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的男人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742 字
跟着华源出来,我们直奔一家咖啡馆。反正我们本来也不是有约在先,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与其说是有目的地出门,倒不如说是觉得继续待在他家恐怕会有危险,这才跑了出来。
这家咖啡馆看着不像连锁店,格调蛮高。价格也理所当然地不菲,简直贵得离谱。
“一杯冰美式要8000块啊……”
“我请你,喝就是了。这儿都这价。”
“还是去便宜的连锁店吧。”
华源之前明明亲口答应过,会把他写的书读给我听。但他还得先给我一个答复——关于我告白的答复。而有个念头,我真不愿细想……如果他拒绝了我,那个约定又该怎么办?
“也许吧。”
于是,男人心中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骤然失去了方向,只能徒劳地焚烧着他自己。就在这时,他得知凶手还有家人。一个扭曲的念头,混杂着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滋生。
“有钱人扎堆的地方,也保不齐没有疯子。”
“来这儿的人,一般不会干那种事。”
“那我开始了。”
“呃,那个……”
“给、给你。”
复仇是虚无的。但有时,不复仇便无法继续苟活,这正是复仇的本质。男人心想:此人和我,究竟有何不同?
我试图搪塞过去,但这招似乎不怎么管用。华源看我的眼神里,怀疑一点也没减少。不过,反正他也没证据,对吧?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的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男人本是个鳏夫,妻子病故后,独自拉扯着上中学的女儿。如今,这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也消失了。她带着最惨痛的记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是照着书念吗?”
他究竟是受了何处的影响才做出此等转变,抑或是因为知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心只求成功才写成这样,我不得而知。但若真是为求成功,通常不会写这种东西。
,更多TXT与EPUB请下载幻梦APP
“说得也是。”
话说得动听,可我们心里都明白,真要那样,我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复仇是虚无的。但有时,不复仇便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正苦于咖啡的苦涩,而华源却慢悠悠地啜饮着香甜的欧蕾咖啡,一脸享受。他英俊的相貌、挺拔的身高,与咖啡馆的氛围相得益彰,那景象固然令人羡慕,但更让我心动的,是那股难以抗拒的魅力。
“咳咳,这里就安全了?”
“即使拒绝了告白,我们也还是朋友哦。”
这意味着作品变得更容易接近了。而所谓的“容易接近”,归根结底,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都意味着获得了大众性。
听他这么说,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虽然不是我亲手所为,但我某种程度上算是袖手旁观的共犯,默许了那些流言蜚语的传播。我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他们不像渔夫与人鱼,他们能够交谈,能够沟通,能够对话——尽管言语之下,掩盖着谎言、伪装、憎恨与痛苦。
掏出了手机。
在那样的情境下,让他为我读书,而我安静聆听,这简直是一种折磨人的怪异仪式。
“拿铁?你平时不怎么喝这个吧。”
我的问话里藏着两层意思。回答之前或许只是困难,但回答之后可能就彻底没戏了;又或者,回答之前觉得困难,回答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问题。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听说是从桥上跳下去的。
而华源这部很可能是绝笔的小说《吞下人鱼的渔夫故事》,在描写层面却彻底摒弃了猎奇感。叙述口吻虽还残留着那种气息,那份叙述本身也足以称得上残酷乃至畸形,但基本已无尸山血海的意味。
男人劫走了少女,开始逃亡。少女没有反抗。
如先前所述,故事始于一位在狂暴风浪中失去儿子的渔夫发现了人鱼。渔夫一生靠海吃海,以海为信仰,却在丧子之后,信仰化为了背叛感。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现、现在?”
“烘托一下气氛嘛。”
但是,他不能把女孩交出去。如果让她回到孤儿院,最终必然会被那个人杀害。
我努力平复怦怦直跳的心,用手按住胸口。华源接过书,翻开第一页,然后立刻……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但对话没有继续,只是静静等着饮料。毕竟今天话已经说得够多了,而且以我现在的状态,也确实难以开启新的话题。
虽然很不愿去想,但或许……他已经厌倦和我长久待在一起了?所以才想在告白前,把所有事情都提前结束掉。我忍不住这样猜测。眼泪几乎要涌出来,但我忍住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华源增添任何压力。
“呜,好苦。”
“看来你也没把握啊。”
男人不知道答案。他既非圣人,也非完人。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把女孩带回了家,给她盛好了饭。
来者是凶手的女儿。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和凶手长得全然不像,眼神却已是一片死寂。她是否早已知道父亲犯下的罪行呢?
通过朗读听小说,对我来说倒不是第一次。这个时代本来就有有声书这种东西,为了学习,我也曾尝试听过。
我并不是说华源的文字不有趣,只是我自己不太喜欢那种古语连篇、风格怪异的类型。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接触过,但如今,多少有点敬而远之了。
我傻愣愣地半天没吭声,好不容易回过神,才打开书包取出书,递给了华源。
当然,华源的朗读远谈不上专业水准。他偶尔会有些磕巴,也没有什么富有感染力的演绎,只是平淡而沉静,不像是读小说,倒像是在读诗。
……他说得对。真的,合情合理,理所当然。以至于太理所当然了,我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一切终将结束。
那时,我完全不知道我和华源的未来会怎样。那个未来里,约定或许会被遵守,也或许会被打破。
所以,我既想问,又不敢问,只能这么支支吾吾地耗着。不知华源是习惯了我这副模样,还是已经看烦了,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现在做就好了。这是个极其符合逻辑的理性决定。与其冒着五成的风险被打破,不如百分百地先履行它。只是我压根儿没想到这一点而已。
这理由简直让人无语,但又莫名有那么点道理,让我一时语塞。
无论如何,华源的朗读现在正式开始了。他像是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般,用平静舒缓的语调开始朗读。然后——
而凶手,居然自杀了。比起他犯下的罪孽,这惩罚实在太轻。
“要你管。”
但华源打破了我的预想,说出了意外的话。
人鱼望着他,轻轻唤了一声:爸爸。
当然,我把华源送我的书珍而重之地放在了书包夹层里。虽然看不懂,但这是华源送的珍贵礼物,我怎么可能随便乱放。
或许是因为华源读给我听的缘故,我个人觉得到目前为止,故事非常引人入胜,相当有趣。
要是他接受了告白,一切自然好说;可一旦拒绝,那个约定恐怕也只能作罢了。
“有什么不行的。现在就念给你听?”
渔夫失去意识,坠入海中。救起他的,正是那条人鱼。在水下,他第一次听见了人鱼的声音。
“…说好要,读给我听的。”
……说实话,我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我原本期待的,是像《朗读者》那样,在相爱的恋人之间进行的那种朗读会的感觉。结果书换成了智能手机,真是让人泄气透了。不,坦白说,甚至有点难过。
“行,你厉害。”
“我何尝不想,可要是跟你在一块被人拍了照放到网上,那帮疯子又会闻着味儿凑过来。”
华源顿了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了照放到网上,那帮疯子又会闻着味儿凑过来。”
“没人,正好。”
“你看错了。”
华源既没被吓一跳,也没露出沮丧的表情。他只是看起来没什么想法,一副平淡的样子。
“你之前答应过的。”
“就算我英语还行,也不是母语者,更不是专业翻译,怎么可能看着书就即席同步口译成韩语?我之前看这书也花了不少功夫。虽然比写容易点,但读起来也挺费劲的。”
其实从叙事角度来看,倒也并无特别出奇之处。
“答应什么?”
可村里渐渐传开了闲话。想想看,一个孤零零的老渔夫,却总买两人份的口粮和药品,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他原本名声不错,大家倒没往犯罪那方面想,只是隐隐有些疑惑。
然而,既然华源主动开口问了,那一刻,我想撒谎或岔开话题的选项就已经消失了。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魔力。我终究也学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非真的无话可说。
“……现在还不太行吧?”
“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男人,不明不白地收养来历不明的孩子,想不引人怀疑都难。
华源顿了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那个……”
“你也把书带来了,我给你念吧。是要花点时间,但也不算太久。”
直到有一天,人们发觉从他屋里飘出的鱼腥味,似乎有些异样。
终于,渔夫私藏人鱼的传闻不胫而走。尽管他矢口否认,流言却越传越盛。一群痴迷长生不老药的人袭击了他,渔夫只得带着人鱼仓皇逃上自己的渔船。横亘在前方的,正是当年夺走他儿子的狂风巨浪。
我习惯性地点了常喝的冰美式,华源则要了杯拿铁。这和他平时喝的不太一样,我有点好奇地问。
溺水而亡,绝非轻松的死法。可即便如此,也远远不够。他该受更多、更久的折磨,该坠入比自己更恐怖的地狱。但这已不可能了。
其实,也并非真的无话可说。
第二个故事,从一位父亲的视角开始——他刚得知,强奸并杀害他女儿的凶手,自杀了。
“你表情很奇怪啊。”
不知为何,少女就这样在男人的家里住了下来。男人憎恨着她,内心日夜叫嚣:该死的是这个丫头,不是我女儿。可这话,他终究说不出口。这里已是地狱——因为每日相对的面容,并非爱女,而是仇人之女。然而,在这地狱之中,他却渐渐寻到了一种病态的安宁。
“现、现在?”
直到这最后的最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虽然看不懂,但这是华源送的珍贵礼物,我怎么可能随便乱放。
所以,认为华源是受了他处的影响,才更合情理。
对华源来说,用原文为我朗读书籍,虽然困难,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多花些时间罢了。所以,他的这番举动,在我感觉来,更像是想在告白前,先把朗读这件事‘了结’掉似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切肤地意识到,华源真正给我答复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借由这次风波,另一位对凶手满怀仇恨的人也寻了过来。他也是一位父亲,同样失去了女儿。
直到饮料端上来,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脑子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
“所以才偶尔换换口味嘛。”
人鱼被称为大海的信使,同时也被传为不老不死的灵药。传言是真是假无从知晓,但世人皆知此事却不假。看着落入网中的幼小人鱼,渔夫心中升起的,是夹杂着向大海复仇之念的、一个邪念。
“调译稿出来。”
“你、你干嘛?”
不久,有人找上门来。是邻居举报的。一个刚失去女儿的男人,不明不白地收养来历不明的孩子,想不引人怀疑都难。
有那么一点点羡慕。不,不是羡慕正在喝甜咖啡的华源,而是羡慕那只正贴着他唇边的咖啡杯。
然而,凶手的妻子早已过世,只留下一个女儿。据说送去了孤儿院,可男人找去时,那女孩也不见了——她逃走了。万念俱灰的男人,几乎丧失了所有生的意念,却在家门口,遇见了一个似乎在等待他的少女。
然而他实际所做的,却是将人鱼带回家中,为她疗伤。本该放归大海才是,但眼下人鱼如此虚弱,就这么放回去必死无疑。是以在伤愈之前,绝不能放走她。
从这选择里,我隐约感受到了华源的真实心意,这让我心痛。
“可这里是咖啡馆啊?”
“要是实在喝不惯,趁早放弃,下次点巧克力拿铁算了。”
最新最全的日本动漫轻小说-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虽然看不懂,但这是华源送的珍贵礼物,我怎么可能随便乱放。
华源顿了顿,略加思索,又补了一句。
“什、什么奇怪的事?”
直到这最后的最后,华源终于舍弃了他写作中一贯的执念。
“还没习惯?也该到时候了吧。”
虽然详细的背景未曾交代,但看起来应该是相当久远的年代,一个迷信与幻想并存的时代。
视角转换。
“那、那你干嘛还要我把书拿出来?”
“…你刚才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吧?”
我胳膊支在桌上,托着下巴,望着华源,继续听他的朗读。倒也不觉得无聊。大概因为故事素材是从我这里取材的吧,作为华源的小说,读起来竟出乎意料的引人入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