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灵魂的少女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223 字
举目皆是海,咸水解不了渴。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一点证据也没有。去查了,也没找到。”
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晚了,我的心早已在海上漂流。水的沙漠只让我倍加干渴。这股灼烧般的渴望正焚毁我的内心,我在水面上燃烧着。不,是正在熄灭。
只为余下一捧灰烬。
“可惜啊,我既不是什么大财阀,也不是秘密特工,能给你的也就这么多了。你大概不会感激我,但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
本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息,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我一条都没回,只是反复亮起又按灭屏幕,对着无辜的手机发泄。
所以我更不想走了。夜深了,我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手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你声音怪怪的,没事吧?]
这语气太熟悉了,我一瞬间就放松下来。
是啊,说得也是。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啊,怎么可能为了我一个人就推翻所有行程,还改签机票特意飞过来。这从常理上说根本不可能。可我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我的整个思绪都被华源占据了。被某种温暖、闪闪发光的东西塞满了。那东西没有价签,我也无法给它标价。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想给它标价。因为我绝不会卖掉它。它永远是我的,永远。
就是这个原因吗?
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从未喜欢过这个名字。可人毕竟活了快三十年,难免会产生感情。刚培养出点感情就把它夺走,这恶趣味也未免太过分了。
我常常会想,母亲当初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我没少被人取笑,也总听人抱怨说拗口难念。偏偏它又是一部书名,这就更加令人难堪了。
我冲动之下,做出了一个选择。
连名字都模糊不清的我,究竟该如何确立自己的存在?又该如何证明“我”就是“我”?“我思故我在”?听起来真够可笑的。“我就是我”这个真理,明明早就死了。那现在的我,难道就是不存在的吗?
不会再为这种事哭了。不会再为这种事寻死觅活闹得翻天覆地,也不会再为这种事向别人摇尾乞怜了。
[白痴,我这边付钱的好吗!]
怎么办啊,姜华源。
[不睡觉不长个?]
是当成玩笑了吗?听起来像是那样。华源用稍微轻松了些的语气说。
嗯,没事。
[大概…是发生了一些事。]
没响几声就接通了,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然而,箱子里并没有《雪国》。
[那倒也是。]
[我这儿是美国啊老大,现在是大早上,刚起床。]
[我的名字,雪国。他们说,这可能不是我的本名。]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找到了?]
我很想知道自己的名字。要理解这焚心般的干渴,我需要一个名字。
你还好吗?
我登上返程的列车,下来时已近深夜。这大概是末班车前的最后一趟了吧。这么晚了,恩雅应该已经回家了吧?美拉会不会在生气?
嘻嘻。这次听起来是不是稍微开心点了?我尽量用听起来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
[要不我给你打过去?出什么事了?]
也可以直接回家,但家里还有美拉和恩雅。我没法以这副样子面对她们还假装若无其事。该去哪儿?能去哪儿?
这也不能怪我啊。从来就没得到过的东西,我怎么会懂它是什么滋味呢?
终点站竟是海边。真是恶趣味。
你这家伙,也真是疯了。
[嘘,女人的过往可不兴打听哦。]
那我还剩下什么呢?
所以我更不想走了。夜深了,我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样。华源用稍微轻松了些的语气说。
我已经,变得坚强了。
绝不可能。也绝不应该。但韩秀英当时却异常轻易地放过了我。尽管我嘴硬到底、死不承认,她却毫无留恋地放弃了追问。直到现在,我才似乎明白了那是为什么。
[我俩怎么翻来覆去说这一句。]
[我今天…见了个人。]
在这片沉默与寂静中,我先开了口。
[那…就别挂断,陪我待会儿。]
答案如此明显,如此简单,我却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
[不过,]
是冰凉的海水让我清醒了吗?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对,我没事。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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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没有得到过,也未曾给予过。所以,这是我的第一次。是一片空白中的初次尝试。
刚踏出车站,咸湿的海风便扑面而来,气味浓烈得近乎刺鼻,像某种毒药。这风大得仿佛能将人吹散架。我走向海边,浪涛声冲击着耳膜。就这么走进海里,是不是就轻松了?
如今我倒希望自己能那么一直哭下去。因为现在的我,早已一无所有,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不知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性撒娇。但是,现在我就是想这么做。你这没良心的。真的,蠢透了。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吧。
谁也没说话,只是相视而笑。笑得那么轻,那么真,那么由衷地开心。
[才十一点啊。]
[没有找到,可惜了。]
我把脚浸入海水,又收了回来。湿着脚穿鞋有点不舒服,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上了。
[不用啦。]
我把华源的笑声撇在脑后,挂断了电话。然后,像个傻瓜一样咧着嘴笑了起来。刚才还渴得快要冒烟的嗓子,此刻竟舒坦无比。心里头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
真的,真是彻底疯了。
如果今天告诉她们,她们两个一定会安慰我的吧。毕竟都是那么善良的人。
[就是啊。]
不知从何时起,眼泪变得多了起来。刚才不也差点哭出来吗?
[喂,你疯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一瞬间就放松下来。
[好吧,不过要是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电话费我会给你打过去的。]
[听出来啦?]
[喂,你疯啦?知道国际长途多少钱吗?]
啊,这倒有可能。
看来,这个世界从最初就不存在什么雪国。无论穿过多少条隧道,也根本找不到那个银装素裹的雪国。
为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心情不好,是不应该的。我也知道,这根本就是无意义的任性撒娇。但是,现在我就是想这么做。你这没良心的。真的,蠢透了。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吧。
[小孩的睡觉时间到了。]
[还有闲心开玩笑,看来是没事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好像是喜欢你。
我为什么会讨厌华源和别人在一起呢?为什么会对素未谋面的华源的未婚妻感到不快呢?为什么华源来了我就开心,华源走了我就悲伤,华源笑了我就愉快,华源捉弄我我就害臊,华源担心我我就欢喜,华源不看我我就生气……满脑子都是华源华源华源华源华源……
[到底怎么了?]
[……那,难道说。]
不是怕有人偷听才这么问的。只是随口一问,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你又不差钱,抠门什么。]
是吗?我是雪国。
[去了趟美国就装起老外啦?挺入乡随俗嘛。]
[不知道这话我说第几遍了。]
这本就是迟早的事。
为什么我会给华源打电话呢?
车厢里的乘客渐渐稀少,最终空荡下来。我到底像这样摒住呼吸,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多久呢?终点站到了。
[这都什么胡话?]
[不然你以为是从阴间打来的电话吗?]
该怎么办呢?
然而,我像个白痴一样,没来由地想起了一段记忆。是韩秀英问我是不是喜欢华源的那段记忆。是她步步紧逼,对着百般抵赖、矢口否认的我,非要我承认的那段记忆。
[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本来就是凑数才来的。如果你说有重要的事,我也不是不能过去。真有重要事的话,就告诉我。]
拨通了一个电话。
[好啦好啦,知道了,这就睡。其实我已经躺床上了。]
[睡不着就数羊去。]
[少来这套。]
[你也该洗洗睡了。]
不是有点疯癫的人,可说不出这种话,干不出这种事。又不是情侣,听说朋友过得不好,就一张机票飞回来?呵呵。不过,这倒也挺像他的作风。反正他不差钱,工作大概也正好告一段落了吧。
不会等太久的。想必根本不需要自己插手吧。
我这个人啊…
“故事讲完了吗?”
[我是说,我们出生后不是要上报户口嘛。但假如他们是用‘雪国’这个名字给我登记的,那无论是保育院还是我自己,都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吧?]
[这还差不多。那就挂了吧,快闭上眼睛睡觉。]
这个傻瓜。
[别提了。还入乡随俗呢,累死个人。整天赔着笑脸,跟演戏似的。]
啊哈哈哈。
[行了,不是那样的事。金汤匙吗?让我重买机票?啊,你果然是金汤匙吧?]
[是吗?那你…旁边没别人吧?]
如果母亲留下的箱子里有那本《雪国》的话,我或许会觉得这名字至少还算有些意义。
[‘不是小孩子’这话我可听了好多年了,那之前你哭什么?]
[这个不能说。总之,那人帮我调查了一下我的身世。]
我……好像是喜欢你。
[那只能怪你自己傻。]
我“嗤嗤”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听着一点也不快活。
[在叫‘雪国’这个名字之前,我可能还有过别的名字。]
[有结果吗?你还好吗?]
我漫无目的地挤上了地铁。不知道开往哪里,也没看是哪条线。人很多,多得几乎要把我弹出去。希望有人能拉我一把,可惜没有。我勉强把自己塞进了车厢里。
我很想知道自己的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翻来覆去说这一句。]
[别瞎琢磨过来了,好好玩你的吧。都这个年纪了,也不是为这点事哭哭啼鼻的小孩子了。]
紧接着,我们之间便只剩下沉默与寂静。那是安宁地、缓缓沉溺的一个小小瞬间。
[谁啊?]
[不用。看你还没睡?]
[是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海边。真是恶趣味。
[怎么可能有。你声音怪怪的,没事吧?]
[这就催我睡啦?]
[你给我等着瞧。]
[还好,当然还好。要是不好,你能怎么办?难道飞回来不成?]
就像我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最终总会承认这一点的。
啊?我一下子懵了,像个傻子。糟了,这下话费可不得了。看来再郁闷也还是会心疼钱,我这算是假忧郁吗?算了,这不重要。
怎么可能。我知道这是愚蠢的念头,眼下的抑郁只是一时,我很快就会重新站起来。但即便如此,人在那一瞬间的念头,往往也是发自真心的。
听了这话,我心里泛起了一丝,真的是极其微小的一丝歉意,但一想到韩秀英对我说过的话,就连那点歉意也迅速消散了。我只想一刻不停地逃离此地。
[要是真的、真的撑不下去,就说出来。我过去。]
所以我更不想走了。夜深了,我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我一条都没回,只是反复亮起又按灭屏幕,对着无辜的手机发泄。
“是啊,你可以回去了。我得先去买件能换的衣服……”
我撒谎了。再怎么着,也不能说自己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公园里干坐着,那只会让人担心。
不,现在连这个也不是了。
其实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是我自己反应过度了……应该不是吧?再怎么着,打飞的回来也太夸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