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聞的味道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830 字
眼看四月就要到頭了。距離和華源的約定期限,只剩下短短兩個月。雖然沒從華源那兒聽說什麼新消息,但我決定往好處想,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既然我們照樣見面,只是沒提那茬兒而已。
其實,就算我們還是男人的時候,也沒像現在這樣頻繁碰面。雖說我倆都不是什麼普通上班族,見面次數比一般人是要多些,但也絕對沒到如今這個地步。
今天和華源見面,是我特意叫出來的,說是有話要講。真要說起來,那話頭其實更像個藉口。
那天我沒什麼特別理由,卻穿得格外齊整。
一條長及膝蓋以下的裙子,白色罩衫外搭了件薄薄的淺棕色開衫。
“總之我會想辦法處理好,你就別跟她聯繫了。跟她見面能有什麼好處?非得去見那種女人?”
和心頭黏稠的情緒截然相反,我嘴裏說出來的,只是一句有氣無力的應承。本來就是我的錯,哪還有臉皮先發火。再說現場的氣氛,總感覺有點微妙地險惡起來,讓我更不敢多說什麼。
可是,你爲什麼不生氣呢?
……和秀英前輩做個了斷?那場夜遊?不,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秀英前輩確實是個相當麻煩的人,華源最近也挺迴避她的。但是,趁這“機會”……?爲什麼?現在這是什麼“機會”嗎?
“呃,倒也沒那麼嚴重……”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往。僅此而已。
“好傢伙,我真成你的專屬出租車司機兼跑腿小弟了是吧?”
“怎麼不嚴重?”
爲什麼偏偏是現在?爲什麼選在這個節骨眼上收手?現在這樣做,這個時機簡直就像……
原因很簡單就能想明白。
“你忘了陳瑞惠以前是怎麼對你的了?明知有風險還一個人跑去?你膽子也太肥了吧?就你現在這樣,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本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華源深深嘆了一口氣。一副氣得不輕的樣子。我把安全不當回事,在華源看來,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嚴重得多。雖然被他這麼一通訓,我有點蔫了,但看到他爲了我的安全這麼上火,心裏又有點小小的開心。
“睡了嗎?”
“那個……真的很抱歉。你完全可以拒絕的,不用往心裏去。”
“那是針對偷拍或者性騷擾的人。可要是有心使壞的人,根本等不到律師函發出去就會下手了。你明明也清楚的。”
我又不傻。
那會兒氣氛還挺融洽的——至少在我提起話頭之前。
我是在害怕。害怕華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爲婚約才這麼做的。
“還有喂,我什麼時候成你的跟班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在華源身邊睡着了。
“唉……是……”
“……什麼?”
“求你了,我們平時小心點過日子行不行?你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默默無聞了。你只要出門散個步,社交網站上就會冒出一堆目擊帖,這你也是知道的吧。雖然還沒被拍到照片。而且你這頭髮,想僞裝都僞裝不了。”
眼下我自身也正處於相當惹人注目的境地,在外面和華源見面,保不準會出什麼岔子。所以最近,我倆基本只在家裏碰頭。
我本以爲華源一定會大發雷霆。而且肯定會斷然拒絕。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就算是朋友,這跟自作主張把他賣了一回事,怎麼可能一聲不吭呢。可華源卻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輕輕巧巧就把這事兒帶過去了。
“對不起啦……我會好好跟秀英前輩解釋的。”
後來,我就這樣在華源身邊睡着了。
“以那位前輩的性格,說不定會鬧到八卦雜誌什麼的……”
雖然我也搞不清這開心從何而來。
華源終究敵不過疲倦,直接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我喚了他一聲。
再怎麼想否認,華源的話也千真萬確。如果陳瑞惠真的心懷歹意,我現在恐怕沒法好好坐在這兒了,往極端了說,甚至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可、可是秀英前輩那麼難纏,應該不會輕易放手吧。”
我不是怕華源生氣。恰恰相反,正是他不生氣這一點,才讓我更感到不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有啊。”
還沒傻到察覺不出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見到華源,我的心情都會變得不穩定。最近我明顯感覺到,和華源在一起時,控制情緒變得越來越困難。
“她要是死活不放手,你打算怎麼辦?”
我當然相信陳瑞惠不會做那種事,但站在華源的立場上,他肯定無法理解我這毫無來由的篤定。
“算了。就見一天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看來華源今天也挺累的。小說工作他說已經全部完成了,翻譯也正在順利進行。但他父親那邊,難道是確信勝券在握了嗎?正把公司相關的事務更加嚴酷地壓給他。而華源自己也因爲沒有逆轉的把握,只能順從地忍受着。
“只是打了個電話……”
“別的先放一邊,我有一句話要問你。”
“畢竟不知道婚約會怎麼發展,我這邊也得注意點。”
爲什麼?爲什麼要突然畢業?當然,華源不再和那些女生鬼混,這本身是件好事。朋友能擺脫那種混亂的生活,我完全沒有理由阻止。這明明是值得高興的事。可理由是……我不知道理由,這種不明所以的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所以,你爲了見陳瑞惠,去求秀英前輩幫忙了?”
“……有道理。嗯,這確實得考慮一下。”
……這怎麼會是小事呢?約定是我擅自做的,憑什麼讓你來承受?這明明是我的錯啊。你發火啊。你可以生氣,可以發脾氣,可以吼我,可以拒絕啊。那樣的話,我就能好好道歉了。多少句對不起我都說得出口,也可以誠心認錯反省。
“我也差不多該‘畢業’了吧。那種玩鬧。現在和別的幾個人也斷了。既然已經好好收尾了,估計不會再出什麼問題,你也別擔心。”
看來是真的睡着了。
“光看你這張苦瓜臉就知道了。我沒生氣,你別放心上。再說了,正好我也想趁這個機會,和秀英前輩做個了斷。”
華源對我丟下這句沒心沒肺的話,就倒頭躺在了沙發上。啊,雖然沒明說,但這可是我家。
一如既往。僅此而已。
“你又在那胡思亂想什麼呢?”
那天我沒什這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了。跟她見面能有什麼好處?非得去見那種女人?”
還沒傻到察覺不出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見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笨到會在這裏開口反駁說“我不笨”。
“她這個人一旦纏上什麼事就特別煩人,一旦結了怨又會死死咬住不放,所以還是見一次面趕緊了結算了。我會看着安排聯繫和見面時間地點,你就別操心了。”
這不過是我擅自許下的約定,你又何必非得遵守不可呢?
“…嗯。”
“你是笨蛋嗎?”
不,不如說,請你拒絕吧。這確實是我的錯。
看來是睡着了。我悄悄湊過去,端詳他的臉。臉色是有點差,但依舊是平常那個華源。和往常一樣帥氣的,讓人看着順眼的臉。
就算我這麼說,他也不可能突然收回“畢業”的決定。其實收回也沒意義。反正只要知道他是因婚約才這麼做,那收不收回,都已經不重要了。
但是,華源他,
上面還殘留着他好聞的氣息。
“那就拜託你,有點危機意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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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知道了。”
“沒、沒有啊。”
“還有喂,我什麼時候成你的跟班小弟了?你就這麼自作主張地把‘約會應允權’這種玩意兒塞給我?”
我就這樣低着頭怔怔出神,腦海裏掠過一些與華源有關的碎片。具體是什麼畫面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那裏面確確實實有他在。
正是這份恐懼,把我攪得如此心神不寧。
“等律師函發出去就沒事了呀……”
“啊,不是的,我沒資格要求你爲我擅自決定的事情買單。我會好好跟她說的。你不用管了。”
“反正不許再聯繫。”
拂曉時分我醒來時,華源已經不見了,而我正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我走到客廳開燈找他,那裏空無一人,只有一牀疊得整整齊齊的薄被。我在那牀被子上躺下,把臉埋了進去。
我試探着在華源臉前揮了揮手,他沒反應。戳了戳他的臉頰,依然沒動靜。往他耳朵裏吹氣,他也只是微微瑟縮了一下,並沒醒來。我甚至湊近聞了聞,一股汗漬乾透後混着體味的、算不上難聞的氣息。
“開出的條件就是,讓我去和秀英前輩約會?”
我纔不笨呢。不過,我也沒笨到會在這裏開口反駁說“我不笨”。
那雙眼睛睜開時,因獨特的眼型總帶着幾分玩世不恭的意味(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但如今他閉上眼沉沉睡去的模樣,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或許是因爲穿着西裝的緣故,看上去倒像個本分可靠的上班族。
“……突然?”
“…….”
這藉口聽着有些勉強,但也是實話。我拿來了備用的薄被,小心地蓋在華源身上。他的睡姿實在算不上安穩,被子總往下滑,我費了點勁才終於把它掖好。
我本無意打擾他睡眠。但總得確認他是不是真睡着了——要是真睡着了,好歹得給他拿條被子纔行。
聽起來,就是因爲婚約才這麼做的。
兩個月,命運的篇章就將塵埃落定。而那其中,沒有任何我能介入的餘地。這種無力感讓我恐懼。那個唯一真正瞭解我的人可能就此消失,而我對此束手無策,這種無能無力讓我心驚膽戰。
是帶點成熟味道的風格。當然不是我自個兒挑的,是之前惠媛幫我搭過的一套。華源一看見這身打扮,就笑話我是不是在cos大人。
這事兒必須跟華源坦白。就算是華源,要是知道我什麼都沒說就把你給“賣”了,肯定也會發火。即便如此,華源的臉色還是立刻變得複雜起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現在很生氣。
我在華源躺着的沙發前坐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然後把臉深深埋了進去。
“清楚是清楚啦……”
你只要在這裏拒絕我就好了。發火也行。最好表現得特別不耐煩,大發雷霆。這樣我纔不會重蹈覆轍,再幹這種蠢事。
我是在害怕。害怕華源,更確切地說,是害怕華源將要離開的那個未來。
不,不如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別理由,卻穿得格外齊整。
即便在這種時候,因爲我說有話要講,他還是抽出時間來找我了。哪怕已是這麼深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