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草的名字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416 字
雪彬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一个漫长的,无比漫长的故事。大卫欲言又止的,原来就是这个。那悲惨到令人不忍卒听的雪彬的过去。
听着她的讲述,有些模糊的记忆也浮上心头。有很多想问的,非常多。
但最想问的,是这个。为什么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没有来找我,为什么在整整二十三年里都弃我于不顾。
可脱口而出的话,却有些不同。
“…您真懦弱。”
而“没必要告诉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现在在说什么胡话?
“你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倒是求我原谅啊!!在那封信里也是!!叫我不要原谅你!!你倒是求啊,你要是求我原谅,我或许会一边哭一边原谅你也不一定啊!!你真是自私得要命。太可恶了。真的太可恶了。你…为什么,为什么….”
“你抛弃了我二十三年啊。二十三年来,你从没找过我一次!!在我这二十三年里日日夜夜渴望着你的时候,你却过得那么幸福!!我在这二十三年里,没有一刻不感到痛苦,为什么到了现在,却摆出一副好人的样子….”
“你刚才为什么哭?”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来找我?告诉我啊。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告诉我啊。说说你那了不起的、像辩解一样的话!!我,我,我…或许能…找到一个能接受的…借口….”
等等,这女人现在在说什么胡话?
“为什么...?是你抛弃了我,你有什么好怕的?”
“真是抱歉啊。”
然而,二十三年时光堆砌起的高墙,实在太过坚固,太过巍峨。我的泪水试图将其侵蚀,泪水本身却如同水泥般凝固了。
“克洛伊。”
“闭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你失去了什么?”
“那封信,为什么用的是敬语?”
“正是这份爱的重量,让我那么害怕你。”
毕竟现在的我,同样身为女性,已经明白了那份恐惧与伤痛。
然而,在那揭去面纱的脸上,却找不到丝毫与之相称的神情。
“因为我觉得,读到那封信时的你,应该已经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了。看来,我失算了。”
“我本来对韩国的事毫不关心,大概不会有这种情况……但如果真的知道的话……”
方才的记忆片段,倏地掠过脑海。
“我……”
“等、等等,我可不想跟您演这种狗血剧。所以,您是说要把克洛伊的婚约转给我?”
听到雪彬的回答,我感到了强烈的恶心。
我的母亲,
听到“克洛伊同意了”这句话,我脑中浮现出克洛伊说她什么都可以给我时的表情。或许,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做好了觉悟?或者她们早就谈过了?韩夏天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这不对……这太不对劲了。简直扭曲。
“懦弱…!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装成受害者的样子?为什么只有你在那装作痛苦,只有你在那装作艰难,只有你…为什么只有你在那里装好人?就这样一直,一直当个坏人不好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那种话?干脆全说成是我的错,骂我啊!!那样的话,我就能哭了,我也能开口骂人了。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
或许,如果她仅仅是抛弃了我便作罢,我也许还有原谅她的可能。倘若她当初是哭着向我乞求宽恕,我心一软,说不定也就接受了。
“抱歉……说实话,我现在都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是来给你补偿的。”
呵,您可真够残忍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柳彬只是板着一张脸,眉头紧锁。然而,残留在她脸上的泪痕却无法隐藏。那是近乎丑陋、异常刺眼的痕迹。
“那时候脑部受了损伤……那是真的吗?”
而“没必要告诉我”这句话,就意味着——那件事,其实与我无关。
此刻我心中恐惧的根源,来自柳彬。不是雪彬,是柳彬。这绝不是一位口口声声说爱女儿的母亲该有的样子。
话说回来,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华源?
该死,一听到华源的名字我就慌了阵脚。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资格之类的我不懂,但到底什么是‘办不到’?我无法理解她的话。
我在哭泣。不知是为谁而流的眼泪,只是不停地流着。
为什么要抛弃我啊….
我是真心觉得,自己不该来。可我又明白,就算时间倒流,我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说什么都好。你可以恳求我原谅,可以为自己辩解,可以问任何你好奇的关于我的事,甚至可以骂我。什么都好,说吧。”
她说着抱歉,脸上带着几分痛苦的神色。
“您又没见过我还是男孩子时的模样。”
听我这么说,柳彬最终揭下了面纱。面纱之下…是一位与我酷似的成熟女性,相似到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模样,不同的似乎只有发色。她年轻美丽得令人难以置信,完全不像年近半百的人。
“补偿?哈,用你那了不起的钱吗?”
最自私的人。
“对不起。”
因为我爱你啊。
“如果她真觉得自己错了,为什么既不求原谅,也不做辩解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求你了…. 妈妈….”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慌了阵脚。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我开口说道。
“所以呢?”
华源要……成功?姜华源?
“是啊……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托你的福。”
“对不起。别原谅我。”
“抱歉……说实话,我现在都还有些恍惚。你明明曾经是个男孩,现在却变成了女孩子。”
“等等,你先别说话。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把跟克洛伊的婚约转给我?你疯了吗?”
……果然,就算是我,听到这里也一时语塞。这个人现在对我说这种话?和克洛伊、大卫他们说过的一样的……那种话?要带我去美国?
但是,我无法原谅。正如雪彬曾是某个人的受害者,我也同样是她的受害者。
雪彬,早已在遭受惩罚了。
我的想象全都错了。这既不是在强颜欢笑,也不是在愁眉苦脸,不过是一捧燃烧殆尽的余灰罢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您疯了吗?”
“我叫你闭嘴,摘了。”
“不……我想说的,大概……和大卫对你说的是一样的。”
“既然那么不想见我,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原来如此。这张脸,原来就是您的脸。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当然,那边可能会有点反弹……但姜锡勋,姜华源的爸爸,他最后肯定会选择实际利益。就算心里不情愿,也会捏着鼻子接受的。”
“我本不该来这里的。”
原来是这世上,
踌躇片刻的柳彬,终是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什么?突然说这个?
啊,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所以柳彬自然不会说。她没有理由说。因为那不是我的事。
“有什么问题吗?”
“……您明知道克洛伊喜欢华源,还说这种话吗?”
真的,我打从心底里想理解妈妈。想原谅妈妈。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些,就只是...想轻松点。想痛痛快快地放下。可妈妈你为什么总是让我这么痛苦?整整二十三年,我没有一刻是不疼的,凭什么到了今天,我还要继续疼下去?
就为了替自己赎罪,把亲生女儿喜欢的男人抢走?这……太奇怪了。绝对有问题。克洛伊明明说过,妈妈是爱她的。可眼下,柳彬却面不改色地要夺走女儿的心上人。
沉默笼罩着我俩,我不知道还能再问什么。想知道的明明堆积如山,此刻脑中却一片空白。
“…好。”
“你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地懦弱。”
“我之所以主动揽下他那小说的翻译工作,就是看中了他的潜力。现在确实有点口碑了,能走到哪一步不好说,搞不好……他能冲得更远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就连这种时候,连一句好话都舍不得说吗?”
这话听着简直甜到发腻,腻得人牙齿都要酥掉。可甜美的诱饵周围,往往都藏着致命的陷阱。
“我那傻儿子,居然喜欢上了男人……虽然对我这个当妈的来说有点冲击,但我也没资格说什么……所以,我提个方案。如果你……被我和大卫领养的话,就能把和克洛伊的婚约转接到你头上。我们只说了让女儿结婚,可没指定非得是克洛伊。”
“不过嘛,那也得是好一阵子之后的事了,到时候估计早就过了能和克洛伊解除婚约的时限。”
“不,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毕竟那孩子并没什么错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真服了,你这话到底想表达什么?耍我玩吗?我心里刚燃起的那点小火苗,瞬间就给浇灭了。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更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甚至希望自己能嚎啕大哭一场。如果能哭出来,至少能证明我有多痛,我这么想着。
“你……十一年前出过事故?”
“稍微查一下就全出来了,难道我搞错了?”
,更多TXT与EPUB请下载幻梦APP
“说什么呢。”
“我呀……还以为你喜欢那个叫姜华源的小子呢。”
“嗯,是真的。”
“...我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你明明曾经是个男孩,现在却变成了女孩子。”
“因为她没那个资格。因为她办不到。”
“但是……我这么说,并不是为了和你团聚,或者类似的目的。这纯粹是为你考虑的一个提议。也不一定非要去美国生活。”
“…把那层面纱摘下来吧。”
我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完全不明白现在到底在说什么。当然,这对我是天大的好事,是一份甜美到令我恐惧的馈赠。但是……这太荒唐了。
但我的眼睛只是像个坏掉的水龙头,不停地淌着泪,而我的喉咙早已因无声的嘶吼耗尽了力气,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说,愿意把(华源)让给你。
因为我那时已经支离破碎了。
我能理解雪彬的痛苦,能体会雪彬的煎熬,也能对雪彬的心情感同身受。
“……我是来给你补偿的。”
十一年前的那场事故,大卫说过,没必要告诉我。他还说,柳彬也不会提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啊,连这个也说了?”
“那时候……你失去了什么?”
“...决定去美国的时候,我就想跟这个国家彻底断了。这里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就算有,也都已经死了。我讨厌这里。一回来,那时候的日子就全涌上来了。那感觉,太难受了。为什么没找你?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理由。”
那他和克洛伊的婚约,是不是也能到头了?你现在是想……给我希望吗?
“是啊,为什么哭呢。明明我这种人,根本没那个资格。”
“啊,这样啊。你以前喜欢她?抱歉,我不知道呢。不过这个计划,也是得到了克洛伊同意的。”
“大概……会给你物质上的补偿吧。但我们多半不会见面。”
“华源那孩子,最近出的书可火得很。”
“说吧。”
“懦弱啊。”
“如果知道的话?”
“...我只是害怕。怕你恨我。我很害怕。”
“求求你,求求你了…. 妈妈….”
如果她不曾改名换姓地离去,如果她并未过得幸福美满,如果克洛伊不曾存在……我或许都能原谅。不,哪怕退一万步,克洛伊的名字若不是象征着“新芽”的词语,只要有那么一根微不足道的救命稻草,我也许都会伸手抓住。
“你真想…看吗?这不是为我蒙上的。是为了你才蒙上的。”
“如果……在克洛伊开口之前,您就知道我的存在,会来找我吗?”
“你小时候的样子,我记得。那时候说实话,我觉得你长得不怎么像我,可现在,你却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了。”
“当然,那边可能会有点反弹……但姜锡勋,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层面纱摘下来吧。”
而她的脸上,却读不出任何一丝情感。
“你和克洛伊……相处得似乎比想象中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