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3998 字
“我最讨厌懦夫了。”
这么说着,我又重新聊起了对《吞下人鱼的渔夫故事》的感想。
“这小说披着惊悚悬疑的外衣,也的确存在某种实体威胁,但它骨子里并不是个惊悚故事。如果硬要说是,那也是心理惊悚。那种如履薄冰的情感交锋和关系流动,看得人……我虽然听说了是怎么回事,但总之,整个过程读者都一直提着心。至少前半段是这样。不过,在局面陷入僵持之后,那种紧张感就消退了,反而给人一种安定感。我觉得这部分不差。虽说有点闷,但咱们的小说本来不就是这种调调嘛。当然,你以前写的东西完全不是这样就是了。”
“我看到了,你看一半就在打瞌睡。”
“那、那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你的文章没意思。就是……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这小说披着惊悚悬疑的外衣,也的确存在某种实体威胁,但它骨子里并不是个惊悚故事。如果硬要说是,那也是心理惊悚。那种如履薄冰的情感交锋和关系流动,看得人……我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了口气。她浑身湿透,低着头,显然被这场雨浇了个透心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有多疼。但好像有更深的痛楚。
“……耍我呢?”
是真的没想明白。
至少要在华源回应我的告白之前,让他能纯粹依照自己的想法来判断我。让他能给出答复——不是出于愧疚、自暴自弃或负罪感,而是源于华源自己纯粹的心意。
克洛伊发怒了。
别人读自己写的书,听的人却睡着了,说实话,就算心里有点受伤也情有可原。所以我也不能理直气壮,最终对华源还是感到了一丝愧疚。幸好华源也知道我最近的情况,没太责怪我,但我自己这边总免不了要看点脸色。
大概就是今天吧。
“但若我执笔,便不会放弃。我虽怯懦,却不卑鄙。所以无论结局如何令人失望,我都会把它写完。”
华源僵在了原地,我的大脑则一片空白。
“…嗯。”
“你叫了外卖吗?”
“你期盼的不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可以自由地去任何地方。
“…….”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乱、愤怒、愧疚,还有……爱意。
望着窗外倾盆大雨,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克洛伊的身影。克洛伊,是你吗?可你为什么不按门铃呢?如果是来避雨倒还能理解,明明是自己离家出走,现在又这样回来,不是很奇怪吗?
“所以,我想告诉你。”
不过,即使说是‘一切’,我也不认为这就是你的全部。你心里应该还藏着更了不起的东西。我明白渔夫的失落,也知晓美人鱼的痛苦。我理解公司职员那份憎恶,也认可少女的心意。故事前期充满激情,中段情绪高涨,紧接着陡然坠落。然后在谷底停留许久,最后奋力一跃而起。这不是寻常的结构,正因如此,才更能直击人心。或许有人会觉得有些老套,但我觉得,你已经超越了它。”
“会怎么给?”
“既然你要丢弃,既然你要放弃,那就归我所有了,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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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觉得这很“华源”作风,我不由得莞尔一笑。
本想阻止,但万一是克洛伊,也不能一直把她晾在外面。可转念一想,如果真是歹徒呢?那岂不是不该开门?
“克洛伊?”
只是脑中一片空白,
我试着问了句,却依然得不到回应。担心会不会是歹徒的瞬间,华源先站了起来。
那些绝不该被宽恕、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极其恶毒的话语。
即便如此,至少今天,必须说出来。
终于,时至今日,你才真正配得上“作家”这个称号。不再是学徒,而是作家。直到现在,你才终于能为自己冠上梦寐以求的最终头衔。
可是,可是啊。说真的,其实啊,
我说不出话来。
“不过,打从一开始,砍掉手臂就没有意义吧?那本来就是她们自己的手臂,那部分从一开始就属于‘人’。无论是在变成人之后砍,还是在变成人之前砍,感觉上都一样,难免会产生违和感。”
……门口站着的,确实是克洛伊。不是歹徒,我松了口气。她浑身湿透,低着头,显然被这场雨浇了个透心凉。
“渔夫并非王子,人鱼也并非公主。他们只是两个,在彼此身上找到了自己缺失部分的人。”
我既最期盼,也最畏惧的那个答案。
“我喜欢这部小说。它很有趣,也很美。让人心痛,也差点被那份平静吞噬。虽然很多地方做了妥协,但我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何都不能说出口的、极其恶毒的话语。
“可是。”
“没有……”
并非是“想说”,而是“必须说”。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在那双褐色的眼眸深处,竟藏着浑浊的蓝色瞳孔。
“接上怎样的结局才算正确答案?刚才我说你懦弱,可跟你一比,我大概只是个胆小鬼吧。因为无论得出什么结论,感觉都会后悔,所以只想把选择往后拖延。不过,如果是我来写,最终大概还是会给出一个结论的。”
“我也喜欢双腿这个设定。毕竟是为了成为人类才得到双脚,又把其中一半献给了心爱的男子。最终,人鱼并未成为完整的人类,正是这份不完美,让结局远离了‘圆满’。感觉像是作者下定决心,不让她们拥有完整的大团圆。人鱼终究只是身上‘人’的比重增加了,并非真正成为‘人’,对吧?然而正因如此,她们之间关系的意义才格外凸显。那是在诉说:即使我们不同,即使我们不完美,依然可以彼此相爱。”
“...干嘛突然这么正经?”
“我喜欢这部小说。它很有趣,也很美。让人心痛,也差点被那份平静吞噬。虽然很多地方做了妥协,但我感觉不出你抛弃了自己的文字、只顾着追求成功而写作的味道。当然,我也不觉得你放弃了自己的风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感觉你把内心的一切都倾注了进去。
“你期盼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少今天,必须说出来。
痛苦、恐惧、恶意、慌乱、愤怒、愧疚,还有……爱意。
“关键在于,这段毁灭性的关系,到底想表达什么主题,我指的就是那个。可你到了结局,却放弃了给出定论,那读者就得根据之前的故事,自己去得出一个结论了。但是啊,我就没想明白。”
“是啊。虽然结果来看,改得面目全非了。”
“那也不错。”
“谁啊?”
克洛伊说道。
错失了开口的时机。同时,我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这种天气里,不按门铃却直接敲响这扇门的,到底会是谁?
本该这样说的,话却卡在喉咙里难以出口。
“可是,为什么把人鱼的故事简化到这种地步?明明再多透露一点内心也无妨的,台词却只有短短一个词,是不是太故弄玄虚了?”
最后那一下反转,是充分揣摩读者心理后精心设计的吧?连我都彻底上当了。而且通过拟似家庭关系来吸引大众,再转向拟似近亲关系,利用背德感实现情节后期的情绪飙升。虽然并非每次尝试都完美,但从这些尝试本身,就能看出你成长了多少。
华源依然沉默着,没有开口。
“变态?”
“小、小心点。”
华源僵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uanmengacg.com1;
“你已经是一位很出色的作家了。”
就这样,反复下定决心、作出决断、思虑再三、欲言又止数十次之后,我终于能开口了。
她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蕴含着多种情绪——这对平日里表情稀少的克洛伊来说,简直难以置信。
和我不同,
“你……”
“象征啊、隐喻啊什么的,就不用多说了吧?前面也提过,而且这题材本来就是我出的。”
“切掉胳膊的话,美感上就太不协调了。”
“看着倒像是那么回事。”
就在我犹豫之际,外面哗啦啦的暴雨声和着敲门声,持续有节奏地传来。还没等我再次阻止,华源已经打开了门。
“你……先进来吧。喂!拿条毛巾……!”
“批评得可真够彻底的。”
当我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用尽全力掴了克洛伊一记耳光。我的手都疼得发麻。
这与我期许的故事截然相反。但这并非违心之言。就在不久之前,我还愿意等待任何结局。如今的我或许等不及了,这个事实本身并未改变。
我那封遗书的最后一页将要被填满的日子,注定就是今天。
克洛伊似乎没觉得脸颊有多疼。但好像有更深的痛楚。
“姜华源。”
“吵死了。”
“为什么摆出那种表情?”
我赶在华源说完之前就想冲向卫生间取毛巾,但双脚却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为什么人鱼要切掉双腿呢?”
“为什么……要哭?”
克洛伊哭了。
紧接着,毫无预兆,快得让华源和我都来不及反应,却又仿佛慢镜头一般——她吻上了华源的唇。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
“这部小说,我是说,你的小说,缺点很多。隐喻和象征多得没边,就算当消遣看,也有一半内容枯燥乏味。最后那段近亲相食的描写,以你的尺度来说算是温和了,但还是不容易让人坦然接受,在美国那边尤其如此。前期枯燥的叙述,到了后期奇幻部分才焕发出光彩,可这也并非什么容易理解的写作手法。”
克洛伊望着我,无声地抽泣着。
而且,你拥有无限可能。
“接上怎样的结局才算正确答案?刚才我说你懦弱,可跟你一比,我大概只是个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嗯。”
最先想到的是韩春,但韩春要么按门铃,绝不会直接敲门。如果是喝醉了,此刻早该听到动静了,但外面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克洛伊推开不知所措的华源,向我走了过来。
但华源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他粗暴地推开克洛伊,挣脱了她的束缚。摔倒的克洛伊,目光却望向了我的方向。
“所以更令人悲伤啊。这好像在说,只有以不完整的姿态,两人才能相爱。从此,渔夫再也听不见人鱼的歌声,人鱼虽化为人形,却再无法用双脚行走。但他们没有化为泡沫。”
就在那个瞬间,敲门声响起了。
克洛伊抓住正朝我呼喊的华源的手,让他转过身面对自己,然后抬起了头。
“象征啊、隐喻啊什么的,就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可是。”
“我去开门。”
“关于角色的背景设定,我其实也构思过一些,只是觉得没有公开的必要。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有韵味。如果把美人鱼的来历说得太清楚,这个故事不就又落回公司职员与少女的俗套了吗?我是故意的。有意隐瞒的。现在也没打算说。”
清醒过来的我,正朝着克洛伊吐出话语。
“不知道。毕竟,这不是我写的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