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練習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664 字
一夜之間,什麼都不可能徹底改變。
我依然恐懼,依然痛苦,依然軟弱。
那麼那一夜的意義,究竟在哪?
無論是柳書,還是塞納,終究都無法成爲我故事的句點。心底泛起一絲漣漪,不代表就能掀起什麼滔天巨浪。而終結與她們的契機,也仍未到來。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我,已經下定決心要親手畫上休止符。
“給你做點什麼?或者有沒有什麼想喫的?”
“你到底寫到幾點啊?”
“哈哈,你的表情太逗了。”
“沒……沒和做到這種程度的女生交往過……”
嗯。就我們兩個人。
“哇,你真是小得離譜。”
雖然心知肚明,奇怪的只是我自己,但這裏千真萬確就是一處奇境。
“心裏美滋滋的吧。”
我們親暱地挽着胳膊出了門。也沒什麼提前預約,反正要去的就是家普普通通的辣炒雞排連鎖店。一路上能感覺到旁人的視線,不過現在我已經能輕鬆無視了。
簡單收拾了一下,我出了門。
可笑的是,我沒能抵抗住疲憊,就那麼沉沉睡去。畢竟徹夜未眠,醒來時早過了午飯點兒。
“那我就當個壞孩子唄。”
我像往常一樣,精心打扮得女性化又可愛。一身格子裙長及膝蓋,配着扣扣子的襯衫,外面還披了件輕薄的開衫——完全是照着韓春之前給我搭配的樣子來的。再加上淡妝點綴。
華源半是嫌棄的表情有點好笑,讓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緊張了嗎?
噗嗤,華源笑了。總覺得那笑容裏藏着什麼,我把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去洗漱,換衣服,躺好。”
“以前明明差不多大的。”
“我們玩包菜包飯,互相喂吧。”
“喂!你要換一天衣服嗎?”
“現在是下午三點。”
然後我們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真是段愉快的時光。
“所以,想通了?”
“一點反省的意思都沒有嘛。”
我在紙上寫下大大的字,留在了餐桌上。
“上次不是還說我很乖嗎?”
或許在旁人眼裏,我們這就是在故意秀恩愛吧?這麼一想,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不過,這話說到底還是會被店裏的人聽了去,恐怕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跟着店員的指引,我們坐到了靠裏的位置。嗯,算是一種體貼嗎?這樣店外的人就看不到了,雖然店裏的客人還是能看見。
被我拉住的人,帶着某種近乎尷尬的微笑答應了請求。華源嘆了口氣,拉着我朝噴泉走去。這是個讓華源站在後面,我站在前面,由他從背後環抱住我拍的姿勢。
爲了去見一個人。
然後,看着我這樣,華源就故意說些氣人的話。雖然我確實有點矮,可也就差三十公分出頭而已,沒必要說得那麼誇張吧。
不一會兒,我便沉沉睡去。我做了一個很深的夢,夢裏我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個壞孩子唄。”
我們親暱地挽着胳膊出了門。也沒什麼提前預約,反正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底好不好看?”
“我困嘛。昨天可是熬了一整夜哦。”
是《愛麗絲夢遊仙境》和炸脖龍!
“啊——。”
卸妝、脫衣、洗漱、刷牙,再換上睡衣。然後我躺在牀上,叫華源過來。
“該把你舌頭揪掉。這怪樣兒跟誰學的?”
我琢磨着到底缺了什麼,在化妝臺前翻翻找找,終於看到了之前買的那個帶黑色蝴蝶結的髮夾。啊,對了,就是它。我需要這個。
第二天早晨,醒來後我首先尋找華源。他在沙發上睡着了,時間還很早,遠沒到他該起牀的時候。
那便是我執筆寫作的根源。
“臉頰都鼓成包子了。”
“明明就有。”
我故意吐着舌頭,衝他做鬼臉,
那個傾盡內心所有、只爲向外探尋而開始寫作的少年,如今已成了爲自身終局提筆的少女。
“什麼啊?”
連我自己看了都覺得,這身搭配堪稱完美。
“怎麼樣?”
“姜華源~”
反倒是華源,看上去有點緊張。
“別鬧。你安安靜靜的時候最可愛。”
連他這種故意氣我的話都能讓我感到開心,看來我也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這是你與我人生的幕間。
不一會兒,我便沉沉睡去。我做了一個很深的夢,夢裏我在天空中飛翔,飛向遙遠的天空。夢裏我在海中遨遊,遊向深邃的海底。彷彿無論哪裏,無論哪裏都能到達。
我走到客廳,問在沙發上等着的華源:
爲什麼,我會把那本童話書讀到書頁磨損的地步?那段過往的碎片,連我和柳彬都已記不清了。
[……喂?]
“是不是美到你了?”
“很費力好不好!”
“你該不會想喫那個吧?”
[好久不見。]
雞排烤好,我先發制人。
“幹嘛。”
我好不容易纔全部嚥下去,立刻不滿地瞪着他抱怨。
“……喂,哪有剛睡醒就想喫這個的?晚上給你點外賣怎麼樣?”
但自拍畢竟有侷限,有時我還會拉住路過的市民,請他們幫忙拍。
說不定明天,甚至可能就是今晚,我目睹的這一切就會被人發到網絡社區上。
“嗯……我想喫辣炒雞排。”
“要這樣到什麼時候?”
“……你是認真的?”
“好大,你的手。”
“…嗯,再見。再見,華源。”
“知道啦。”
我獨自一人,向外走去。
華源在旁邊抱怨我花的時間太久。
一個見證我開端的人,
然而那模糊不清、卻又近在手邊的答案是……
“好看好看,行了吧。”
噗嗤,華源笑了。總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絲漣漪,不代表就能掀起什麼滔天巨浪。而終結與她們的契機,也仍未到來。
雖說有點不情不願,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是認真的?”
呵,全都找到了啊。
我也故意裝着生氣,回應他的玩笑,
沒錯,這就是我的終局。我的句點。
喫完飯,我們並沒有直接回家。雖然這一帶沒什麼好玩的,但景色還算不錯。我們便一人一支涼爽的冰淇淋當甜點,在附近悠閒地散步。
話雖如此,倒也不是徹底無視了周遭的目光。我偷偷朝那幾個不時瞟向這邊的桌子瞥了幾眼,他們果然慌忙扭過頭去,躲開了我的視線。
彷彿知曉答案,又彷彿一無所知。
迷迷糊糊從夢裏掙扎醒來,一睜眼,最先看到的便是華源。不知爲何,他就坐在我的牀邊,靜靜看着我。
就像我們的命運一樣。
“這倒也挺讓人震驚的。”
“也沒那麼小。”
“那我不就成啞巴了。”
可是總覺得哪裏差了點意思,我在鏡子前磨蹭了半天。
是啊,約會怎麼能不拍照呢。我彷彿身負留下回憶的使命,開始不停地拍拍拍。當然,只拍那種能顯出我們兩人的合照。
這,不過是一場練習罷了。
“那你殺了我啊,略略略。”
“你早飯午飯都沒喫,怎麼辦?餓不餓?”
“你不是從早上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嗎?寫稿卡住了?”
“這種事你應該沒少幹過吧?”
這是一次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出門。然而,或許這正是我最渴望的那種平凡。
“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裏藏着什麼,我把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如今才得知的真相,着實荒謬得可笑。爲了給一個嬰兒讀詩做背景註釋,而去唸童話書給自己聽?這都哪跟哪,完全對不上號。
“我真是不想活了。”
究竟是我身上的什麼,將要迎來終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去,立刻不滿地瞪着他抱怨。
“誰知道呢。”
雖說有點不情不願,但……但心裏還是美滋滋的。畢竟是華源誇我了。
真是好久不見了。
“你自己睡。誰讓你熬夜的?”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答案,
“啊……早(午)安。”
“那你就在旁邊待到我睡着,好不好?”
一本童年時代被我翻來覆去讀爛了的舊童話書。
那種結論,現在還爲時過早。
回到家,不知怎的感到一陣疲憊,衣服也沒好好脫,直接就癱在了沙發上。啊,但是妝還是要卸的……,最後還是爬了起來,這期間自然免不了被華源嘮叨幾句。
華源不情不願地張開嘴,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部分寫完。現在真的,只剩下結局了。但那個結局,至今尚未落定。
“看!拍得不錯吧。”
[今天一整天我要出去一下!別擔心!別打電話也別發短信!]
尚未烤制的辣炒雞排裝在鐵板盤裏端了上來,店員過來幫我們烤好。嗯,聞着就香。在此期間,我們倆自顧自地聊着天,完全沒把周圍當回事。
“一起睡嘛。”
噗嗤,華源笑了。總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或者有沒有什麼想喫的?”
“不是。我連嘗都沒嘗過,什麼味兒都不知道。”
“呃…啊,好,好的。我幫你們拍。”
“不行。不許清醒。繼續只看我一個。”
“我們出去喫吧。”
“……看來你還沒墮落得那麼徹底,萬幸。”
“什麼一起睡,現在就睡了嗎。”
“哇,我現在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頭一回聽你這麼問,嚇我一跳。”
“到底好不好看?”
玩笑歸玩笑,菜包飯還是要包的。不過,我可不是那種只會等着被喂的女生。我親手用蘇子葉包好雞排、蒜片、醬料和洋蔥,遞到華源面前。
“纔沒有差那麼多。”
“看看照片,感覺就特別明顯了。好像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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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嗎?”
“說什麼呢…好,再見。”
我們聊着這些無關緊要的話,像一對情侶——不,就是一對情侶那樣走着,很快到了目的地。我們一走進去,出來招呼的店員愣了一下,華源也不管他,直接說:“兩位。”
“謝謝你!”
一個將爲我寫下終章的人。
我賊兮兮地笑着把臉湊過去,華源嚇了一跳,微微向後縮了縮。那樣子太可愛了,我又一次咯咯笑了起來。
我所需要的,正是一個結局。
傍晚時分尚早,我們倆就這麼一起出了門。這算是實質上的第一次約會吧。畢竟以前,從未這樣明目張膽地一起走在人前。
“真的?那我閉嘴。”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留言可疑到了極點。但是,我已經決定了要這樣做。
華源沒有拒絕。我躺在牀上和他對視,他幫我蓋好被子,握住了我的手。
華源不情不願地張開嘴,一口吞下了菜包飯,旁邊立刻傳來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開玩笑的啦……”
我們聊着一些無關緊要、轉眼就會忘記的小事。在睡意漸漸襲來、意識變得朦朧的時候,我才能把那句話說出口。
回去的路上,我們依然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時間還不算太晚,路上行人不少。我便故意挽起華源的胳膊,像炫耀一般。華源雖然嘆了口氣,卻也沒有刻意掙脫。
“到我睡着爲止。”
“啊,那邊有麻辣燙。”
“想通什麼?”
“那時也比我的小。”
“好殘忍。”
不知這個故事是否由我開啓,但若需了結,我願親手終結。
“算了,去那邊噴泉吧。我們一起拍張照。”
“可不是,睡過頭了。”
“也給我包一個。”
“那我就是第一個咯?”
當一切終結時,會有什麼不同嗎?
熬了一整夜,我一字未眠地寫到了天明,才終於將預定的部分寫完。現在真的,只剩下結局了。但那個結局,至今尚未落定。
該死,難怪我會這麼討厭英語,原來從小就被人用英語詩折磨。
“現在嘛……倒還好。”
“好喫。”
我們早已分離,故事也已落幕。所以,我們不稱其爲本篇。
“略略略。”
“是你手太小。”
好在華源沒多話,順從了我的要求。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包了個巨無霸菜包,大到差點一口塞不進去。
怪異的我,和怪異的仙境。是啊,的確有種墜入奇幻國度的感覺。
告訴我這場青澀戀愛的結局。
“太大了吧。”
“你什麼時候當過好孩子嗎?”
“等等,我想幹件事。”
就這樣定下了一個約會。
不知道怎麼回事。看着他的臉,我自然而然地就露出了笑容。心裏滿是幸福。是你啊,真好。
“沒事,這不都喫下去了。”
照片拍得很成功。我向幫忙的市民道了謝,又噠噠噠地邁着小碎步跑回華源身邊。
在這奇境之中,我爲了活下去,或者說爲了尋覓什麼,開始了寫作。尋覓什麼?是我的母親嗎?還是人生的意義?或是苦痛本身?再不然,是我的愛情?
輕輕把髮夾別在頭上,我的裝扮纔算大功告成。銀白的髮間,綻開了一朵黑色的蝴蝶結。
我露出了微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