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野獸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024 字
她把頭髮紮了起來,紮成了一條辮子。當然不是爲了好看,而是這樣紮起來才能嚴嚴實實地藏進帽子裏,儘量遮住那些白髮。接着她又圍上了圍巾。出門的準備就這樣做完了。
和穿戴整齊利落的我不同,載亞只穿着來我家時的那身衣服,外加一件我男裝時期穿的舊大衣。大衣有點大,又顯得破舊,使他看上去有些邋遢。
“好像有點大。”
“是你太瘦了。”
看來去參加活動確實是讓他散心的方式,從一大早開始,載亞的表情就不算差。這種好狀態一直持續到我們出門走到地鐵站。雖然路上的不遠,但不知怎麼的,越是接近目的地,載亞的臉就越是恢復之前那種僵硬的神色。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既然大人們都說不是什麼大事,那我也有一句話要說。”
不過話說回來,周圍好像有點騷動。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感官變敏銳了,我隱隱約約能感覺到有人在盯着我,還傳來一些竊竊私語。
就這樣,我停步在一個原創同人誌的攤位前。攤主是個個子小小的女生。那是一本以某種可愛卻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的生物爲主角的童話。作爲同人誌來說雖然不算厚,但比之前在別處看到的那些薄冊子還是要厚實一些。
“別跟我擡槓。”
“我害怕?”
“你喜歡童話嗎?”
看來看去,我好像也沒什麼可買的。乾脆就跟着載亞走得了。
“就…既然你不願意,我們沒必要非去不可吧。”
故事講述的,是一隻爲了尋找與自己相同的野獸,四處尋覓卻始終不得其所的旅程。
“得了,我哪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去。我陪你一起。”
“鎮定一點。”
進場之後,感覺人雖多,卻又好像不多。不對,其實人山人海,只是比想象中少了一些吧。也許是因爲還是早上。某些展位前確實排起了長龍,一看就得等上半天,而冷門的展位則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一個關於“我”如何成爲“我們”的故事。
只見載亞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像是想確認自己現在的表情,他這樣子確實顯得很不安。
果然如載亞所說,我們只能在室內排隊乾等着。這期間唯一能做的就是玩手機。載亞也不知道在忙什麼,一直用聊天軟件跟好幾個人聊個不停。我嘛,就在那兒翻看昨天沒來得及看完就睡着的展位列表。
“可以翻翻看嗎?”
……看來嘴上說沒事,心裏終究不是那樣。
當然,這是一本童話。雖然還看不出目標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底有什麼可怕的呢?”
“別胡思亂想了,動起來吧。還有,媽的,你不說,別人怎麼會知道。”
“我想說的是:你累嗎?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就你最慘?感覺像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我不會否定這種想法,因爲我自己就是真的累到極致,而且也是孤身一人。本來嘛,深挖坑就是少年的特權。你想怎麼挖都行,挖多深都無所謂。可是你挖得越深,想爬上來的時候就越費勁。”
“這就結束了?要回家嗎?”
“對不起,我說了沒輕沒重的話。”
“真不用……”
話說回來,我大概是這個攤位的第一個顧客吧。剛纔還坐立不安的攤主,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她那興奮得幾乎要當場攀談起來的模樣,讓我接過書便快步離開了。順道又逛了逛別的攤位,卻沒什麼特別印象深刻的。
“我去那邊排個隊,您可以隨便逛逛。”
幸好在這些展位前逗留,也不見有人來拉客。我最討厭那種拉客行爲了,既讓人有壓力,又總有種被逼着買不想要的東西的感覺,實在令人不快。這一點上,這裏倒是挺不錯的。
“走吧。”
“那是什麼?你買了什麼?”
載亞逛遍所有展位,已經遠遠超過一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本,以備重逢之時。不知道美拉現在,是否已經做出了選擇。
不過話說回來,周圍好像有點騷動。不知道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到底有什麼可怕的呢?”
載亞開始喃喃自語。與其說是在說給我聽,不如說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
“算是朋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麼是作品看起來就沒什麼人氣,要麼就是純粹在賣原創同人誌。這些展位大多都不在載亞給我的名單上。
“你要是出點什麼事,這次捱揍的就是我了。”
“你到底在怕什麼?”
當然,這是一本童話。雖然還看不出目標讀者是誰,但單從樣書部分來看,無論是孩子還是大人,應該都能讀得津津有味。
“我只是有點……”
嗓門倒是不小。我慢慢翻起了樣書。這本書以圖爲主,文字爲輔,但並不意味着沒有故事。作者用恰到好處的插畫,爲簡短的情節添上了血肉。這是貓?兔子?熊?還是獅子?雖然看不出原型,但設計得頗爲可愛,讓人不禁心生興趣。
順着視線傳來的方向轉過頭去,只見有幾個人正偷偷摸摸地往這邊瞟。看起來倒不像是奇怪的人,但心裏終究不太舒服。我索性把臉一沉,那些人便紛紛移開了目光。
“誒?啊,好的!!請隨意看!”
“不過哥,你說話真的超像老頑固的。”
“好嘞。”
“什麼話?不是什麼大事?還是說確實是大事?”
“算是朋友吧,不過是網友,還不止一個。”
載亞跟剛纔判若兩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看來他不像是第一次來,難道以前就來過?
“您說了不止一句啊。”
“他們都挺好的,雖然是今天第一次在現實中碰面。本來都取消了,是昨晚臨時改口,說還是得來。”
“那時候你不必跟着我,可以自己找地方消磨時間,大概一兩個小時吧。”
“我沒什麼要買的,你自己看着辦吧。”
然而,成爲“我們”也意味着被“我們”所囚禁。
“兩、兩本嗎?謝謝您!”
現在無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個那麼不解風情的人。
我自然而然地避開人羣,走到了人流稀少的展位區。爲什麼沒人排隊,連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件我男裝時期穿的舊大衣。大衣有點大,又顯得破舊,使他看上去有些邋遢。
“好在來得早,才能這樣走走停停。要是晚點來,熱門展位早被搶光,隊伍也排得老長。”
“有什麼好抱怨的?”
到了站,下了地鐵,他臉上的僵硬還是沒有消退。那表情像是很害怕什麼,又像是很痛苦?我猜不出來。
“只是幻象。根本沒什麼。也沒有任何意義。這也不是說就到了末日。其實真到了面前,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在之前就很害怕。大人們總說沒什麼的,但我不明白。”
“那你把我留下,你自己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個那麼不解風情的人。
我自己也不清楚。
話音未落,載亞微微一顫。唉,這種玩笑……實在不該開。是我嘴快。我趕緊拍拍他的背,看他呼吸急促,連忙道歉。
“什麼都別抱怨。”
“我就是老頑固。”
周邊商品大多是各種畫風的亞文化插圖,但奇怪的是,居然有人用類似韓紙的紙張畫水墨畫來參展。仔細一看,那紙倒不像是真正的韓紙,即便如此,我也搞不懂他爲什麼會把這種東西拿到這種地方來。理所當然地,攤位前一個客人都沒有,而那位看上去已經半隻腳踏入大叔行列的攤主,卻似乎毫不在意。
載亞逛遍所有展位,已經遠遠超過一個小時。會場裏此刻人流比剛纔多了不知多少,說是摩肩接踵也毫不爲過。
“我打算先去cos區轉轉,然後喫個飯,再看會兒活動。”
雖然不是什麼好聽的臺詞,也不感人,更沒有教育意義,談不上安慰,但好歹算是當頭一棒,載亞站了起來。他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什麼,但很快就甩了甩頭,像是要把煩惱都拋掉。
“去見誰?朋友嗎?”
正如載亞所說,場內有不少人穿着角色扮演的服裝。既有我一眼就能認出的知名作品角色,也有一些完全看不出原型的裝扮。
“我很鎮定。我也沒有激動。”
攤主沒有主動搭話,但見我表現出興趣,便有些過於熱情地盯着我看。我發現了堆在攤位前的樣書,於是開口問道。
雖然我儘量把頭髮遮住,但終究還是遮不完全。即使在室內也硬戴着帽子,或許正是因爲這樣才更加顯眼。可又不能摘下來。
“你打算買什麼?”
最後,答案只有一個。
我掏出了錢包。
我也沒有問“去哪”。我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個那麼不解風情的人。
“我回不回去無所謂。不過條件不會收回,因爲改主意的是你。”
“正好看到有童話書,就隨手拿了兩本。”
“沒事……那就一起吧。不過你可別跟我抱怨。”
走回載亞所在的地方時,只見他剛買完覬覦已久的周邊,一臉滿足地走了出來。
“……您在說什麼啊。”
恐怕今後不會再碰面了,但以防萬一,我還是買了兩本,以備重逢之時。不知道美拉現在,是否已經做出了選擇。
“算是朋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個那麼不解風情的人。
“……不會是奇怪的人吧?”
“嗯,說不好。”
“要不,我們還是直接回去吧?”
因爲第一次接觸二創周邊這種東西,光看還真有點看不懂。搞不懂爲什麼一個叫做“罐頭徽章”的莫名其妙的小徽章能賣到五千韓元,也不明白不到三十頁的同人誌憑什麼賣一萬塊。還有那擦鏡布,憑什麼要三千韓元,眼鏡店不都免費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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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書的故事還沒看一半便戛然而止。出乎意料地不錯。至少比童話創作課上我和其他同學寫出來的那些用來引火的廢稿強多了。要是拿去參加徵文比賽,說不定能拿個好名次。當然,光憑樣書就下結論還爲時過早。
我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旁邊的椅子坐下。因爲載亞本來就不算高,這樣一來,他仰視着我,目光比我低了一截。
我自然而然地避開人羣,走到了人流稀少的展位區。爲什麼沒人排隊,連我這個外行也一看便知。要麼是作品看起來就沒什麼人氣,要麼就是純粹在賣原創同人誌。這些展位大多都不在載亞給我的名單上。
“怎麼突然說這話?”
“……是啊。那到底有什麼可怕的呢?”
現在無論哪種說法,都觸動不了你吧。
“你臉上現在就寫着害怕。”
我不免有些犯愁。按照載亞的說法,我一個人離開倒是省心,可載亞還是未成年人。去見一些素未謀面的網友,我怎能放心得下?況且此刻,我的身份是他的監護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放任他獨自與陌生人見面,究竟對不對,我猶豫不決。
“請給我兩本。”
“而且,待會兒我還有點人要見。”
“那你把我留下,你自己去不就行了。既然你特意說一起回去,肯定不是因爲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