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角關係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843 字
下身一陣黏膩不適,我從夢中醒了過來。
睜開眼,這次看到的倒不是天花板——我歪歪斜斜地躺在牀上,所以比起頭頂,正前方更近一些。
那裏有兩個女人。
兩人都微微低頭盯着手機,那畫面活脫脫就是現代人被手機綁架、連話都懶得說一句的寫照。
我稍微翻了個身,她們便同時抬起頭來。
“那,那個……打過招呼了嗎?這位是我朋友,叫姜華源……”
“有點奇怪啊,不讓喝酒抽菸這種話,理所當然嘛。我也不希望前輩碰那些,但要是前輩真做了,我也不會兇您。”
鹹藝珍看我的反應,意外地爽快道了歉,倒是穆荷娜一臉更不高興的樣子。
穆荷娜和鹹藝珍同時問道。我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拿着穆荷娜給的衛生巾,拖着連着點滴的支架走了出去。兩人自然而然地跟了上來。
我拖着點滴支架進了衛生間,換了衛生巾,順便也解決了內急。確實,掛着這種東西做事多少有點不方便。不過還是順利搞定了。用過的衛生巾丟進了衛生間裏的專用回收箱。洗完手走了出來。
“他不是說要戒菸嗎?”
“我爸雖然有點冷血,但既然我都跑出來了,他還不至於逼我丟下生病的朋友不管。我已經跟他說過外宿了。”
……突然湧上一股極其反感的感覺。一種難以言喻的厭惡。跟睡前看到穆荷娜和華源對話時類似,但又有些不同。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衛生間。”
“出院的事說是要看情況決定,如果住院時間長了,我會再來的。”
“我天天休息。”
說起來明天是週六啊。我問向一直表情怪異的穆荷娜。
“您覺得我在兇您嗎?”
換作平時,這事到這兒就算完了,但這次不一樣——旁邊還坐着個看戲的。
我像個幹了壞事被大人抓包的小孩,心虛地說:
“去哪兒了?還帶着倆?”
“所以,兩個人裏你更喜歡誰?”
“不,沒……不用這樣,沒事。”
雖然是隨口一提,但這話還是得問的。
“醫院囑咐過,酒和煙都不能碰。”
既然兩人都放棄了,那自然而然剩下的就是華源。華源似乎本來就沒太在意,表情也沒什麼變化。哼,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有點讓人惱火。
“有什麼好有事的。”
華源隨後補的那句“他爸問他是不是有女人了”的廢話,我直接無視了。總之,華源也會待到明天。這樣一來,就得出了個有點微妙的結論。
“……不需要。”
“前輩,您別動。”
裏面,華源在。
這聲音不是我發出的,而是穆荷娜。
“以防萬一,我們在外面等着。”
荷娜開口嗆聲。
“嗯……不過抽菸對身體不好是真的。”
“……最近太累了。以後不會了。”
“……想了想,前輩在的話,我有點……不太方便。”
這是我的事。
“那麼,我就退出吧。”
“已經打過招呼了,不用介紹了。”
完了,在藝珍面前說漏嘴了。
病房外的走廊空無一人。其實這裏並不是普通的病房,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看來是個不接收普通患者的祕密病區。來的時候雖然戴了帽子遮住頭髮,但在醫院裏總不能一直戴着,所以這樣反倒鬆了口氣。
“滾蛋。”
總之,一醒來就看到兩人關係明顯僵得不行,也不知道爲什麼鬧成這樣,我也沒轍去調解。要不是我,她們倆根本也不會碰上。
“也是,上次見他時還說什麼最後一根呢。我也跟着蹭了一根。”
“我信您。可別再這樣了。”
“是心理作用。”
“……你們三個都要待到明天?”
“唔……看得出來?”
四個人變成兩個人,一直縈繞的尷尬感徹底消失了。雖然模樣變了,鬧了這麼一出鬧劇,但和華源兩個人待着還是自在的。
“不至於說對不起……一開始直接這麼說就行了。”
華源吹了個口哨。我瞪了他一眼,他就把視線移開了。
鹹藝珍問我。我倒沒這麼想,但真有一丁點那種感覺。我正吞吞吐吐,鹹藝珍開口了。
“話說,你打算待到什麼時候?”
和藝珍說話時,荷娜不知爲何臉色不佳,插了一句。
前輩又不是您的孩子。
我像是早已習慣了一般,走進女衛生間……對此我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這反而更讓人心酸。
她堅持的原因不難猜到,但我沒有特意說出口。
“記不清了。”
“華源前輩身上有煙味,被我趕走了。”
病房的牀底下配了一張給陪護人員睡的矮簡易牀,只有一張。理所當然是一人用的,三個人根本擠不下。而且從我個人來說,也不想跟這三個人在同一個房間裏過夜。
穆荷娜不知道內情才這麼說,但這話也是事實,因爲鹹藝珍幫我真不只是爲了工作。
“你表情怎麼這麼怪。”
想多了吧。我搖了搖頭,甩開那些無謂的雜念,看向鹹藝珍,隨口扯了個話題。
“衛生間。”
我一出來,穆荷娜就這麼問了一句,然後走進了衛生間。看到穆荷娜進去後,鹹藝珍開了口。
這話一出,鹹藝珍好像沉默了一下。
“雖然我內心是想留下的,但既然你朋友已經傳了話,這次我就讓一步吧。”
我重新躺回牀上。隨後自然而然地,華源、鹹藝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有追問。剩下的只有一個人了。
兩人都微微低頭盯着手機,那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還沒戒掉。”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還帶着倆?”
“做了個奇怪的夢。”
荷娜沒接話。我轉頭環顧房間,華源不在了。
“等等,前輩抽不抽菸,和你有什麼關係?”
“那我們先回病房吧。”
“啊對了,前輩,您睡着那會兒……嗯,總之該走了,衛生巾我帶來了。”
穆荷娜的話是藉口還是真心,我不知道。相比之下,鹹藝珍說得倒是坦誠。穆荷娜要去衛生間,我也沒什麼理由攔着,而鹹藝珍的話又讓人不好意思拒絕。我嘆了口氣,徑直朝衛生間走去。
過了一會兒,穆荷娜出來了,三個人一起回了病房。
完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嗎?這位是我朋友,叫姜華源……”
華源看着我說道。
“什麼夢?”
話說回來,下身一直感覺不對勁。我老在挪動那邊的棉花,穆荷娜像是察覺了什麼,開口說。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開口的竟是鹹藝珍。
可疑到了極點,但我暫且沒有追問。剩下的只有一個人了。
“現在幾點了?”
“……您抽菸了?”
我重新躺回牀上。隨後自然而然地,華源、鹹藝珍和穆荷娜三人坐了下來。鹹藝珍和穆荷娜把椅子擺在我牀邊,華源則把椅子靠牆放着坐下了。
“我也退出吧。對不起,前輩。其實我還有安排,今晚就得回去了。”
“他說還沒戒掉。”
“我提前出來了。”
“我也一樣!”
這裏有男衛生間和女衛生間。但我沒法進男衛生間。以前我任性用過那邊,但現在已經明白不能那樣了。
華源照例開着玩笑,我雖然嘴上回敬着髒話,心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華源在。
這局面,有點亂,但又沒那麼亂。
“你怎麼不進來?”
“我的工作就是幫雪國您,照顧身體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你不是剛從你爸那兒出來嗎?不用馬上回去?”
“你剛到?還沒到下班時間吧。”
“你們關係很好啊。”
“這麼說的話,是不是有點濫用職權了?說實話,這個國家可不像會有人這麼細心地幫忙。”
“下午六點。”
“穆荷娜你呢?待這麼久沒問題嗎?”
鹹藝珍自然地看向姜華源說道。這話的意思就是說,她讓的對象是華源,而不是穆荷娜。穆荷娜似乎也明白了這話,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華源呢?”
啊,也是。這確實有點敏感。再怎麼說是這樣也有點那個。雖然很難用語言說清是什麼,但總之就是有點那個。
“……想了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氣爆棚啊。”
“睡得好嗎,前輩?”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用這樣,沒事。”
“謝了。”
按常理來說,確實沒必要留着三個人。其實仔細想想,連一個人也沒必要留。
“要我幫忙嗎?”
“明天我休息,所以能待到明天。”
“啊,沒事吧?”
“要我扶您嗎?”
穆荷娜和鹹藝珍離開,是在我喫完醫院餐的晚餐之後又過了一會兒。先是鹹藝珍起身,然後穆荷娜跟着站起來。她們說了幾句常規的告別話就走了,只剩下我和華源。
“這世上哪有醫院會讓人戒酒戒菸的?前輩就算現在這副模樣,好歹也是個成年人。‘外人’來管他的自由,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至少,這不該是讓前輩畏畏縮縮的理由吧?”
這……是不是有點太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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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明天,休息,所以能待着。沒關係。”
不過,我的想法不過是無聊的妄想,共識很快就達成了。
“您醒了?”
“那就行。”
這話確實沒錯。我是成年人了,有菸酒自由,沒理由要受鹹藝珍管着。只不過,關係不知怎的就變成了這樣,聽到這話也自然得讓我沒察覺出什麼不對。
我沉吟片刻,開了口。
‘這是默許了嗎?’
我看向華源,他也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之前跟華源聊起鹹藝珍時的對話。
“人氣爆棚啊。”
……說完還是有點尷尬。我爲她幫我準備了衛生巾道謝,聽着都覺得自己奇怪。話說回來,鹹藝珍這下也知道我會來例假了。
華源照例開着玩笑,我雖然嘴上回敬着髒話,心裏卻莫名覺得舒坦。倒不是說“人氣爆棚”這話讓我得意,只是那種感覺,像是回到了從前。
看到鹹藝珍這個樣子,倒讓我覺得有些新鮮。平時她可從來不會表現出這一面。
“不,那個,我也正好想去趟衛生間。”
原來是藝珍來了啊。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並不意外。雖說有點尷尬,但還不至於像在華源那次那樣震驚。
“上次您也這麼說。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至少,在聽到那句話之前是這樣。
所以三個人中得留一個,可這到底該怎麼定呢?感覺自己像是廉價戀愛小說裏被三角關係爭搶的男主角。
“抱歉,是我沒注意,以後會注意的。”
“你呢?”
“那個,就抽了一次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