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眼泪滑落之前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3915 字
两天后,一大早,朴赞郁就找上门,给我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头。
“…哈?”
“对不起。”
虽然听韩春说了他会来道歉,但真没想到能这么生猛。这跪得干脆利落,头磕得毫不含糊,反倒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哦,嗯。知道了。起来吧。”
“没事,我也是没搞清楚状况,不该那么说你。”
“行了,好好对学姐吧。她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好女孩。”
“反正已经一塌糊涂,也赚不到钱了。那不如干脆停下,好好反思。”
如果一直维持那种状态,他上大学反倒可能没问题。毕竟这个国家有国家奖学金,也有助学贷款制度。
“就快到那几天了。”
要是平时,可能直接就骂我“性格恶劣的臭小子”了,看来现在还是有点在看我的脸色嘛。平时你要是能有这一半的恭敬就好了。
最近是不是跑得太勤了点儿?自从上次去见陈瑞惠之后,美容院也去了,穆荷娜约我出去也像是约会,韩春那家伙哼哼唧唧地还拉着我去了一趟赛马场。
“哈?什么鬼。”
“就算不大,也会让人难过吧。”
“…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个…我真的没关系了。”
“怎么可能啊我?看着赛马场那些赌徒的德行,我还能有那想法?”
“这种话就别…那个,不说也行。”
“这样啊。”
“一半是。”
倒也不是刻意要展露什么,只是,也不再刻意去遮掩了。最近的我,大概就是这种状态。
但《妹妹》的成功带来了金钱。虽然他本可以进去后刻苦学习,或者努力打工还贷,可是那第一笔入学费用,说到底得靠卖妹妹的故事来凑。朴赞郁大概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吧。
“荷娜说她会来陪我。你不用来了。”
“学姐那份呢?”
“你吃药了吗?”
“也不是……就是觉得在室内有点闷。”
“最近活动太频繁了?”
“最近正当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是的。”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再说一次,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那么想的。虽然这算不上辩解……大概是我的自卑心有点积累过头了。”
虽然嘴上说没事,但其实她是因为我刚才的话有点不高兴了吧?还是说她在看我的脸色?但你这家伙,这样可不行。
“这是夸我?”
“把你当稀有生物那种。说什么遇到了就能带来好运之类的?还有那种从远处拍到的、看不清脸的照片呢。”
“那女的好像有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姐姐念叨着想吃了好一阵了。”
“对我?”
“那倒不是。”
“那您全拿走?”
我属于痛经相当严重的那一类。而且一到生理期就会有点低烧。虽然不是病,据说是体质问题,那时候就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深切的孤独。连智商都觉得下降了一半,心理年龄好像也跟着变幼稚了。
“你别跟她混一块儿。赌博绝对是碰不得的。”
嗯…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不过,最近社交网络上好像有关于你的目击帖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像是‘你不来我就哭给你看’?”
“她跟我说了。”
“托您的福,我也想清楚了。所以,真的不用这么担心我。”
“知道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觉得有点气人。”
倒也不必把自己贬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是顺带的?”
问题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草莓。”
所以,我每次都提前跟华源打好招呼,让他别来。上上个月他确实没来。可问题是我自己记不清了,好像下个月我又打电话跟他闹了一通,硬要他过来,简直像个小屁孩一样撒泼。
“真的没关系吗?”
“想清楚了?”
“要我把录音放给你听吗?”
“为什么偏偏是对我?”
“所以,你旁边那是什么?”
“最近正当季,而且我姐姐念叨着想吃了好一阵了。”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说的是我挨的那下。
“无可奉告。”
“…话倒是没错,但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抱歉。”
“因为你很勇敢。”
“是夸你。”
“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不了怒火,但在这种地方倒是意外地直爽。我该说点什么安慰他呢?
这条路绝不轻松。他背上的将不再是污名,而是确凿的骂名,所有责任都将由他一人承担。其实有更轻松的选项,只要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连载,风波或许也会渐渐平息。即便如此,朴赞郁还是选择了背负罪责。
“也不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是的。”
“听说…你以前想上文创科?”
“荷娜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啊,不好意思,是我多嘴问了。”
在《妹妹》出版之前,作家朴相和并不算出名。从《妹妹》后记之类的地方看,他当时还是一家贫困之户的顶梁柱。
会情绪低落,烦躁易怒,总之就是浑身不对劲。
“都是过去的事了。”
而且,正因为父亲做了那样的事,他连带着对整个文创科也产生了厌恶。那里正是学习如何把自己的故事卖个好价钱的地方。
库尔特·冯内古特的第五条写作法则:文字读起来必须像“你”亲身经历过一般。
但华源不行。我实在不想让他看到我生理期时的狼狈模样。虽说早就被他看光无数次了,可每次都还是觉得丢脸到不行。更主要的是,我不想露出那种烦躁、抱怨、软弱的丑态。第一次刚开始的时候或许情有可原,但之后还那样,就太不像话了。
“去死吧你。”
“我说真的,臭小子。”
“这是我该承受的。”
“你对我的印象,不对,你对学姐是什么印象啊。”
“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话说,他知道我找韩春打听过了吗?韩春告诉他了吗?虽然韩春说没关系,但背着当事人打听的事,总让我有点心虚。
“你自己看着吃吧,学姐。”
这是从我初潮后第二个月,给华源、穆荷娜、咸艺珍等等一群人……群发了短信之后开始的例行公事。现在身边的人都懂了,从那之后的下个月起,就没人会来打扰我了。一直相安无事。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的,
咖啡馆里,我们正一起等着点的咖啡。我摘了帽子,就那么露着头发。虽然前不久才去过美容院剪短了些,但还没到让人认不出的地步。
可那天,你明明在读《巨人传》。
“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好吗?上次还不是你絮絮叨叨非让我去的。怪我上个月没去看你。明明那时候也是你自己说不让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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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袭狗挨骂天经地义,我跟着发火是我有病。”
人一孤独忧郁起来,就会下意识地想找人作伴。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回了,而主要的“受害者”,正如上面提到的,就是华源、穆荷娜和咸艺珍了。
这样就刚刚好。我喜欢这样的氛围。我们看到了彼此的伤口,如今心中更多的是尊重。因为“韩春”这根纽带,我们得以连接;因为那次意外的事故,这段缘分才得以延续。不过现在,那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赛制我也搞不懂,但看她哀嚎的样子,估计是赔了。那天的晚饭是我请的。”
“真的?”
有点不太好从我嘴里说出来。
“这次说别来?”
“靠!你还没删掉啊?!”
“说雪国活动频繁那也是雪国啊。最近一个月也就出去了四次左右吧?这也能叫频繁?可拉倒吧。不过赛马场是怎么回事?那女的还赌博?”
等我清醒过来听到这段“光辉事迹”,当然是矢口否认,结果这混蛋居然连通话都录了音!心思真是缜密得可怕。
“那倒也是。”
抱歉了,韩春,这事儿我自己也说不太准。
“那倒不是,听说她喜欢马?买是买了马票,但没买多少。大概就花了一万块?”
“买来给我的?”
突然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提什么生理期的事,就算被这么说,我也没办法。这接近天灾。
“所以,准备开新坑吗?”
“现在敢不戴帽子出门了?”
“别出声,这次是真的。”
“那女的好像有点疯癫,要是她敢灌你酒,立马就跑。”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好像是‘你不来我就哭给你看’?”
“那不就是偷拍吗,混蛋。”
朴赞郁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伤痕。他说自己脾气暴、控制不了怒火,但在这种地方倒是意外地直爽。我该说点什么安慰他呢?
“钱不是重点吧。”
“啊,这段时间别来我家。不是学姐家,是我自己家。我最近也不会去。要是学姐叫你过去,就帮我拦着点。”
“赢了吗?”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但朴赞郁大概早就考虑这件事了吧。
“反思刚才那一下倒是货真价实……”
找穆荷娜或咸艺珍倒还好。她们俩本来也不太在意这些细节,似乎更多是出于担心,也就主动过来了。只是两人凑一块儿的时候,气氛总会有点微妙就是了……
“我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你不来我就哭给你看’?”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穆荷娜约我出去也像是约会,韩春那家伙哼哼唧唧地还拉着我去了一趟赛马场。
“打算先沉寂一段时间。还有……”
我没有说“这也太夸张了”。好吧,既然要道歉,总得拿出点诚意。这点心意,我倒是可以欣然接受。我拿出了朴赞郁带来的黑色礼品盒里那一小篮草莓。
心照不宣地,我们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大概吧。”
“准备停载。之前一直半死不活地拖着,现在决定正式停掉。也会发道歉声明的。”
“疯了吗,怎么会删?这可是够我笑你十年的把柄。怎么样,这次要不要我再过去?感觉能凑够一百年的笑料呢。”
“……多谢。不过你这么说,让我情何以堪啊。我赚的钱恐怕连你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是的。”
“看着就好吃。不过,为什么偏偏是草莓?”
还好朴赞郁没较着劲儿继续磕。话一落音,他刷一下就抬起了头,干脆得像刀砍斧劈。这也有点……算了,诚意似乎是挺足的。
周遭那些视线,如今也懒得去在意了。或许是之前跟粉丝见面的经历,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我的一些想法。
所以,一到生理期临近,我就会先切断和周围熟人的联系。反正要自己难受,索性提前通知大家别来找我。
面对这充满困惑的反问,我转过头,不知为何朴赞郁露出一副好像见了鬼的表情。
“你刚才是想骂我粗口对吧。”
“她倒也不至于那么没谱儿。”
“是因为这次的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