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蓋過去的回憶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728 字
每天清晨睜開眼,我都有了一件必做的事——摸過手機,看看是不是錯過了華源的電話或短信。屏幕上乾乾淨淨,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他的消息。我嘆了口氣,隨手把手機扔回牀角。
昨天明明還一副會陪着我的樣子,醒來後人卻不見了。這意味着我睡着之後他自己先走了。就算要走,發個信息問候一聲總是應該的吧?我這也不算貪心,這點小事總能做到吧。再說了,我又不是睡得很淺,會被信息提示音吵醒的那種人。
不過,醒來後頭腦倒是格外清醒,看來感冒是徹底好了。
我又拿起手機,給華源發了條早安消息。內容再正常不過,任誰看了也挑不出毛病。
「早啊!早上好!」
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睡眠。我興奮地又東問西問,華源開始一一回復。
我一邊哼哧哼哧地提着裝有粥和小菜的袋子,一邊反覆按着門鈴。接着,華源出來了。他的臉上藏不住病容。當然,那副樣子看着可不像是因爲和誰廝混累了纔沒去學校。我越過問我爲什麼來的華源,直接進了屋。
可心底深處,又隱約覺得,這結果我並不想真的知道。
我越來越記不起從前的自己。我是個怎樣的男人?是個怎樣的人?長得什麼模樣?喜歡過誰?也曾像現在這樣痛苦過嗎?這些如今都已不再重要,自然也沒必要去記起了。
就這樣在牀上翻來覆去、忐忑不安地滾了一個多小時,那個“1”終於消失了。
[我以前也去探過你的病啊]
[關於你家人的事,我估計也就今天或者明天,應該會有消息了]
話說回來,華源完全沒察覺我的心思,徑直轉換了話題。而且,那並不是我期望聽到的。老實說,那是我想回避、甚至想逃開的話題。
[正在喫]
相同的名字,相同的雪國,但兩者似乎又有些許不同。曾經連陽光都能反射的雪原,如今已盡數消融,原地只剩下一朵孤零零的花。
[等你睡着後待了會兒才走的]
0;http://ww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呢?說不定,她只會寄來一筆錢,附帶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她現在那麼有錢,數目大概會很可觀吧。
可心底深處,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弱到被你傳染感冒]
[嗯,知道了]
[而且你每次生理期,我也都雷打不動地去上班了呀] [你那時候多能哼哼唧唧的]
要是放在現在,我大概會因爲害怕被華源討厭而不敢這麼擅作主張,但如果是過去的我,根本不會在意這些。我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對默默看着我的華源說,我是來送粥的。看到他生病的樣子,我心裏難受,但能這樣照顧他,又讓我覺得開心。
因爲逃開的話,最後只會後悔。我不能像你當年丟下我逃走那樣逃走。
事實上,那時候與其說是我在照顧華源,不如說我只是在因爲病痛而行動不便的他身邊消磨時間。但在我的回憶裏,我卻是在把粥熱好,一勺一勺餵給他喫。華源雖然一臉嫌棄,卻也沒有拒絕我的照顧。
[現在喫飯怎麼樣?]
[我還沒弱到被你傳染感冒]
……華源的家人會怎麼看我?會怎麼接納我呢?雖然大概能預料到,但我故意把這些念頭全都收攏起來,一股腦兒塞到角落裏去。現在對我來說重要的,是華源的心意,而不是他家人的。
如果請華源陪我一起去見她,他會答應嗎?有華源在身邊,或許我就不會那麼害怕了,思緒也能穩住,能從容地把想說的話說完。不,也許我會被他的溫柔弄得心神不寧,連話都說不利索。
[沒被我傳染感冒吧?]
[醒了?]
不過,萬一他是被消息提示音吵到才覺得煩呢?我好像是發得太多了。華源睡覺時會關掉手機靜音嗎?這一點我還不太清楚,忍不住就擔心起來。明明前一刻還覺得沒必要焦慮,現在卻爲了這種小事煩惱,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不過,答案嘛……我並不期待。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但絕對數量很少。所謂家的味道,除了現在我的老闆徐文淑女士,以及徐教授的夫人給過我,我真沒什麼印象了。很小的時候,和媽媽一起生活那會兒,我也記不清有沒有好好喫過那樣的飯。當然,媽媽也一樣,不過,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但是,消息發送後,那個“1”的發送狀態遲遲沒有消失。我心裏有些不安,但看了看時間,纔剛八點。想想華源平時的起牀時間,再想想今天是星期六,他這會兒肯定還在睡,沒看到消息。是我自己瞎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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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把這幻想中的錢統統燒掉。事情都還沒發生,那錢也根本不存在。
[喫飯了嗎?]
[你後來不是嫌我探病麻煩,直接叫我別來了嗎]
[該不會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吧……?]
……其實我現在,比起那些,更想和你多聊聊呢。
真希望華源能在這兒說一句,以後什麼時候讓我也嚐嚐。那意思就是以後會邀請我去。那樣的話,我以後也能去華源家看看了。
但是,消息發送後,那個“1”的發送狀態遲遲沒有消失。我心裏有些不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是劃過了屏幕。
‘你愛過我嗎?’
太好了。看來我並沒有打擾到華源晚上的睡眠。我興奮地又東問西問,華源開始一一回復。
[我靜音了,別在意]
[是嘛?那我也想嚐嚐看呢] [看來富豪人家的飯菜也沒什麼特別嘛] [我對那種飯的記憶也少得可憐]
不過,這些都只是想想而已。我絕不會真的開口請他同行。我已經把我的一切都留給了華源,而此刻,是我僅剩的、最後的了。這次會面,必須是由完整的雪國獨自面對,而不是華源懷裏的那朵雪花。
華源的聲音傳了過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還得看劉雪琳的母親——也就是我的母親——願不願意見我這個選擇。
但最終,我終歸是會融化的吧。一點一點,徹底消融。不存在完好無損、全身而退的結果。無論怎樣,我都將融化、消失,徹底結束。雪國這個名字,會迎來終章。它必須迎來終章。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在我的回憶裏,我卻是在把粥熱好,一勺一勺餵給他喫。華源雖然一臉嫌棄,卻也沒有拒絕我的照顧。
[因爲是徐阿姨給我做的] [徐阿姨手藝特別好] [雖然都是家常菜]
「睡得好嗎?昨天什麼時候走的?我一睡着你就走啦?」「現在在家嗎?今天還出門嗎?」「喫早飯沒?我還沒喫」「我感冒好像全好了」「今天超級健康」「你過來也不用怕被傳染」「你沒被我傳染吧?」「要真傳染了,對不起啊」「要是你真感冒了,要不要我來照顧你?」「還在睡嗎?」「大概幾點醒?」「醒了聯繫我哦」「昨天好像做了個好夢」「具體內容記不清了」「但感覺會是個好兆頭」
[昨天直接回去了?]
現在的我是雪國。我曾經是雪國。我曾是雪國,而如今,我仍是雪國。
該問什麼呢?第一個浮上心頭的疑問,簡單得讓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正因爲習慣了,所以如果真能見面,我倒想問問她。
電話響起時,夜色已深。是華源打來的。往常接到他的來電,我準像小狗見了主人似的歡天喜地,可今晚不知怎的,心裏總有些七上八下。莫名的焦躁讓我遲遲不敢按下接聽鍵——彷彿隔着這冰冷的聽筒,我已能預見從那頭傳來的、某種我不願聽見的聲音。
拇指終究還是劃過了屏幕。
……華源的家人會怎麼看我?會怎麼接納我呢?雖然大概能預料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傳染感冒吧?]
一覺醒來看到這麼多未讀消息堆在那裏,他會不會覺得麻煩?要不現在刪掉幾條,就說發錯了?但時間過去這麼久,已經沒法徹底刪除了。現在刪也只是從我自己這邊看不見而已。
其實,儘管我緊張又害怕,心底卻並不抱期待。一個二十多年都沒找過我的女人,怎麼會突然想見我呢?說不定,她只會寄來一筆錢,附帶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她現在那麼有錢,數目大概會很可觀吧。
只那一聲,我就全明白了。
這是我一直刻意從腦海中抹去的念頭。雖然還不清楚情況會如何,我也沒決定什麼,但如果劉雪琳的母親想見我,我大概拒絕不了。終究只能見一面吧。必須得見纔行。
但奇怪的是,回想起來的往事裏,並沒有我的身影。不,準確地說,是沒有“過去的我”存在。那時候我明明還沒患病,還是個身體健全的成年男性。但在我的回憶中,看到的卻是“現在的我”。
這樣啊。還好華源似乎沒被我傳染。要是他真感冒了,我是不是就能借探病的理由去找他了呢?雖然他大概不會告訴我地址,但還是有點遺憾。
當然,普通朋友之間這樣互道早安是有些奇怪,但我們很快就不只是朋友了,所以沒關係。也別說“情侶通常也不這樣”之類煞風景的話。
啊,是啊。有這麼回事。這麼想來,生理期或許也有點好處。尤其是在可以不顧顏面地黏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華源生病請假時,我總是特意跑到他家陪着他;而等我病了,他卻叫我別在意,還阻止他過來。
不知從何時起,我的記憶和回憶,已經被近乎妄想的東西填滿了。
啊,是啊。有這麼回事。這麼想來,生理期或許也有點好處。尤其是在可以不顧顏面地黏着華源這件事上。要是清醒狀態下,可不容易做到。現在嘛,或許倒是能做到了。不,是可以做到。如果能換來那樣稱呼華源的機會,代價可太便宜了。
哪怕會支離破碎,會就此消散,我也必須獨自一人,完完全全地獨自一人去面對。即便我因此而碎裂,雪國的存在仍會延續;即便我消散無形,風雪也依舊會席捲不息。
我這所有的煩惱,可能在她一個選擇之前,就提前結束了,想想真不公平。但你對我,從來就沒公平過。習慣了。
真想把這幻想中的錢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後待了會兒才走的]
[嗯,是那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