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薩里版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809 字
我平復心情並沒有花太長時間,但要抬起頭來卻耗了很久。狀態依然不太好,頭暈乎乎的,也許是手臂上掛着點滴的緣故,意識漸漸清醒了些。
和剛纔不同的意義,我有點想死了。
“喂,你打算一直這樣嗎?差不多該出來了。”
“別鬧……”
姜華源晃了晃我裹着的被子。我試着抵抗,但還是沒能阻止華源掀開被子。
“那真是碰巧。而且你應該感謝那通電話。我是怕你瞎轉悠浪費時間,才特意提醒你的。”
我又把被子拉上來矇住了頭。本以爲結束的鬧劇又重演了。不過這次倒沒有上次那麼慘。華源也沒來扒拉我,只是嘆了口氣,我就能安安靜靜地窩在裏面了。
“不是,喂,你幹嘛呢。”
這是給沒能好好成長的雪國,重新成長的機會嗎?說是機會,卻太過陰溼,太過粗暴。
“前輩,你那文章寫得跟狗屎似的。”
“不不,真到那一步,也是我們先跟您斷。前輩,你傻不傻?”
“在想什麼噁心的事嗎?”
華源只是看到我病了就來了。我都穿着病號服躺在醫院裏了,他也不可能往生理期那方面想。
“是小孩子嗎?”
犯人,是我。
“是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雪國不是。
看到那表情,我才意識到自己搞錯了。
我也想偶爾任性一下。
但不管怎麼說,雪國確實在變。而且,他自己並沒有那個意願。
“笨蛋。”
“胡扯什麼。”
“你幹嗎像變態一樣盯着人家看?”
“嗯,剛纔兩位前輩拍二流青春片的樣子確實有點好笑。你們是不是該去當演員而不是作家?”
雪國之前確實是對穆荷娜有好感的。以那傢伙的性格,那已經算是明顯了。當然,那份未成熟的好感和小學生喜歡女生就欺負她沒什麼區別,但這女人說不定是個受虐狂,偏偏也對雪國抱有好感,所以兩人的關係倒也還算順利。
我一露臉,華源就站了起來。我自然地靠在病牀上躺下,牀邊形成了兩個人看着我的構圖。
“閉……嘴。”
“這話你有本事當着雪國面說去。”
我也會偶爾恍惚,彷彿還停留在小時候撞見母親跟野男人交配的那一刻。
“看你這嘴皮子,倒是好多了嘛。沒事了吧?”
“那就好,真的。我還擔心來着。”
話一出口才察覺到不對勁。華源反問了回來,表情像是聞所未聞,一臉錯愕。旁邊的穆荷娜也差不多是這副表情。
“去哪兒?”
“你在大廳打那通電話,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去找你?”
“我真不明白,前輩你怎麼到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抽菸。”
“當然有關係。前輩你現在可是女的啊。”
得擔起“大人”這個名頭。
我們可以有自卑、嫉妒、煩躁、憤怒、感激、快樂。
“我考慮了一下,我去舉報前輩怎麼樣?應該沒人會懷疑,成功率也挺高的。而且這還挺有公益意義的。”
“我這種程度已經算正常了吧。又帥,又有錢,又擅長交際,還會寫文章。”
看來還是罵不出口啊,不過也難怪。她把穆荷娜丟在原地,正要走出病房,穆荷娜卻開了口。
“這是罵人的話。”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
大概是覺得事兒完了,穆荷娜開了口。
是個陌生女人的聲音。我心想是護士吧,應了聲“在”,把門一開,卻見門外站着一個穿正裝的女人。我見過她一面,雖然沒互相報過名字,但路上擦肩時對過眼神。這女人,挺對我胃口的。
結論終於出來了。
“幹嘛?總不能讓他悶死吧,總得給他透口氣。”
會變成這樣,是因爲我搬回父親家之後,在一次跟着父親去的莫名其妙的派對上又遇到了她。當然那次見面彼此也沒什麼好話,但至少還維持着禮節。
對沒能成長、不肯成長、放棄了成長的人,強行要求其成長,那樣子幾乎殘忍到家了。
“我來就行,前輩您先回去吧。”
而講出這個充滿欺騙的故事的我,纔是最殘忍的。
都說男人不管多大都像孩子,可少年終究得變成男人。
我可不是在同情他。要是同情雪國,他一開始就不會跟我做朋友了。
“不過,其實我還沒聽仔細,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時候說過奇怪的話了?”
“你要是說自己性格好,我早就反駁了。”
以雪國的性格,就算看穿了穆荷娜的本性,也不會想着要斷絕關係。畢竟處得好好的,沒必要非得那樣。不過說實話,純粹是因爲穆荷娜有時候讓人來氣,偶爾也會想揭穿她。
可是,那些話真的全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話嗎,恐怕也未必。
所以我纔不會對雪國說那些廉價臺詞,什麼“你要長大,少年”。我不過是選擇在他身邊一起喝酒,一起裝成大人的樣子罷了。
像個小孩子一樣衝着穆荷娜發火的樣子確實挺彆扭的,但有什麼辦法,反正我表面上就是個小孩,也不算太違和吧。
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
“該發生的總會發生。”
剛纔交談的時候,雪國顯然不是以前的樣子了。不是說變成了女人的模樣。
“關係大了。”
雪國裹着被子,一副沒出息的樣子睡着了。我當然不能讓他那麼睡,就站起來想把雪國從被子裏撈出來。
“我是病人。”
“穆荷娜。”
那纔是我的失策。
“女人的武器嘛。”
“有人在嗎?”
“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種事兒都抖出去。看她和華源一副表情的樣子,估計她連話都沒說清楚。
“其他的你倒不否認?”
“不管怎麼想,雪國前輩和華源前輩湊在一起簡直是負負得正。倆人在一起互相傳染,越陷越深。真是女人的天敵。”
“其實你就是想看我笑話吧?覺得我找人的樣子挺好玩的。”
不過,朋友。
……之所以沒那麼做,是因爲這丫頭確實在幫雪國的忙。
可因爲她和雪國之間的共同關係,最後我們還是不可避免地聊了起來,
“你?關心我?”
“別叫我,會被你帶衰的。”
“來例假這事是真的?”
就這樣用言語安撫,給了雪國肯定。
只是,感覺像是丟掉了面具。
華源掃了一眼我身上寬鬆的病號服。總覺得很不爽。不過總比露着來的時候穿的衣服好多了。當然,來這兒的時候穿的是和昨天一樣的裙子。
話雖這麼說,我和穆荷娜之間也沒糟糕到像嘴上說的那樣。大學裏我們並不常一起活動。現在也是,但至少那時候關係沒到這個地步。
“說好了讓我信你的。”
“你倒說得自己很正常似的。”
不過,我可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只是說到底,自從雪國變成現在這樣之後,一切就都不好說了。雪國也好,穆荷娜也好,看起來彼此仍然有好感,但已經無法證明了。
“你覺得耍別人很有意思?”
我知道這是幼稚的牢騷。不是平時的我會說的話,這點我們三人都清楚。但已經丟臉丟到這份上了,要是不這樣,我也不會耍這種小性子。
“看還看不出來嗎?”
那當然不是我的真實想法,而是我的期望。
俗話說,男人不管多大歲數都是個孩子。既然我是男人,那就當個孩子好了。這話也不算奇怪吧。我一邊這樣自我合理化,一邊隨口說了出來。
但唯獨同情,不行。
“生理期。”
雪國一直戴着的那張名爲“大人”的面具。
“什麼?”
我壓根沒跟華源說過我現在正在生理期。
“說什麼呀?我什麼時候說過奇怪的話了?”
大學時就知道她不簡單,但穆荷娜這個女人,確實不正常。
“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喜歡女生就欺負她沒什麼區別,但這女人說不定是個受虐狂,偏偏也對雪國抱有好感,所以兩人的關係倒也還算順利。
“我真不明白,前輩你怎麼到現在還沒被人爆料。腳踏好幾條船被逮到的事也不止一兩次了吧。”
看到我撒嬌,華源插了一句。
所以,帶着淺淺的淚痕,一臉平靜地睡着,臉頰微紅的雪國,其實也沒有那麼不搭調。
說個靠譜的謊話也該有點常識吧。
“對,對不起。但真是沒想到啊。誰能想到我偏偏打電話的時候,你會從旁邊冒出來。”
“在想你。”
“看衣服就知道了。”
無論雪國變成什麼樣,只想做那種無關緊要的朋友關係。
是因爲這樣嗎?就今天一天,我似乎能稍微接受這個變了樣的自己。
當然,這些話我不會對穆荷娜說出口,只是心裏想想罷了。
雪國一直沒走出少年時代。說他還是少年都算抬舉,他的時間還停在那間冰冷的單間房裏。
無視穆荷娜的胡言亂語,我問出了剛纔一直琢磨的事。
“那又怎樣?”
“不是說雪國,瘋丫頭。我是說這病讓人不爽。”
“有什麼關係,誰做不都一樣。”
“喂,你打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名有種相像的感覺。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雪國就是雪國,既不是遍地白雪的國家,也不是什麼小說裏的角色。雖然現在不是男的,但也更算不上女的。
我們只是,彼此對着對方的創傷說上這麼一句而已。
“去抽菸。”
這倆人,莫名有種相像的感覺。
“挺複雜的。”
穆荷娜不在意華源的數落,露出安心的表情。
可還沒等我完全拉開病房的門,外面就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
連自己都不想要的改變,卻不由自己控制地發生,這種事既可怕又讓人噁心。
像個小孩子。
不對,是超級一點點。
“那個?是什麼?”
小女孩啊。
“讓人有點不舒服。”
話雖這麼說,我還是退了一步。倒不是認同穆荷娜的話,只是怕鬧出動靜吵醒雪國而已。
就是雪國提過的國情院職員,鹹藝珍。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大一那年撩了你。要是早知道你是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我根本懶得理你。在雪國面前就裝得那麼清純?”
雖然跟雪國說過已經戒了,但戒菸哪有那麼容易。早就又抽上了。現在這狀況,不抽根菸頂着,怕是真要撐不住了。
“不知道。”
這實在太容易看穿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想你。”
“醫生說要看情況再說,不過大概明天就能出院了。可能因爲那個,要多待一會兒。”
但雪國不是。
“啊,剛纔該錄下來的。”
穆荷娜主動站出來攔我,那副模樣真是讓人火大。能這麼張揚的女人本來就少見,這點程度她應該也習慣了。
“不過,其實我還沒聽仔細,你到底是哪裏不舒服?只聽到你說不是要死的病,就掛了電話。”
她不知怎麼,目光始終越過我,落在我身後。我回頭一看,穆荷娜也正用同樣的神情盯着她。
華源問了個傻問題,我想都沒想,以爲這事兒已經翻篇了,就開了口。簡直是條件反射般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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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就算是穆荷娜那個傻瓜把華源叫來的,也不可能連我生理期這種事兒都抖出去。看她和華源一副表情的樣子,估計她連話都沒說清楚。
“稍等一下,您要幹嘛?”
我早就有疑惑了。這情況太蠢,老實說就算我親眼撞上,也很難理解。更別說她主動打電話給我,這點也說不通。要是她不打那通電話,我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真的就一點點。
“這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聽說她疼得厲害就過來看看,結果,嗯,就那副樣子。昨天已經去過醫院了,好在那邊說沒什麼大問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突然又加重了。那家醫院連這都沒好好查嗎?”
“呆子。”
所以我纔想稍微幫幫她,才主動搭話的,哪知道這女人這麼毒。
“說好了要護着我的。”
可愛、煩人、傻氣、窩囊,又讓人心疼。
“我可不像她那麼傻,能讓所有人都滿意。雖然也有收場不太好的時候,但之後稍微哄哄就能得到原諒。而且那種事,我只幹過一次。”
雪國醒着的時候還會裝出幾分剋制,跟我在一起時就原形畢露。她對我表現出不小的敵意,那我自然也沒必要客氣回應。
“你想跟我們斷交嗎?”
“……感覺你放鬆了些。”
所以我們只是心知肚明,卻絕不會同情對方。一旦摻進同情的成分,這關係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本來就是小孩。”
“我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孩子,可少年終究得變成男人。
穆荷娜深深嘆了口氣。
“而且你不覺得這場景在倫理上、道德上都有問題嗎?一個成年男人去摸小女孩?”
“哇,臉上可真慘。”
長不大又怎樣,那不是什麼罪過。不過是還掛着“小孩”這塊免罪符活着罷了。
惡毒的對白,不對,這算惡毒嗎?總之對話結束後,誰也沒說什麼,目光便落在了牀上。穆荷娜似乎收拾得不錯,雪國睡得挺安穩。
雪國經歷過比我更殘酷的事,他那凍結的時間顯然還沒化開。
“那個,兩位前輩都順利收尾了吧?”
說她是女孩純屬胡扯,但說她年紀小,倒也不算離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