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片中断的间隙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716 字
雪国的酒量上限,是一罐啤酒。在这个范围内,他还能保持清醒。
两罐啤酒下肚,他就会失去自制,进入烂醉如泥的状态。
如果喝到第三罐,那就彻底完了。他会彻底断片,变成一只仅凭本能行事的生物。
而现在,三罐啤酒之外,又加了一杯烧酒——
这已经是未知领域了。
本文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你一同坠入地狱。
“我要录下来了啊。”
“真可靠呢。”
“而且,她还对我讲了和克洛伊、大卫一样的故事。不,细节稍有不同,但本质上是一回事。”
“不要。”
“我看到妈妈了,我看到她了,可是,我妈妈已经不是母亲了。我的母亲已经不是妈妈了。”
“话说回来,你先放开我。”
“嗯,我是宝宝雪国。”
雪国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一百分的回答是什么?”
啊,这就是真正坠入爱河的女人的神情啊。你当真已成为了一个女人。
“我真搞不懂你的逻辑。”
“难道不说出来,我就得守着这个秘密过一辈子?一个人痛苦,一个人悲伤,一个人受尽折磨?”
“雪国是宝宝,需要被保护。”
因为,那个本不该存在的第三个选项,已经隐约浮现了出来。
拜托了,回答我——雪国在心中如此嘶喊着。
雪国突然笑了,笑容很灿烂。
“因为她正在遭受这世上最可怕、最残忍的刑罚啊。”
“有吗?”
我无法轻易理解雪国的话。这故事太过冲击,令人毛骨悚然。因为柳彬在我面前,从未露出过一丝一毫不爱克洛伊的迹象。那都是演出来的吗?不可能。绝不可能。然而,不知为何,我却觉得雪国的话不像有假。
这样一来,我不必和克洛伊结婚,也能继续和雪国维持朋友关系吧。可是,雪国他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吗?
“应该说‘因为我爱你’才对。”
说是领养亲生的孩子,这说法本身就很怪。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住可怜她的人生。那我呢?那我该怎么办?谁能来救我呢?”
……看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清醒时绝对宁死不肯说的话,确实是醉了没错。但这吐字也太清晰了,害我一时产生了“他是不是其实很清醒”的错觉。不过,他肯定不是清醒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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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啊。
“为什么不好奇?”
“我的名字,叫诗华。雪诗华。奇怪吧?我根本想不到会有妈妈给孩子取这种名字。不过总比雪国强点。但果然,雪这个姓和诗华这个名字还是不太搭吧。”
只剩下一条路了。只剩下那个完美、绝对、唯一的选项。
我就陪你一同坠入地狱。
“为什么会恨不起来?”
虽然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他的告白,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给雪国一个肯定的答复。那样的选项,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口碑正在慢慢传开,评价也很好。虽然现在还不算特别突出,但都说将来很有潜力。”
说实话,这话比刚才那些更难让我相信。
“……不会的。”
……这计划里,有过我的意见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抱歉。”
“可是现在说已经不爱我了。说现在做不到了。是因为我长得太大了吗?如果变回婴儿,你会重新爱我吗?”
“所以我必须安于现状吗?”
“……她又向你提收养的事了?”
我不想去地狱。
这简直是疯了。是荒唐透顶、绝不该去做的事。这只会是一个令人不幸的故事。
“她说她爱过我。但她抛弃了我。然后她生了克洛伊,她说她真心爱过克洛伊,但现在,她对克洛伊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醒时的雪国听到,他怕是真会寻短见……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
……答案,我不是不知道。
“所以我也说不清。我明明那么恨妈妈,却又忍不住可怜她的人生。那我呢?那我该怎么办?谁能来救我呢?”
如果雪国真的那么需要我,我倒宁愿干脆叫他们说的那样,成为他们家的养子。那样一来,反正只是政治联姻,我便能毫无负罪感地站在雪国身边。那绝非我所愿,但正因如此,反倒是一种更简单彻底的解决办法。
“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克洛伊?该不该告诉她妈妈的事?可那样一来,她也会像我一样坠入地狱啊。我难道要亲手造出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悲剧吗?”
“可是,都二十三年了啊……我病了整整二十三年。按理说,我恨她一点也是可以的吧?可我却恨不起来。明明恨得要死,可就是恨不起来。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但是,那真的是我能阻止的事吗。此刻的雪国,既不哭也不笑了。像是用尽了所有表情,只剩下一张没有生气的、人偶般的面孔,面无表情地陈述着痛苦。
难道是因为酒精摄入严重超标,反而物极必反,让他清醒了?雪国神态自若地回答,反应完全正常,简直像滴酒未沾一样。
为什么?不对,怎么会?这……到底为什么?
“我,我听到自己的名字了。好奇吗?好不好奇?”
当然,我并没有真的打开录音。毕竟我想,万一这话被清醒时的雪国听到,他怕是真会寻短见……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
最终,我还是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什么意思?”
可是,那对雪国来说,不过是另一个地狱罢了。让他去当那个抛弃自己的母亲的儿子?除非我神志不清了,否则怎么可能开得了这个口。我不能为了自己轻松,就让雪国坠入另一个地狱。
雪国这样说道。
“知道什么?就看你一直哭,一直说胡话。怎么可能知道。”
雪国在我咽下的后半句话接续之前,不知何时已然沉入梦乡。
似乎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就是这样一段连我自己都理不清头绪的话,在雪国听来,却像是天经地义、逻辑自洽的真理。
就算不继承公司,只要我的书真能成功,一切问题也都迎刃而解。成功就有这样的魔力。到那时,我就能挣脱父亲的掌控,获得真正的自由,再也无人能阻挡我。虽然起步并非完全依靠我自身的力量,这点瑕疵终究存在,但即便如此,我最终也只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虽然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也没必要追问。因为紧接着,雪国自己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她母亲的事。说得清清楚楚、有条有理,简直像神志清醒时一样。讲到一半,不知是代入了情感,还是想故意嘲讽,她甚至开始用话剧般的腔调讲述起来。
摆在我面前的路,只剩两条。
“说是给我的补偿……条件是……让我做你的未婚妻。”
如果你注定要独自坠入地狱,我陪你一起。
要么继承家业,要么继续写作。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雪国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但那泪痕狼藉、睡眼惺忪的脸上,神情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媚态。他嗫嚅着,那犹犹豫豫的微张小嘴间,竟逸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色气。比孩童笨拙的引诱更显纯真,比成熟女子娴熟的撩拨更具冲击。
“管它呢。别在意了。你现在又不会重新用那个名字。”
“抓·到·你·了。”
“你、你开什么玩……不,这是胡说什么……”
虽然已错过时机,但希望犹存。
你不就是你吗。
“这……是真的?”
他说不定会死的。雪国的精神状态就是如此脆弱不堪。本想着见了母亲或许会好些,结果却事与愿违,反倒又多出了克洛伊这个新的不安定因素。他那副看似早已习惯痛苦的模样,若是拨开表面那层伪装,底下不过是个赤条条蜷缩着哭泣的孩子罢了。
其实哪条路都走得通。就眼下这情况,就算接手公司,写作本身也并非不可能。父亲大概不会阻拦,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作为爱好也好,副业也罢,总能继续写下去。那样的话,无论是和克洛伊结婚,还是和雪国……算了,我也不确定。
“……根本没必要说吧。就当不知道好了。”
此刻,雪国在哭。那哭泣的样子,却又像是在笑。她的话让我把“真的吗?”“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些问题都堵回了喉咙里。
这句话,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也太清晰了,害我一时产生了“他是不是其实很清醒”的错觉。不过,他肯定不是清醒的,对吧?
“我来救你”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雪国似乎也并没期待什么,抑或是根本不在意,对我的沉默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居然还没完全昏过去吗?抓住我身体、和我脸对脸的雪国,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也许两者都不是,又或许,两者都是。
“你知道吗?你的书,听说现在势头不错。”
“因为你就是雪国。”
“你就会……和克洛伊结婚吧?”
“…说了要录音哦?”
“是事故。十一年前的事故。她的大脑受损了,好像唯独失去了对克洛伊的感情。荒谬吧?真是他妈的有病。连那种廉价狗血小说都不敢这么编。她记得自己爱过,也能做出爱的样子,但她再也体会不到爱了!妈妈明明有两个孩子,一个被她抛弃,另一个被她弄丢了。留在她身边的,就只剩下她的丈夫了。”
“……什么跟什么,太离谱了。”
雪国依旧在笑。那笑容,简直像在哭。可不等我细品她神情里的意味,她就又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这次倒是现实了点。
“但是,太慢了。”
从喝第二罐开始就嚎啕大哭、前言不搭后语地絮叨了半天的雪国,终于从椅子上瘫软下去。我赶忙起身,走到他旁边,想扶住他、把他拉起来。就在那一瞬间,本以为已经失去意识的雪国,却突然撑着站起身,反过来一把抓住了我。
即便如此,摆在我面前的两个选项,我哪一个都无法选择。
“知道什么?就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吧?可我却恨不起来。明明恨得要死,可就是恨不起来。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说是领养亲生的孩子,这说法本身就很怪。不过无所谓了,那根本不像正常人会说的话。看来我脑子坏了这话,倒也不是瞎说。
但我心中这一团混乱的情绪,并未能传达给雪国。还没等我将这故事消化整理完毕,雪国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的沉默,果然一如既往,毫无用处。
你也知道现在不是回答的时候吧。当然,虽然时间确实所剩无几,而我,是绝不可能那么回答的。但雪国却对我的沉默毫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说得也是。”
“按对方的说法,既能让我和你结婚,也能让你从此一帆风顺。可是,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会怎么样呢?”
但是,一旦做出那个选择,无论对雪国而言是哪条路,都意味着坠入地狱。该死,这早已不是捏住了他命运的咽喉,而是直接把他的心脏攥在了我的手心。真是要命。
和大卫先生聊天时,确实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是可能有什么好消息。但我没想到会和我的书有关。这确实是件喜事,只可惜来得太晚了。这消息的分量,还不足以让我父亲认为我已有所成就。
“你就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吃地笑了起来。
“刚才想骂人对吧?我伤心了。”
这是条不归路啊。
“…别喝了吧,你已经醉得很厉害了。”
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上点忙。作为爱好也好,副业也罢,总能继续写下去。那样的话,无论是和克洛伊结婚,还是和雪国……算了,我也不确定。
“……如果你要下地狱的话。”
没等我把疑问问出口,雪国又说话了。今天你真是一刻不停啊。
“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告白的答复?不,那是对告白的结果宣判。对于自己做出选择实在太过恐惧,她最终还是把抉择推给了我。
但是,一旦做出那个选择,无论对雪国而言是哪条路,都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不就是你吗。
“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仅限今天哦。”
明明第二讨厌写剧本的课程,这种事倒做得挺顺手。
可我无法替她选择。因为我光是做出自己的抉择,就已耗尽全力。
“你三岁小孩吗?”
啊,话题朝这个方向去了。我搂着挂在我身上的雪国,径直朝他的房间走去。靠在我怀里的雪国又开口了。
我怕是真疯了。
雪国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小时候,妈妈也是这么保护我的。”
总之,想听清这些话,得趁雪国还清醒的时候才行。只是我刚想扶雪国躺到床上,她就激烈地反抗起来,最后只好作罢。她就那么挂在我身上,坐到了床边,我也只能在她旁边坐下。
“满分一百分,得九十分。还要继续努力哦。”
“……不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