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女生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3746 字
或许华源早就察觉到了,我对他的反应存在着某种分裂。这固然是我有意为之,但根源却深植于无意识之中。
有时我仍像过去对待挚友那般无拘无束,有时却又流露出面对心爱之人时才会有的模样。这两种反应确实有些微差别,华源的反应也因此有了微妙的不同。
我虽有意为之,却也说不清它们究竟在何种心境、因何契机下变换。而现在,朗读会上的我,态度倒是挺接近从前那种的。明明前一刻还表现得没他不行,此刻却像对老友一样坦然。华源大概也感到有些荒唐吧?
为什么唯独在对待“文字”时,我会流露出这样的反应呢?
因为小说,是维系着我们过去那段关系的唯一纽带。我们终究因文字相识,因文字相知,那字里行间沉淀着我们的往昔。那段满载着我们全部过去的时光里,存在着言语难以尽述的、名为友谊的东西。
华源没有回答,并非因为嫌我烦。他只是看见了什么人,惊讶得失了神。
即便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我也没有主动提起。我不想回答那件事。明明心意已决却不愿回答,是为了拖延最终确认吗?因为那是我与华源之间,真正最后可能的机会了吗?
得知那个曾努力装作不知道的真相后,我的反应意外地平静。我本可能哭着哀求吧?求他爱我——那样卑微地乞求爱意。那样的话,华源会不会至少出于同情而看我一眼呢?
严格来说,华源并没有给他们一个真正妥当的结局。他只是用“等待”作为承诺,把他们推向未来,延后了答案。他将那个永远无法做出的回答,以“需要时间”为由,暂且搁置了。
走出咖啡馆时,世界已沉入夜的阴影。华源说开车送我回家,为此我们正再次朝着他家的方向走去。需要车,或许更是需要时间。什么时间?共处的时间。能够交谈、并肩而行的时间。
“别来无恙?”
这并非仅仅源于朗读的小说内容,或是他流露出的某个态度。这原本就是我心知肚明的事。只是知道归知道,一直以来,我都在拼命地否认罢了。
如今我终于明白了。通过今天的朗读会,我确切地知道了。
说这话时,柳彬脸上毫无表情。或许因为面前的人不是克洛伊,她连维持表情的意愿都感受不到。那语气不像担忧的询问,倒像是纯粹出于好奇与不解的发问。
可是,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我怕一旦他真的自由了,我就再也抓不住他。
华源对我展现出的、那些如同过往碎片般的反应,全都是因为他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是为了逃避才那样的。听华源朗读时,我确实受到了冲击。固然,用耳朵听比用眼睛读可能更震撼,但内心深处,“果然如此”的想法,其实更为强烈。
“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这儿的时候,几乎整天都和你在一起。你也没头绪?”
我们自然惊得魂不守舍,根本做不出像样的反应。就在我慌乱失神、呆立当场时,柳彬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这么想着却没这么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您说什么?”
我只是在一步步向前走。哪怕知道前方等待的不过是悬崖峭壁。只因我相信,那里会有一座看不见的桥。
因为我早就知道,自己终究是放不下你的。
即便我不选择那最后的手段,也奢望他依然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怎么会在这儿?”
在我们家门口,有一个人正等着我们。就像那些老套情节一样,站在那里的人本该是克洛伊才对……
“别找我。”
今天的朗读会,不过是将我向前推了一小步罢了。极其微小的步伐,前方却是万丈悬崖。即便如此,人还是得往前走。因为我所剩的道路,仅此一条。
如果事情仅止于此,或许还在我可以理解的范畴。然而,柳彬接下来讲述的全貌,却彻底超出了我的想象。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对华源的所有爱恋行为,对他来说或许都是些只想推迟到未来的事情。
如果真那样做了,华源可能会对我彻底心冷。即便勉强维系在一起,我也永远得不到他真心实意的爱。我大概会穷尽一生,单方面地向他渴求那份永不回应的感情。
他的书正在取得成功。
“她会去哪儿呢?”
华源没有回答,并非因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说……你家。”
虽然这么想着却没这么做,难道是因为即便心知肚明,我仍然在拒绝接受那个真相吗?
华源原来不知道吗?
“克洛伊……不见了?”
柳彬递来一张小便条。看着上面的字句,我荒谬得一时失语。
最可怕的是,我竟然觉得那样也比彻底断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uanmengacg.com1;
“……真的吗?你们有联系?”
华源没有回答。他大概觉得我很烦吧。的确,现在的我对他而言,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女人。曾经那么迫切想要一个告白回应的我,此刻却希望永远听不到他的回答。真希望时间就永远停在这一刻。
“还是得报警吧。你有什么线索吗?”
但世事往往如此,
“我会告诉大卫别让她再做什么奇怪的事。”
“她留下这个就消失了。”
“结果今天还是没能见到克洛伊啊。”
哪怕这只是一道毫无意义的残影。
真是的,我真是个让人烦透了的女人啊。
“…今天,谢谢你。”
柳彬藏着紧张,故作坦然地,说要来我家。我呢,心里当然是想拒绝的,可嘴里蹦出来的话,却那么稀松平常,完全不听脑子使唤。
因为不该放弃。
真正在那里等着我的,并非克洛伊,而是柳彬。看清她面容的瞬间,过往相遇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脑海,我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那与其说是憎恶或敌意,倒不如说更接近纯粹的恐惧。
可是,我却怎么也开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那么,身陷囹圄的前公司职员、如今的绑架犯,与那个选择不再作为女儿等待他的少女呢?他们已不再是父女。甚至,从来就不曾是。
很快,好消息也会传到他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终究是放不下你的。
他面对我的负担减轻,这固然令我欣慰,但一想到他竟对我怀有负担这个事实本身,便又难以全然高兴起来。因为这恰恰向我证明了那个真相。
再怎么想,也没料到一个人能出走三次。这堪称克洛伊值得“纪念”的第三次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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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姿态里察觉不到一丝温情,却又同时刻板地履行着“仅作为母亲”的义务,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但无论如何,克洛伊失踪了就必须尽快寻找,这点我也同意。我努力想了想,可自己哪里会知道她的去向。
“不好说。只是觉得,把可能去的地方告诉警方会比较好。”
不知何时,我意识到了这一点,为此感到遗憾。我过去未能明了的原因,正是如此。就是这么回事。
而且每当我这样时,华源脸上的负担似乎总能减轻一丝。
因为无法放弃。
在无人岛上,即将共度一生的渔夫,和那已不再是、或说曾是人鱼的少女。
真希望这趟没有终点的归途,我们能永远一起走下去。
至少,不用担心他会被别人抢走。
听我说完,华源沉默了片刻。他虽然不至于在想“那是不是该联系柳彬去拦住克洛伊”,但多半是有话想问我。肯定还是关于领养的事。大卫既然先走了,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大概会问这些吧。
那种方式,等同于彻底无视华源的意愿。那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选的最下策。
最可怕的是,我竟然觉得那样也比彻底断了联系要好。至少,我们的名字会以某种形式绑定在一起,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那个人,今天坐飞机走了。”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再怎么想,也没料到一个人能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但无论如何,克洛伊失踪了就必须尽快寻找,这点我也同意。我努力想了想,可自己哪里会知道她的去向。
那态度,分明和提起克洛伊时有些微妙的不同。
所以,我会在不知不觉间,同时也刻意地,摆出那份毫无隔阂的旧日态度。像是要寻回某种失落之物。
我那句话,可没指望她真会在我家。只是单纯因为,克洛伊除了那儿,几乎就没别处可去了。可听我这么一说,柳彬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我开了口。
“算是吧。”
终有迎来结局的一天。
“我说……你家。”
但同时,我在心底暗暗叹息。
他们的结局,看似预示着充满希望的未来,乍看之下像是一个圆满收场。可实际上,却是个极其残酷、令人心寒的开放结局。
“克洛伊不见了,我来看看情况。”
告诉他吧。
我至今还在否定那个事实吗?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行为,对他来说或许都是些只想推迟到未来的事情。
他或许会有别的女人,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碰我一下。即便如此,只要这样做了,华源在名义上就是我的了。即使他不在我掌心,我也可以这样相信着。
有时我仍像过去对待挚友那般无拘无束,有时却又流露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来不知道吗?
真是的,这女人麻烦得让人没辙。
“……您说什么?”
他们最终维系住了这份类如父女的关系,未来虽不可知,但他们找到了幸福。即便住在孤岛,也并非地狱。伤口会愈合,痛苦会以等量的幸福作为报偿。人鱼没有化作泡沫,虽然没有王子,但她拥有了父亲。
“那,要不咱们就去那儿看看?”
“您打算亲自去找?”
“确实没有……除了我家,她好像也没特别常去别的地方。”
华源并不爱我。
我不认为那是华源刻意为之的文字。但文如其人。我窥见了华源的真心,如今不得不承认。
华源会拒绝我的。
“……随您便吧。”
我至今还在否定那个事实吗?并非如此。我只是在明明承认着事实的同时,却依然抗拒着它。
到那时,他就自由了。哪怕晚一些,最终也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