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百合,山茶花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560 字
出乎我的意料,克洛伊的短信轰炸并没停歇。三个小时后我再次打开手机,迎接我的是一场令人窒息的短信盛宴。
[为什么关机?] [开机啊] [为什么不接电话?] [回我短信] [不是说没事吗] [到底怎么回事?] [你骗我的吧?] [我问妈妈了,她表情怪怪的] [她只是露出很难过的表情] [我问爸爸,他只是苦笑着摇头] [爸爸也很奇怪] [为什么?]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把电话掐了?]
……你这性格到底像谁啊?看着密密麻麻的短信,说实话我有点招架不住。电话刚开机就响了——她是怎么知道的?来电显示正是克洛伊。这种时候不理她固然很难,但接了电话情况也不会好转。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无视克洛伊的所有来电和短信。只不过,夹杂在其中的那条来自大卫的短信,却没法一视同仁。
[我计划本周末返回美国。并非催促,但如果您已有所决定,希望能在下周三前联系我。柳彬和克洛伊会待到那个时候。]
可是五个多小时过去,稿纸依然是惨淡的空白,我什么也没能填满。灌满内心的,只有无边的空洞。
一天过去,宿醉是消退了,可我的烦恼并未随之烟消云散。
一种一蹶不振的感觉笼罩着我。
随着时间流逝,我只认清了一件事:我真的再也写不出东西了。那种感觉,仿佛我整个人生都被彻底否定了。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对此我竟毫无波澜。本该痛苦的事,已不再刺痛;本该恐惧的事,也已不再可怕。
这期间积攒的克洛伊的短信和未接来电,加起来早已远超一百个。数量之多已非厌烦可以形容,甚至让我有点发怵,不过克洛伊大概也需要睡觉,深夜时分联系就中断了。
甚至,我可能会在无意中伤害她之后再把她推开。虽然无法说出真相,但伤人却是轻而易举。所以,我只希望不要发生那样的事。
倘若如此,我的故事便直接画上了句点。我承受得了吗?就这样让我的故事结束?现实毕竟不同于小说。即便我的故事落幕,世界依然会转动,而我,还得继续活下去。
我曾坚信,只要能和华源在一起,我就能获得幸福。那曾是绝对的前提。但如今,一切都变了。即便和华源在一起,我也只会变得不幸。倒不如说,如果克洛伊没有出现,如果我没有再见到母亲,我或许还能保有那份幸福。
[……所以呢?]
我爱你,胜过世间一切。
我动笔写塞纳和伊凡的故事。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我什么都想不出来,感觉再也写不出任何东西,只能搁笔。我尝试写别的——短篇小说、童话,还有那些只存在于构思中的各种故事……几乎把所有路子都试了一遍。
从小,每当我痛苦时就会写作。生病时、悲伤时、困顿时、快要撑不下去时,我总是提起笔,试图用文字承载我的痛苦、生活和记忆。
唯一还能涌起的情绪,只剩下负罪感——我没能为塞纳和伊凡写下一个幸福的结局。
什么都没发生。我就这样过了一天,第二天也在相似中度过。写作,煮拉面,只是这次,拉面变得太咸了。
[今天,我要表白。]
我曾无数次被击垮,无数次感到挫败,受过数不清的伤痛,也爱得无法更多。
那是一种回顾与告解,也是一封遗书。
而此刻,我甚至连这种情绪都仿佛再也抓不住了。
这段时光,是如此难挨,如此痛苦。
明明知道该爬起来,身体却动弹不得。
如今,我已不可能再得到幸福了。因为我既无法对克洛伊视若无睹,也无法放弃华源。
嗯,也好。现在这样,真的挺好。
我开始写我的故事。
如果就这样结束,如果我这朵花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在一起,我也只会变得不幸。倒不如说,如果克洛伊没有出现,如果我没有再见到母亲,我或许还能保有那份幸福。
这世界为何如此……残忍。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克洛伊的短信来了。短信里附上了首尔某处房子的地址,还有一张房子的照片。我正因看不懂这没头没尾的短信而困惑时,电话响了。
而克洛伊那边,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深夜,我还像要把床挖穿似的深深蜷在里头。
如果联系华源,他会来看我吗?可是,现在才去联系,会不会更痛?会不会让残念更深,让姿态更难看?我会不会变得更加卑微,比此刻还要不堪地缠着他?
但肚子终究是饿了。
也好。放弃我最好。这样就行了。你就在那座模型花园里,幸福地过上一辈子吧。
下厨嫌麻烦,点外卖也提不起劲,最后索性煮了包拉面。水没控制好,面汤淡得像水。
我生为带刺的蔷薇,绽为纯洁的百合,在最炽烈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她是怎么知道的?来电显示正是克洛伊。这种时候不理她固然很难,但接了电话情况也不会好转。
还太早了。比预定的周期提前了许多,生理期就这样来了。打湿双腿间的,除了我的眼泪,还有一片刺目的猩红。我换上那早已习惯的卫生巾,吞下止痛药,蜷缩在床上无声哭泣。
我一边吃着这没什么滋味的拉面,一边看着手机。望着克洛伊那终于不再更新的讯息,心里五味杂陈。
我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要是我能再自私一点,再冷酷一些就好了。如果能像过去的我那样,目空一切、性格糟糕透顶,或许就能不管不顾了。
随着时间流逝,我只认清了一件事:我真的再也写不出东西了。那种感觉,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只不过,夹杂在其中的那条来自大卫的短信,却没法一视同仁。
堕入地狱的体验,让我一个人经历一次就够了。我也不想再坠落一次,但我绝不会把你拖下来。
自那件事发生以来,我第一次走出了家门。
这正是哪里坏掉了的证据。
从最纯粹的矛盾之名开始,我将以最圣洁之名获得新生。
如果就这样结束,如果我这朵花就这样枯萎了……那该多……多疼啊。不过,或许这样也好?
灵感枯竭,思绪凝滞,一个像样的故事也榨不出来。只有一种感觉如影随形——一切都结束了。
我知道那八成是为了引我过去的说辞。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停下脚步。因为,在她表白的那个瞬间,她一定就会明白——她将会彻底地、真正地理解,她自己其实是喜欢华源的。
她……终于放弃我了吗?
我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承受看到克洛伊消息时的煎熬了。总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回复,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接起电话。那样的话,我这份早已支离破碎的心情,恐怕就再也撑不住了。
说到底,是我不想把路彻底堵死。真是优柔寡断啊。我决定在这件事上采取鸵鸟策略,只留下一个通往地狱的逃生口。
那句话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当我判断再也写不下去,从座位上起身时,时间已是傍晚。这副幼小的身躯,总算还有点好处。若是原来的身体,坐这么久早就该抗议了,可现在却什么事也没有。看来“变小”这件事,也并非全无优点。
然后,电话挂断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我也是身不由己。
没人教我,只好自己摸索,结果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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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联系华源,他会来看我吗?可是,现在才去联系,会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是宿醉的缘故?提不起任何劲头。即便如此,克洛伊的短信和电话仍不断涌来,我全都视而不见。
我生为带刺的蔷薇,绽为纯洁的百合,在最炽烈的爱意中生长。以爱为名的花语太多,难以抉择,但我在严冬盛放,所以,请叫我山茶花。
纵使最终能与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振的感觉笼罩着我。
明明已经觉得结束过几十次了,可当真正的终结来临,为何还是如此难以承受?这矛盾,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一个字便已足够。我压根没打算接受那个提议,恨不得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来,我第一次走出了家门。
是因为这份痛苦,生理期才提前的吗?还是因为生理期来了,才这么痛苦?我不知道,也不必知道。现在的我,只能独自承受这一切。
或者说,是不得不活下去。
我无法放弃华源、不能放弃、绝对不行——这些话在心里重复了千遍万遍,但或许在我心的一角,我已经……被强迫着接受某种放弃。我不想承认那是我的主动放弃。可是前路茫茫,我到底该怎么办?答案卷上,一片空白。
这就是终点了吗?真的结束了吗?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是因为一直被无视的联系突然接通,反而让她慌了吗?很快,克洛伊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说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我连饭都没吃,不停地写着,就这样在电脑前坐了将近半天。
那感觉,就像掉进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深坑。难道这就是真正的地狱吗?
在他们获得幸福之前,我先一步折断了。
活到现在,并非从未经历过这般走投无路的时刻。老实说,这样的关口时不时,甚至有些频繁地出现过。即便是成为女人之前,类似困境也数不胜数。但在那条曾以为存在的道路消失后,所感受到的这种虚无与痛苦,却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彻彻底底地。
那么,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我什么都写不出来。连一行都无法推进。一个词,一句话,都跨越不了。不该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呢?怀着这样的念头,伴随着深深的恐惧,我开始尝试书写我所拥有的一切。
写下自己的故事,比想象中更有趣,也更荒诞。苦难从不缺席,我总是备受煎熬,挣扎着不被击垮,但那并非关键。比永不倒下更重要的,是倒下后还能一次次站起来。
当然,这是一份手记。
华源,我好想见华源。为了想哭而哭,又为了不想哭而哭。
我什么都没做,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拿宿醉严重当借口,睡了一整天。醒了就看看手机,然后接着睡。第二天彻底醒来时,竟比平日惯常起床的时间要早得多,天色还是蒙蒙亮的凌晨。
[我说,今天要表白。]
……你,现在在说什么胡话。
[……我,现在在华源哥哥家。]
无论如何,我绝不想就这样被他抛弃。
就在这样的自责中过了两天,转眼到了周末。克洛伊没有再联系我。华源不知为何也没了音讯。我曾犹豫要不要主动联络他,心里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提不起劲。就在这时,腹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于是,像一种积习难改的本能,我又开始写了。
这一天,就像那碗水放多了的拉面一样,寡淡无味地结束了。
然而,全都失败了。
[……喂?]
孤独感将我彻底吞噬,我无法拒绝。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哭了无数次,也笑了无数次,时而感到幸福,时而又陷入悲伤。
在茫然无知中,我什么也做不了。身体阵阵酸痛。肚子难受,头也胀热。难道发烧了?还是宿醉的缘故?提不起任何劲头。即便如此,克洛伊的短信和电话仍不断涌来,我全都视而不见。
最终我发现,我能写出来的东西,有且仅有一种。
一个字便已足够。我压根没打算接受那个提议,恨不得现在就回绝。可要是真这么做了,万一大卫转头告诉克洛伊,天知道那丫头会不会立刻杀过来。
华源和他父亲约定的时限,如今连两周都不到了。指望华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始写我的故事。
故事终究没能写完。毕竟,一个人的故事,哪是这么容易就能讲完的。
可是五个多小时过去,稿纸依然是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出来的东西,有且仅有一种。
华源和他父亲约定的时限,如今连两周都不到了。指望华源的书在这短短两周内一飞冲天……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真有奇迹,华源的父亲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管。
但我还是爬了起来。
关于我如何在生存中死去,又如何重获新生的故事。
纵使最终能与华源携手,我也已经陷入了不幸。
星期六,我谁也没见。美拉、恩雅,甚至池康贤都莫名其妙地突然联系我,但我都借口身体不舒服推掉了。韩春来家里找我,我也只能抱歉地请她让我一个人待着。
我也想变得幸福啊。但我不知道方法。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