你對你那位哥哥,到底懷着什麼樣的感情,纔會做到這個地步?
女兒細數母親過錯的嗓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淡漠。明明說的是生母犯下的駭人罪行,聽上去卻像是“今早喝了湯”一樣稀鬆平常。然而,在這份平靜之下,又分明湧動着某種情緒。
“如果這種感情就叫那個名字的話,也許吧。”
“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推測不出他人反應的理由。話中有話她聽不懂,別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不跟她明說她就不會懂。
“你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想要什麼嗎?”
“你……知道後果?”
“這世上,有資格審判她的人,只有兩個。”
掛了電話,我又看了看雪國的聊天窗口。他正爲一個emoji而忐忑不安的樣子,此刻不知爲何,並不讓人覺得可笑。
“那是爲什麼?”
“你是想折磨他嗎?讓他天天對着你媽的眼睛生活?”
“…那雪國自己的想法呢?你放哪裏了?”
對這樣一個孩子來說,那份簡單的事實所引發的,是她自己也無法名狀的負罪感與憤怒。
“媽媽不是拋棄了雪……拋棄了我哥哥嗎。”
“…….”
我知道雪琳這丫頭不太正常,但我萬萬沒想到她能離譜到這個地步。這到底是圖什麼啊?什麼樣的人,纔會主動把自己家那點破事全抖摟出來,搞得家裏雞飛狗跳?她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房子。比那個還要小。他就不用住在那麼小的房子裏受苦了,而且錢也……”
這意味着,最終能決定結局的,只有我自己的選擇。
“你該不會……”
我撥通了電話。
“……必須補償他。”
“雪國那小子跟你說過他想去美國嗎?”
“等你媽媽有反應了再做也不遲啊。有必要把家裏攪得天翻地覆嗎?至少也該給她點時間準備……”
“沒、沒有,我跟媽媽關係很好,跟爸爸也是。對家裏沒什麼恨意。”
但正因如此,這方法才顯得既極端扭曲,同時矛盾地無比直接,愚蠢透頂,又自私到了極點。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隱約明白了。明白了劉雪琳對雪國那份情感的根源,以及她真正圖謀的,究竟是什麼。
真是瘋了。
“……大概沒有。”
“……所以,你現在,是怕你媽媽問起雪國的事,才先去找你爸爸攤牌的?”
“我會讓她道歉的。”
“……但是,他如果來我們家,情況會好起來的。雪,他說會搬去更小的房子。比那個還要小。他就不用住在那麼小的房子裏受苦了,而且錢也……”
可是個屁。
“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得及。就算她真想追問雪國的事,按常理,做母親的也不可能硬攔着女兒去見親生父親吧。
“別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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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雪琳說過,能審判她母親的,只有神,還有雪國。
你到底想幹什麼?想當神嗎?
劉雪琳是個極其單純的孩子。而那種程度的單純,絕對不正常。她無法理解他人的情感,也推測不出他人反應的理由。話中有話她聽不懂,別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不跟她明說她就不會懂。
“補償什麼?過去二十年的人生嗎?”
“哥哥…的想法?”
是啊,你當然不知道。雪國在想什麼,心裏是什麼感受,你根本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樣的人,纔會主動把自己家那點破事全抖摟出來,搞得家裏雞飛狗跳?她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你們真正認識還不到一個月。”
“如果他和母親見面,會受到更多傷害呢?”
是啊,你當然不知道。雪國在想什麼,心裏是什麼感受,你根本無從得知。所以你才能心安理得地賴在雪國家裏吧。因爲真相揭開後雪國會如何痛苦,你一點都沒想過,也想不到。
“我愛媽媽。雖然我也說不清愛情到底是什麼,但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可是,客觀地說,媽媽她……算不上一個合格的人。”
“爲了雪國?”
而襲向這份單純的,僅僅是一個簡單的事實。那就是,在她幸福生活的時候,與她血脈相連的同母哥哥,卻承受着比她年齡還漫長的痛苦。
“等家裏情況安頓下來,我跟你父母談談。等事情有眉目了,我再給你打電話。”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雪國他跟你說什麼了?”
她大概無法理解雪國的痛苦。也無法感同身受。她只是知道了這件事而已。
“……是啊。”
而襲向這份單純的,僅僅是一個簡單的事實。那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根筋搭錯了!你不傻啊,後果會怎麼樣你明明一清二楚!”
“……嗯。”
“如果他說不想見你母親呢?”
果然,和我猜的一樣,你壓根就沒考慮過。
我以爲她會回答‘我不知道啊’。雖說我嘴上說她肯定知道,但正常人但凡有半點清醒,都不該幹出這種蠢事。然而,
所以現在,劉雪琳是想讓自己變成神。想要成神,去審判母親。
我一時語塞,大腦像短路了一樣。你到底……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都不相信你母親,又憑什麼認爲她會道歉?”
“我會帶哥哥走。”
雪琳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自己,終究也意識到了吧。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多麼虛幻和愚蠢。就算不知道雪國的想法,劉雪琳也該明白,對此刻的雪國而言,錢什麼的根本不重要。
“沒、沒有,我跟媽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大概沒有。”
“因爲有必要。”
但話又說回來,那終究只是我的猜想。選擇權必須掌握在雪國自己手裏,無視他意願擅自行動的計劃,只會讓他受更重的傷。
我手上也沒有標準答案。而且,這道題怎麼看都解不出正確答案。
“……那到底是什麼理由?”
“你幹出這種事,還指望我不罵你?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你不傻啊,後果會怎麼樣你明明一清二楚!”
“我真是要被你氣瘋了……爲什麼啊?最近跟你媽鬧矛盾了?還是說……你對家裏有什麼深仇大恨?”
“那個…”
到底是什麼天大的‘必要’,非得把家裏攪得天翻地覆?我想破頭也想不明白。幸好,雪琳緊接着就給出了她的答案。
電話接通得比打給雪琳那次還要快。
雪國說不定也會想見他的母親。在我書桌的角落,至今還放着雪國母親雪彬寫來的信。雪國到現在也沒開口要回去。這就是說,在他心底,還住着那個幼年時代的自己吧。
你真是天真到愚蠢。不,是愚蠢到天真。
這番話我倒是百分百同意,但真的適合從你嘴裏說出來嗎?老實說,你自己也正常不到哪兒去。總之,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雖然冒了出來,我還是先閉上了嘴。現在不是插話的時候,得聽她把話說完。
當然,這只是表面印象,他真實性格如何我並不清楚。但如果雪琳說的是真的……那他簡直是個值得敬仰的、了不起的人。換成我爸,要是知道新娶的老婆在外面有個孩子,他恐怕會立刻把人從家裏趕出去。
“劉雪琳。”
“他是我哥啊。”
再說了,如果真是這麼打算的,先跟你媽媽透個風,看看反應再做決定也完全來得及。就算她真想追問雪國的事,按常理,做母親的也不可能硬攔着女兒去見親生父親吧。
她剛纔……是說‘嗯’嗎?真的假的?
“……你感到內疚?”
劉雪琳的計劃裏,完全沒有考慮雪國的想法和意願。或許說“無從考慮”更貼切,但無論如何,這個計劃的結果,只會讓雪國更加痛苦。
“你想讓雪國和你媽媽見面?”
“他是在生氣,爲什麼有人能把自己的孩子丟在外面不管,一丟就是二十年。”
“那段時光,誰也補償不了。你不行,你媽不行,就算是神也不行。”
“你這個瘋子。”
什麼國際長途、什麼話費高昂,現在哪還顧得上這些。電話費肯定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得敬仰的、了不起的人。換成我爸,要是知道新娶的老婆在外面有個孩子,他恐怕會立刻把人從家裏趕出去。
“拋棄親生兒子是其一,逃到美國是其二,局勢穩定後連找都沒想過要找,這是其三。”
“爸爸是個好人,特別好的人。他生氣,不是因爲媽媽隱瞞了這件事才和他結婚。”
我原先只覺得她是個有點古怪的書呆子或是技術宅,看來不是。那種人可沒這種豁出去的瘋勁兒。
“你是在同情雪國嗎?”
“所以你是想報復你媽媽?”
“……那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不知道同情是什麼。”
“媽媽拋棄哥哥的時候,哥哥又有時間做準備嗎?”
劉大衛。我見他次數不算多,但每次都能感覺到他是個好人。好得甚至有點過頭。所以,他才願意跟像我爸那樣的渣滓做朋友,還維持着合作關係吧。
“如果能做到的話。”
“那當初我被趕出家門的時候,有誰給過我時間做準備嗎?”
“……跟你爸說的?”
“所以,你是想讓她道歉?”
你啊,終究也沒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Yes.”
“如果我真的先對媽媽坦白,我不知道她會作何反應。雖然不知道,但如果她想方設法要把這事壓下去呢?”
“但他一個人生活,已經超過二十年了。我呢,這二十年,是在溫暖的地方,被爸媽的愛包圍着,幸福地長大的。啊,當然了,在學校被人霸凌的那些日子不怎麼幸福……不過,總之。”
不能再讓他受傷了。
“神,和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