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的那一天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558 字
和穆荷娜的游乐园约会,以及永远的告别时光,终于结束了。在游乐园门口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的我,也不能一直那样下去。
即便难过得像是能哭到天荒地老,人的眼泪终究是有限的。
我是在眼泪止住之后才动身的。虽然还在不停地抽噎,但多少已经平静了一些。刚才还像个小孩似的放声大哭,可总不能一直像个孩子般呆立不动吧。
就算我傻站着,也不会有人来安慰我。我已经不再年幼,也不再是小孩了。
我沿着半天前和穆荷娜一起走过的路,原路折返。只是方向相反。
“不是,你为什么先用水?”
就在不久前,还有许多人联系我,现在却不是了。KakaoTalk里没有任何新消息。终于要回到原来的样子了啊。我这样想着。当然,称得上熟人和朋友的人还是有的。
我今天,成为了大人。
“先卸妆,洗个脸吧。”
“哇——!”
“才不是这么回事!”
终于到了家门口,我按下密码,1224,还没换过。回想起来,那天我是和华源在一起的。
“在那之前,先……”
“……嗯。”
今天我高高飞起,同时也坠落了。但落下的,只是我的躯壳。
这倒是个好消息。
于是我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哇,哎呀!”
我们就那样相拥着,过了好一会儿。我闭上眼睛,没有哭。因为今天已经哭得够多了,决定把眼泪留到下次。所以,我们只是,一直那样抱着彼此。
真的,真的太好了。
我像个傻瓜似的又笑了。
他怎么会对我这副黏人又瘦弱的身子起兴致呢。
“……她说跟徐教授吵了架,让我收留她几天。”
“卸妆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是个好消息。
可为什么突然要去朋友家?偏偏丢下华源一个人?开门的事还能理解,但把华源留在原地独自离开,我就想不通了。
“给你化妆的人连这个都没教过你?这里有卸妆油。先用这个涂在脸上卸妆,然后洗脸,再用洗面奶搓一搓,再洗一遍脸。”
“我就是看不下去你那么笨手笨脚的。这么大个人了,这些还得我教?”
“那用什么卸?”
不管怎样,华源的电话留到以后再说吧,现在该去处理那些拖延的事情了。
回家的路,格外冷清。
“这到底搞什么鬼……!”
虽然莫名觉得有点不爽,但还是庆幸。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告诉过你密码吗?”
今天,我失去了很多东西。
然而,没有听到徐恩雅的声音。灯亮着,我心想她是不是睡了,便迈步进门——身后却传来声音,同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喂,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还没换过。回想起来,那天我是和华源在一起的。
我脸上哭花的妆早就暴露了一切,想否认也太没说服力了。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支吾着,华源又问了。
“她说今晚去朋友家住。不是,她到底为什么在你这里住下了?”
这些念头全都毫无道理,可转瞬间,它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你干嘛?”
眼泪虽然已经彻底止住,但脸上想必已经一塌糊涂了。虽然妆化得不算浓,可也不至于扛得住眼泪的冲刷。光是哭一场脸就已经够狼狈了,再加上妆容花掉,那副傻样简直不堪设想。
现在我的脸确实一团糟。我决定二话不说照做。正要直接洗脸时,华源抓住了我的手。
“……才,才没有。”
华源弯下腰,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和穆荷娜那边,已经彻底了断了吗?”
“啊,这,这,这衣服只是……”
“也就大一岁而已。”
“喂,喂,你,你,你干嘛?!”
“那是胃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若是遥远的将来,我不小心又碰上穆荷娜,又该如何呢?填满白纸我很有把握,但把一张黑纸漂成白色,我压根不知道怎么下手。到那时,就把打招呼的主动权交给你吧。你来说那句“前辈,好久不见”,而我,或许会回一句“说不清,我也在找答案”。
他居然就这么算了?这也太不像他了吧。再说了,我这不是冤枉吗?我这才第二次化妆,哪能懂这些门道。华源当然清楚,毕竟他女朋友多,自己又爱保养,可我跟他不一样。而且,女朋友多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
“确认一下这是不是真的。”
我查了下未接来电,看来华源打了好几通电话。也难怪,刚才那样的对话,我自顾自地挂断了,他当然会打过来。现在我该怎么办才好?
“没什么……让我想想我想吃什么……”
这怎么就扯上医院了?就为这点小事。他大概是随口一说,但既然他都这么问了,我也只能实话实话。
“不是,你自己都不懂,还……”
还好我不是华源喜欢的那种高个子大胸女人。
“……咦?”
他来到我面前,双手轻轻托住我的脸颊,直直地盯着我看。
和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而起身的华源,脸上却看起来若无其事。
“不觉得奇怪……吗?”
但此刻,华源不知为何一言不发。因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只好先随便开了口。
“呼,好了。”
“你,你干嘛。”
“想吃什么说,我请客。”
当然,我吓得像个女孩一样尖叫起来。好吧,现在我就是女孩。那一瞬间的恐惧让我猛地往前跳开,转头一看,松了口气。可不对啊,你怎么在这儿?
爱情?怎么可能。
“我回来了。”
我怎么说话这么结巴?原因不明。其实也不用明白。华源没给我思考的时间,直接抓着我的手,向卫生间走去。
如今,蜕变成的我正在展翅高飞。心情却意外地并不好。
话音刚落,华源突然朝我走近了几步。说是走近,其实也就三步的距离。
话没说完,我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华源不仅没笑我,还一脸平静地问我。
“嗯哼。”
穆荷娜和咸艺珍是我聊得最多的人。如今这个聊天窗口再响起新消息的提示,恐怕大多只会来自同一个人了。
华源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担心我。难道他因为那通奇怪的电话,猜到我遇到了麻烦?虽然他猜中了,可我不想承认。
“你打那通电话来,我能安心待在家里吗?还有你至于吓成那样吗?”
原来是你干的啊。
从明天起,我不会再疼了。
拥抱结束后,不知为何,我的脸红了。而起身的华源,脸上却看起来若无其事。
列车停靠,我下了车,沿着同样的路走回家。这次没有抽泣,也没有笑容。说不上好,只是有些寂寥;说不上悲,却又有种莫名的释然。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饿了呢?说起来,我今天连晚饭都没和穆荷娜一起吃就分开了。这么一想,那顿吃得马马虎虎的午饭,竟然成了我们最后的晚餐。
“卫生间。”
先回家吧。我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歇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还没换过。回想起来,那天我是和华源在一起的。
……又这么放过了。怎么老感觉他在故意让着我?该不会华源也碰上什么事了吧?我正打算开口问的时候,
我曾是个孩子。但现在不是了。我不再年幼。
我就带着这般心情走着。
……他说漂亮,可我心里怎么这么别扭呢。总觉得这回答敷衍得很。虽然按理说,他这么随意带过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可这念头一闪而过,华源又开口了。对他来说,比起我的穿着,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
“现在这年头,男的也都会保养,连这都不懂,早该被淘汰了。”
“不不不,我这是……不是饿才叫的。”
……啊,对了。现在还真有一样东西特别想吃。
我曾是男儿身的现实,与穆荷娜、咸艺珍共度的回忆,正一点一点地馈赠给我痛苦与成长。
抱了很久很久。
“徐恩雅,她给我开的门啊。”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在华源眼里有多扎眼——活脱脱一个少女心爆棚的女孩模样。
地铁里挤满了人。我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站在角落里。四周的目光又聚集了过来,我自然地掏出手机看了看。
“……?不是让我卸妆吗。”
“别动,就这样。”
“卸妆油是什么,洗面奶又是什么?”
他到底在夸我什么呢?华源不可能知道我和穆荷娜,或者说和咸艺珍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许他只是凭直觉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还是说我眼睛里写满了现在的狼狈?
“算了,唉……行吧,随便你。”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因为和华源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能自然而然地相处,也很少出现冷场。那时候,通常是华源先挑起话题。
“就这副德行?”
不知道我的话哪里让他不耐烦了,华源自己挤了一些卸妆油在手上,直接往我脸上抹。
“……用水洗掉不就行了吗?”
“你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你不是说去约会吗,所以才特意打扮的吧。”
“……谢谢你。”
终于,说出口了。
这些念头全都毫无道理,可转瞬间,它们又变得无关紧要了。我也用力回抱住华源,两个人紧紧相拥。人们管这叫拥抱。
“不是,一回家突然被人在背后搭肩,谁不吓一跳啊!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就像是蛹蜕下的壳。我今天终于挣脱了幼虫的躯壳,羽化成一只蝴蝶。如果卵是一个世界,那么蛹也是一个世界。
“我想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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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像华源的作风啊。平时要是看到我笨手笨脚地卸妆,他顶多嘲笑我两句。现在看来,状态不对的或许不是我自己,而是他吧。
“你哭过了?”
啊……门口旁边就是,我想起来了。
“哦,这样啊,挺漂亮的。”
我能像这痛苦一样地成熟起来吗?
我想,在遥远的未来,就算在街头偶遇咸艺珍,我也会跟她打声招呼。如果我们之间还能拥有一张崭新白纸,作为创作者,我总得去填满它。
“想吃什么?”
“嗯,嗯。都结束了。”
很难过,甚至想死。但人生就是这样吧。
“做得很好,真的很好。我这是在夸你呢。”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韩春向来是有话当面说的人,徐恩雅也不会给我发太多消息。朴赞郁和我没什么私下联系,姜惠媛除了订衣服的时候,平时也聊得不多。
“没什么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了。而起身的华源,脸上却看起来若无其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于是我说:
“我可是当过男人的。”
“你干嘛?”
这种情况下,再怎么闹腾,我也逃不出华源的手掌心。最终,我只能乖乖把脸交给他,不一会儿,我的脸就变得干干净净。
“别胡说,照做就是。”
我那漫长、漫长到近乎无尽的成长之痛,正在走向终结。
“算了。行了,你乖乖站着别动。”
幸好华源很快就松开了手,可我心里那股慌乱劲儿却半天没缓过来。我刚要开口骂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就在这时——
“你也怪怪的,是不是也遇到什么事……”
“……我就是饿了。”
“嗯,欢迎回来。”
每走一步,那些失去的东西,还有我亲手丢弃的东西,记忆便一一浮上心头。
“干,干嘛。”
还好,家里还有徐恩雅在等我,韩春也在。只要有她们两个,应该足以抚慰我了吧。
“……你好奇怪。”
“什、什么啊。你、你怎么在这?”
“你做得很好。”
华源说过,他会永远做我的朋友,可如今我已经不是男人了。这样的我们之间,还能谈什么友谊吗?
先回家吧。我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歇一歇。不管是谁也好,真希望有人能安慰我一下,再也不想独自一人了。
和以往一样,只有华源。
这不可能。这密码除了和我一起住、听咸艺珍讲过的恩雅外,没人知道。等等,恩雅又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你就照做。”
长长的思绪落定,我依旧在疼痛,那是成长的痛楚。不过,它总算要迎来尾声了。
“啊,要不要坐下?先?”
我先把咸艺珍的电话号码删除并拉黑,穆荷娜的号码也走了同样的流程。退出了聊天群,删光了所有短信。再见,保重,愿你安好,咱们别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