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180 字
我逃走了。因为害怕,我把咖啡杯砸了过去。因为害怕,我逃走了。
总之,铁板钉钉的事实就只剩这一个:我把咖啡杯砸到别人脸上,然后逃跑了。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发疯,但当时真是别无选择。那么正直、那么磊落、那么坚不可摧的善良,我从未见过。对我来说,那就像未知的恐惧,又像是一种暴力。
尽管如此,我的行为是极其无礼的,就算他因此发火或对我失望,我也无话可说。但即便如此,直到那一刻,他那种试图包容我的态度,我真的承受不来。
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浑身无力。
因为如今,我是真心真意地,祈盼着自己的幸福。
“他说绝对不是强迫,只是……如果我想的话,他可以带我去美国,当然那是在解决我母亲问题之后。他说想帮助我疗愈心里的伤。我实在太害怕了,一害怕……就把杯子扔过去了。结果他反而说不是我的错。然后我就逃跑了。”
这种时候他还惦记着我,我心里挺感激,但今天是工作日。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毕竟,我们还没熟到可以永远互相麻烦的程度。
至少这一刻,我想一个人待着。
“你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才变成这样的啊。
不,用“仁慈”并不准确。他的善,并非源于施舍或同情。那感觉不像是在可怜我、分给我什么。那其中固然有愧疚的成分,但又绝不止于此。他只是纯粹地、甚至有些蛮横地,散发着善意。
[你见到大卫先生了?]
或许我没能让故事里的少年和少女迎来幸福的终章,但对于塞纳和伊凡,我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话题的突然转变,发生在我和大卫见面后的第四天,那是个星期日。电话里,大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唉,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保持着礼节,对我如此尊重。真是固执得可怕。我能猜到他的目的——无非是为了下次见面,无论是因为大卫,还是因为我母亲。我叹了口气,回了句:“随你吧。”话音刚落,犹豫片刻的华源再次开口了。
“……总该有个理由吧。为什么那样做?”
[啊,嗯。现在方便吗?]
[什么叫说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是淡妆,省去了卸妆水涂涂抹抹的麻烦,简单洗个脸就行。洗漱完毕,我走到外面,躺在了只铺着一层薄被的地板上。不知道,此时此刻,我只想在这冰凉的地板上,静静地呼吸。
反刍结束,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是一个看起来脆弱的少女。可如今,这副模样对我来说已经再自然不过了——不久前才剪过却又长长、扎成马尾的头发,普通的黑色T恤,还有白色的短裤。
不过,我是不会主动联系他的,而且他也不知道我的号码。我很安全。至少,在我想主动联系他之前是安全的。
“就是因为他太好了,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对无法、也不愿拒绝的人打来的。是华源。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跟我聊这些。是为了减轻我的心理负担吗?还是说,他已经单方面认定要把我带去美国了?我不太确定。但因为我还没听到关于母亲的消息,所以这通电话,我也没法置之不理。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轨迹。偶尔和美拉、恩雅聚聚,也经常和韩春待在一起。就连不知为何变得忙碌的华源,我也尽可能找机会和他见面。表面看来,我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消沉的样子。
华源能理解这话吗?老实说,我自己都无法理解。我好像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就是……我也搞不清楚。毕竟,他对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不过,按你说的,人好像是挺好的。”
说完这些,我简直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对那样一个竭力为我着想的人做出这种事,我真是“本事”不小。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多荒唐的事,而那个承受了这一切的大卫,可能更像个“疯子”。
大卫分享的那些事,怎么说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话题。无非是些来韩国后的日常和工作中的细枝末节,偶尔也会提到他对我几篇短篇小说的看法,顺便抱怨我用词太生涩,有点难懂。
“这倒是……听你这么讲,他应该没什么恶意吧?”
算是发生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心。我没有看走眼。
[……我说不好。]
“谁的电话呀?”
直到这一刻,你还在担心我,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并不让我感到陌生。啊,是啊。华源,你……不,应该说是大卫先生,他和你有点像呢。所以我才没法把他完全当陌生人看待吗?所以,我才对他感到恐惧吗?
“就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害怕。也许还有点生闷气吧。”
我有点心虚,小声地问道。
这是和韩春一起出来的购物行程。韩春兴致勃勃地,一个劲地往我身上比划各种衣服;而我也没再像以前那样排斥。试衣服确实有点麻烦,但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却也生出几分乐趣——准确说,是想象着华源看到我这副模样时的反应,才让我乐在其中。
「您指的是……?请慢慢说清楚。」
换上漂亮、可爱又充满女人味的衣服时,我这样想着。
这做法有点怯懦。大卫他自己知道这种怯懦吗?大概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实有点麻烦,但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却也生出几分乐趣——准确说,是想象着华源看到我这副模样时的反应,才让我乐在其中。
可必须承认,我确实忘了,刘雪琳并非我能轻易揣度的普通女孩。
“要是你一个人待着难受,我现在就过去。”
“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对无法、也不愿拒绝的人打来的。是华源。
挂了电话,我重新好好洗了把脸,换上一身漂亮的衣服。不是去见大卫时穿的那身普通衣服,而是一件略显成熟的黑色居家服。虽然穿上也只不过像个在模仿大人的孩子,但今天,我必须装出这副样子。
“算了,就剩两小时还请什么假。你下班再来。”
虽然不愿承认,但那样子真是孩子气得可以。今天尤其如此。甚至让我产生了愚蠢的念头——或许我能借此找回自己失落的童年。我知道这很荒唐,也清楚事实绝非如此,但大卫的态度,仁慈到足以让我一瞬间产生那样的错觉。
“你这个点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克洛伊不见了。当然,我觉得她不像是会被绑架的那种。」
是这么回事啊。刘雪琳不见了。突然失踪,作为父亲会担心是理所当然的,这我能理解。但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他真正担心的另一种可能性。
眼泪早就干了,只剩泪痕。我在被窝里藏了好久,反复回味着那干涸的泪痕。幸好出门前只薄薄涂了层乳液。不然哭成那样,脸肯定花得没法看了。
我的幸福,是必须要和华源一起,在一起才能感受到的,那份属于我的幸福。
「是这样的,我本以为她一直和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底在说什么啊?”
总之,铁板钉钉的事实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点害怕。也许还有点生闷气吧。”
这话里没有讽刺,也不是发泄。只是陈述。但华源会怎么想,我却拿不准。我屏息等待着他可能会有的那声叹息,但他很快又开口了。
为了不被那失落童年的浪潮卷走。
当然,我并没有坚决阻止他过来。对我来说,阻止华源简直是天方夜谭。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拦得住他。所以现在,我只需静静等待他下班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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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琳正蹲在我家门口,打着瞌睡。
依然会感到不安和煎熬,但这就是等待,也是希望。是我所剩无几的故事里,最后的一笔。
不过,别担心。我没有看走眼。
「发生什么事了?」
“他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好像有点犯傻。”
他大概是担心刘雪琳跑来找我吧。不过这毫无意义。她所知道的我家的密码我早就改掉了,更何况,我现在根本不在家。
距离刚才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嗯,除了我最后把咖啡杯砸向他那件事,其他时候都挺好的。”
此刻,我正难得地和韩春一起在外面。那孩子大概只能在我家门口白白浪费时间,然后悻悻而归了。
“妈妈……她,还有雪彬、柳彬她们的情况,我还不清楚。大卫说,需要一些时间,需要时间……才能见她们。大概23年,还是远远不够吧。”
算是发生了。虽然是我自己惹出来的。
我连换衣服的念头都没有,直接一头扎进被窝里。呼吸有些困难。当然是因为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可不知怎的,这份理所当然让我感到害怕。
总之,铁板钉钉的事实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果一不留神,她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现在正在找。」
[没有,只是简短地通了电话。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才打给你的。他对我说了很多抱歉的话,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华源让我等他答复,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所以说,现在真的没剩多少时间了。虽然不知道是我和母亲先见面,还是华源先给我答案,但如今我只等着这两件事。
“那你母亲怎么样了?”
疼得够久了。所以,我现在想要一个幸福的结局。
[抱歉,我有点担心,所以打来了。你和……大卫先生谈得怎么样?]
拿了我电话号码的大卫,开始频繁地发信息或打电话过来。按常理,我真搞不懂他怎么还能联系一个往他脸上泼咖啡的人。
电话那头,华源沉默了片刻。那感觉,与其说是无语,不如说是无奈。他大概觉得不该训斥我,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所以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我……可能出了点小小的差错。」
“我请半天假就是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那个我绝对无法、也不愿拒绝的人打来的。是华源。
不是为了华源,是为了我自己。
我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啊。
“没什么。”
购物结束后回到了家。刘雪琳这会儿应该也到家了吧。虽说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不是真的来我家,而是被人绑架了……但她应该不至于那么不机灵。
“你生气了吗?”
「是这样的,我本以为她一直和我在一起,结果一不留神,她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现在正在找。」
那个人,他不是“我的华源”,而是“我母亲的大卫”,不是吗?那份关注,那份善意,终究是在那种关系框架下才得以成立的。所以,他只是个让我畏惧的存在罢了。必须是这样。
但时间越久,我就越无法欺骗自己——心底的溃烂正在蔓延。即使别人毫无察觉,我却无法视而不见。因为直到现在,我仍在等待那个人的出现。并非心怀期待,只是无法停止等待。
“……其实有件事想跟你说。是大卫先生拜托我的。他问,能不能要到你的电话号码。让我征得你的同意后,如果可以就告诉他。这样……行吗?”
这做法有点怯懦。大卫他自己知道这种怯懦吗?大概是知道的吧。即便如此,他还是心甘情愿地扮演了这个怯懦的角色——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看到了胡乱塞进去的大卫的名片。之前没仔细看没发现,名片背面竟然写着他私人的电话号码。这人真是…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