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牢籠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109 字
破殼而出,並不意味着就一定會翱翔天際。
早知如此,我寧願永遠縮在蛋殼裏。
直到這身鱗片悉數潰爛。
就非得要飛上天空不可嗎?
生來擁有翅膀,就註定要仰望蒼穹嗎?
昨天,我們的關係似乎就這樣徹底決裂,走到了盡頭。
我們正着眼於現實,尋找着幸福。在這種時候,我不想因爲提什麼做了噩夢而破壞氣氛。
畢竟,我身處的此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點喫的,你去喫吧。”
[看來他把你照顧得不錯。]
又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次,變得和你一樣自私一點點。
“現在都11點了?還喫嗎?”
[對不起]
“我隨便弄了點喫的,你去喫吧。”
[這個嘛……她好像還需要點時間。現在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肯出來。]
星期天,就這樣結束了。我們一整天最終什麼也沒做。光是挨着彼此待着,就已經夠幸福,夠開心了。雖說也聊了很多,但大半都是些沒營養的閒話。即便如此,時間也飛快地溜走了。
所以,這段關係的主動權在我手裏,只要我願意,完全可以重新續上。
“一起喫吧。”
我沒什麼精神地抬眼看向華源,他卻一臉拿我沒辦法的表情看着我。奇怪,爲什麼他是這種反應?
一直給我打電話的,是克洛伊。
“沒事的。”
但嚴格來說,這段關係是我爲了克洛伊,親手斬斷的。雖然她先做了同樣的事,但那更多是出於衝動。如果時間倒流,她不會再做同樣的選擇。
柳彬說話的腔調一如既往,彷彿克洛伊只是個不相干的外人,但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那聽起來不像是在宣泄情緒,倒更像是……聲音裏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那極其細微的顫動究竟意味着什麼,我一時也說不清,只是隱約覺得……會不會是昨天發生的事,終於引發了某些變化?
我不是因爲恨她才斬斷的,也不是因爲對她愧疚。只是,爲了她好——這倒是實話。
[是嗎……也是。不過,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有什麼事,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唉,好吧,聽你的。”
我看了看時間,還真是。11點,就算考慮到昨天睡得有點晚,這懶覺也睡得太誇張了。那也沒辦法。不過,我還是不想放棄和他一起喫飯。
其實感覺睡得並不怎麼好,但我決定不說出來。昨天是我人生中最糟的一天,卻同時也是最好的一天。
喫完飯,也衝了澡。我們沒什麼特別的計劃,完全處於無所事事的狀態。於是便一起窩在沙發上打發時間——基本上,就是一直黏在一起的意思。
可能會需要蠻久的時間吧。但這樣稍微任性一下,也不爲過吧?耍這麼一點小脾氣,總可以吧?
以後,等我們再見面時,如果她能夠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快就打了過來,我接了。
不過這變化比感冒引起的嗓音發顫還要輕微。我沒貿然開口追問。因爲我很清楚,對一個早已不抱希望的人施捨希望,是毫無意義的。
“那就好。”
“開心嗎?”
我能做的,也僅僅是盼着這“也許”能成真罷了。
從睡夢中醒來,我發覺懷裏空無一物。身邊什麼也沒剩下,只有我獨自抱着枕頭。
過了好一陣,電話鈴聲停了。許久之後,一條短信飛了進來。那之後再無音訊。
期間不知有多少人聯繫過我們,大部分是找華源的。手機響了又響,但他都無視了。幾次之後,他乾脆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去哪?”
又過了一天,到了星期一。
“不是有什麼必須去處理的事嗎?”
“那就好……”
或許,那正是錯誤的開始。
“我送你。”
說起來,除了克洛伊,我好像還有過一個可以稱作妹妹的人。全綵琳。雖然現在我們之間的聯繫可以說基本斷了,但也並非是以糟糕的方式結束的。
華源沒有去上班。他在網上訂購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比如牙刷、衣物之類的。雖然說不準要在這裏待上幾天,但這些東西眼下總歸是用得着的。
我這邊也有消息進來。不過是恩雅抱怨我最近不聯繫她,美拉擔心我,還有韓春發來的閒聊短信之類的。
這簡直愚不可及,但正如我所說,就算重來,我依然會那麼選。
[能過來一下嗎?我會避開,不讓克洛伊見到你。]
我不一樣。就算重來,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沒有任何意外,週一和週二平靜地過去了。我們一刻也沒出家門,兩個人一直黏在一起度日,在那段時間裏,真的什麼憂慮都沒有。彷彿一切風浪都已平息。
[克洛伊還好嗎?]
我也在逃,爲了躲開克洛伊。
所以現在,克洛伊一定在爲了昨天的事後悔、痛苦吧。
[或許過陣子還會再來,但短期內應該是見不到了。如果你有什麼話想說……]
這個“他”指的應該是華源吧。既然華源把克洛伊託付給了柳彬,柳彬或許從中察覺到了什麼。
“隨便看看。睡得好嗎?”
“暫時不會的。”
柳彬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我接了。
“還是一起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甚至用了那麼激烈的刺激療法,她現在肯定想跟我道歉。
“我……出去一下。”
“要是他直接找上門怎麼辦?”
她想說什麼呢?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大概只是想讓我送送她吧。明知道該拒絕的,可我的心爲什麼動搖了?不去纔是對的。我不想去的。可最終,我還是開了口。
[……這樣啊。]
是這一天下來,心情有些變化了嗎?那天,我們誰都沒有再提起關於未來的任何打算。
我給那三個人都回了些不失分寸的話,又單獨給柳彬發了條短信。至於克洛伊,我什麼也沒留。
[按計劃,我們週三晚上就回美國了。]
生來擁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找上門怎麼辦?”
以她的聰慧,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理清思緒。我昨天甚至用了那麼激烈的刺激療法,她現在肯定想跟我道歉。
彷彿做了一個冗長的夢。記不清內容,但感覺恐怕不是什麼美夢。似乎是那種心臟隱隱作痛、冰冷刺骨的夢。可我又不願稱它爲噩夢。
電話又響了。我故意沒拉黑,或許她還抱着一絲希望,在不斷嘗試打給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爲什麼自己先喫了?”
不想飛的話,是不是把這雙翅膀扯掉也可以呢。
說到底,昨天她是突然醒悟過來,一時激動才失手。如果給她足夠的時間考慮,克洛伊是不會那麼做的。至少,不會當着我的面。
“誰啊?”
“在看什麼?”
華源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順從了我的提議。看着坐在對面的他,我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喫完了飯。
等到你足夠成熟,成熟到我們哪天再見面也沒關係,等到我們都幸福了——到時候,我們再見面吧。
我的妹妹。
華源在逃,爲了躲開父親。
上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邊什麼也沒剩下,只有我獨自抱着枕頭。
美拉和恩雅倒還罷了,韓春纔是最棘手的。
我也想試着,就這一次,變得和你一樣自私一點點。
“機場。那個人……今天要走,我想……最後再見一面。”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接電話,但我是真的沒有勇氣再和克洛伊說話了。同時,也不是完全不怨她,我確實有那麼一點生氣。
我理所當然地一直待在華源身邊,華源也同樣如此。只要我稍微想離開一會兒,他就會露出不樂意的神色。他是希望我一直陪在旁邊吧,好像只要我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便會感到莫名的不安。
“公司不去沒關係嗎?”
“還是一起喫吧。就算只是坐在一塊兒也行。”
[短信我看到了。你還好嗎?]
“我已經喫過了。”
“我父親。”
水底冰冷,籠中安逸。
哥哥和妹妹,從基因層面上,可能就是被設定成要互相折磨的。
現在,要原諒克洛伊不容易,但並非不可能。只是,我需要更多時間,她大概也需要。
若不是柳彬最後發來的那條短信,我肯定會繼續待在家裏。
從這天起,他又開始回覆其他人的消息了。總不能週一了還對所有聯繫都置之不理。被我忽略的未讀消息裏,有美拉、恩雅,連韓春的都有。躲一天兩天還好,要是連着好幾天都沒個音訊,她們肯定會覺得不對勁,恐怕要直接找上門來了。
我起身走到客廳,果不其然,華源正坐在沙發上,神情專注地看着手機。我很自然地走過去,將臉貼在他膝蓋上。
匍匐於地的蛇,與折斷了翼的鳥。
難道全都是夢嗎?不過是我對華源拋棄我這個事實感到絕望,從而產生的逃避現實罷了?
明明想一起喫的啊。
我沒有追問“爲什麼”。既然華源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沒事了。
我也樂得如此,所以欣然配合。因爲如果華源不在我身邊,我也會感到不安。就算原因不盡相同,但這種心情,我感同身受。
畢竟,我身處的此刻已是如此溫暖。足以讓我確信,夢終究只是夢。
我放棄了自己,做出了那個選擇。
怎樣都無所謂了。
彩琳那孩子幾乎沒讓我操過什麼心,可克洛伊爲什麼就這麼讓人費神呢?說不定,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命吧。本來嘛——
所以到了週三,我壓根沒想過要出門去送別即將離開的克洛伊和柳彬。
啊,這樣。華源說過昨天和父親談過話。具體談了什麼我不清楚,但我總覺得,應該和眼下這種狀況脫不了干係。
[暫時還湊合。]
但願以後,還能一直迎來這樣的早晨。
所以這大概也是一種賭氣吧。就算不是那種‘我有多痛你也要多痛’的孩子氣想法,但你……是不是也應該像我一樣,再多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沒有。]
以後,等我們再見面時,如果她能夠原諒自己,也能處理好和柳彬的關係……或許到那時,我也能原諒克洛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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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此刻我該冒出“是啊,沒錯,那怎麼可能是真的……”之類的反應纔對,但我並沒有這樣想。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那樣熾熱的夢呢,就像不可能有那樣冰冷的夢一樣。
華源沒有阻止我。
“不幹了。”
又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昨天是我人生中最糟的一天,卻同時也是最好的一天。
柳彬也給我打了電話。第一次來電時,我猶豫了半天要不要接,最後乾脆無視了。現在,至少今天這一天,我不想被打擾。柳彬又打了幾次,但沒像克洛伊那樣窮追不捨,只發了條短信,讓我有空時聯繫她。
僅此而已。
上面只寫了簡簡單單一個詞。
雖然靠得有點太近,倒也沒做什麼過分的親密舉動。倒不是害羞,只是覺得,像這樣平平常常、保持原樣的狀態,才最像我們。當然,如果華源想做什麼,我也不會拒絕。
我和柳彬的通話就到此爲止了。看來到了週三,克洛伊和柳彬都要離開這裏了。雖說她們可能不久後還會再來,但到那時,我恐怕已經不在這裏了。我們會消失在人海,真正能重逢,恐怕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嗯,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