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与模糊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406 字
我要花上好一阵子,才能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徐教授一直沉默着,而我则徒劳地试图理解这难以理解的话语。
[…用来做什么的?]
问出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载亚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算不太寻常,为了自慰而备上那种东西,也完全说得通。要是…只是翻出内衣反倒好了。
[非要我说出来你才明白?]
[…不用了。]
“就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宅圈活动,结果被发现,就搞成这样。我爸特别讨厌这些。”
到头来,是不是也只能亲口问问他了?
诚如他所言,即使徐教授不说,我也明白了。这已经是个足够清楚的回答——那些在载亚房间里发现的东西,是为了女装而准备的。
或是男同性恋。
“明显异常”——这指的究竟是什么呢?
与性别认同无关,只是单纯喜欢穿异性服装的跨性别装扮者,
回到家,我努力用最平常的态度对待载亚。虽然效果似乎不怎么样,但载亚自己也不是正常状态,倒也没招来什么话柄。
当然,载亚并非有意让我知晓,也并非想要告知我,所以这不能算他的错。但是,说真的,如果那是事实的话,坦白讲,
无数念头浮现,但我并未说出口。
TS题材这一类型的本质,并非简单地“变成女性”。
但如果是跨性别女性呢?如果是男同性恋呢?
那种缘分,我永远无法知晓,也无从知晓。
爱恋、自毁、进化,这便是TS物这个类型的本质。
徐教授在愤怒。在厌恶,而那之中还夹杂着自责,甚至是不甘。
“现在能说了吗?”
我想起了载亚写的那部TS题材作品。那部目前已经停更的、主打直播互动风格的TS小说。
但他没有歉意。至少,他看起来并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存在。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被爱而诞生。理应如此。
又要我等吗?今天还是不行?还好,这和瞬间涌起的担忧不同,他说的“一会儿”真的只是一小会儿。只不过,这并非我想要的答案。
这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uanmengacg.com1;
他究竟属于哪一种呢?
仅仅是为了扮演心爱作品角色的COS服?看徐教授那过激的反应,这种猜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徐教授是个古板守旧的老学究,也算是有分寸的人。他能把孩子打成那样,意味着那绝非简单的COSPLAY。如果只是辨识度高的角色扮演服装,他或许会一脸嫌恶地发火,但不至于动手。
递过买来的东西,帮他处理伤口时,我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念头。想问的东西也很多。但现在不是时候。
“就是……我买了点角色扮演的衣服,说要去参加宅圈活动,结果被发现,就搞成这样。我爸特别讨厌这些。”
把沙发让给他,我回到自己房间整理思绪。门也没特意关上。从我房间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客厅里的载亚,但我刻意看向了别处。
各种猜测涌上心头。
换言之,这部小说并不能代表载亚真实的性别认同。
无论如何,载亚的小说里包含着普遍的认知。或许也存在那种希望变成女性、再自由去爱的男同,但绝大多数人,大概还是想以自身原本的样貌存在、去爱。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载亚是同性恋,那么他写TS物就并非寻常之举。
更别提连内衣都一块儿备齐了。我对Cosplay了解不深,不敢妄下断言,但一般的Cosplay会连内衣都准备得这么周全吗?
TS物所追求的,并非仅仅是成为女性。
即便如此,眼下这种状况,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恋,又为何要写TS物呢?
[那载亚怎么办?]
这话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气话?若是平时的徐教授,我会觉得他是认真的。但对方是他亲儿子,我就实在无法揣测了。都说父母子女的缘分没那么容易断,然而对我而言,最容易斩断的恰恰就是这种关系。
电话就这么断了。徐教授自己也并非冷静到能继续长谈,想必是主动挂掉的。总之,他最后说的是‘暂时’。暂时这个词,不等于永远。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诞生。以何种相貌、何种能力降生,一切都无从决定,甚至连“降生”这件事本身都无法选择。
由于经常出现用我书源还贴脸跳大骂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都没带出来。不过,既然钱包和手机都在,东西很快就能补齐。反正这家伙也不是没钱。
虽然听起来有点幼稚,但那种“请只看着我”的渴望是真实存在的。是内心深处在呼喊:“请证明给我看,仅仅作为我本身,仅仅因为我存在,就值得被爱。”人们渴望的正是这个。与此相伴的,往往是对“那个完整的自我就是自己”这一事实的抗拒。
归根结底,这是一种自我了断。
那么,结论就是,那要么是普通到看不出是COS的女性服装,要么就是乍一看难以辨识出是COS的装扮。前者自不必说,后者的问题也同样严重。因为会选择那种装扮,其意图本身就值得玩味。
然而,徐教授这股怒火指向的地方,却不太正常。
我悄悄瞥了一眼载亚,他背对着我躺在沙发上。
但我既然无法被爱,就必须成为能被爱的存在。我必须飞跃。然而,是翱翔天际还是坠落深渊,此刻无人知晓。
…是为了角色扮演吗?可能性很高。这并不稀奇,为了角色扮演而女装的人很多。这种推测并非全无可能。而且,单凭这些,似乎也不必这么大惊小怪。
无论这是否是他们所愿。
许多念头一闪而过:最近载亚明显偏好的电影类型、他正在写的小说题材,还有他提过要去参加的活动。
所以,仅仅因为载亚喜欢并创作TS物,就推测他是跨性别女性,这种猜测的说服力并不强。或许存在一种想要成为与当下自身不同的存在的潜意识,但话又说回来,若连这点渴望都没有,反而更显异常。
无论是哪一种,麻烦都大了。就像徐教授说的,载亚的父亲就是个老古板、死脑筋,还有严重的恐同症。他能干出那样出卖儿子的事,一点都不奇怪。这虽然算是极端情况,但社会上因为子女是性少数群体就彻底断绝关系的人不在少数,更有甚者,杀害亲生骨肉的案例也时有发生。相比之下,没到那一步,或许都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是因为他的伤,而是因为我的疑。
其核心是“成为一个被爱的存在”。当然,多数以代偿满足为目的的小说都有这种倾向,但TS题材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被动性”。
总之,我决定暂时和载亚一起住。问题是,眼下我除了身上穿的衣服、智能手机和钱包,什么都没带出来。不过,既然钱包和手机都在,东西很快就能补齐。反正这家伙也不是没钱。
真是令人作呕。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也把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男同的思维方式。
“你想变成女人吗?”
荷娜想起了载亚最近看过的电影,以及他正在创作的小说。
那么,载亚是男同性恋吗?
他们是美丽的、可爱的、有时惹人怜惜的存在。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被爱而诞生。理应如此。
“你是男同吗?”
两部探讨两种完全不同极端的酷儿电影,以及一部看似寻常、内核却有些异常的酷儿小说。
男性变为女性的TS物,终究无法与“性欲”这一概念分割。
而对我来说,情况会比那更糟。如果真是那样,如果事实果真如此,载亚对我来说……将会成为最可怕的存在。
“……再等等。”
直到最后,徐教授也没有道歉。即便如此,在自己孩子和学生之间,终究是孩子更重要吧。只是,我想,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他大概都不会指责我。
前面两种,我觉得问题倒没那么严重。站在我个人角度,虽然谈不上喜欢,但只要他没直接在我面前暴露或意图不轨,也算不上什么过错。个人癖好这种事,勉强不来。
无法认同自身生理性别、声称自己属于另一性别的跨性别者,
变装皇后、异装艺人、跨性别女性、男同性恋。
[真是造孽。]
这并非男同的思维方式。
写得挺好,也挺有趣,但本质上,和我找来参考的其他TS题材小说没什么两样。小说极力淡化了对性别认同的纠结与探索,更多是聚焦于主角如何被爱、如何被追捧,属于一种寻求代偿满足的类型。作者虽注入了自己的思考,但核心底色并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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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才需要蜕皮与羽化。抛弃旧我,成为新的存在,成为仅仅其本身存在便拥有价值的存在。飞翔时优美,匍匐时惹人怜,即便静处亦可爱动人。
它和那种“通过主动拼搏赢得认可与爱情”的故事不太一样。即便TS作品的主角也有表现主动或能力获得认可的时候,但那并非他们所获“爱意”的本质。
[我巴不得让他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但你也知道,这世界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因此,即便那个存在是完整的自己,想要拒绝的人也大有人在。即便那全部都是我,只因其非我所愿。
但他没有歉意。至少,他看起来并不后悔打了载亚。可即便如此,那条看不见的线,似乎也没那么容易斩断。
“就……没什么大事。”
但如果载亚是同性恋,又为何要写TS物呢?
无论哪个都是雷区。如果是前者,我或许还能试着理解。但如果是后者,对我,对载亚,都绝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那我先让他暂住在我那儿吧。]
载亚为什么要穿女装?穿的是什么女装?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无法判断,但不妨碍想象。
这并非低俗或怪异的论调,只是单纯的逻辑。有性即有欲,这是极其正确的命题。但从载亚的小说中,却感受不到指向男性的性欲。那指向的,分明是子宫。
虽然他之前也在我家睡过几次,但像这样正式住在一起,还是让我有点透不过气。幸好载亚不是爱惹麻烦的类型,对我言听计从,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真的,不管怎么想我都搞不明白。既是跨性别女性又是男同性恋?这种情况可能存在吗?我对性少数群体的分类本来就不太了解,根本判断不了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或者是否正确。
总之,我决定暂时和载亚一起住。问题是,眼下我除了身上穿的衣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乎不怎么样,但载亚自己也不是正常状态,倒也没招来什么话柄。
眼前看不到路的时候,人们总会盯着墙看。为了让大脑明白,不是前方没有路,而是暂时被挡住了而已。载亚现在也是在看着他那堵墙,在注视自己的未来吗?
……看他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但也绝对没有和盘托出。
如果载亚真的、认真地想变成女人,那么对他而言,我就成了最糟糕的存在。因为一个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偏偏落到了一个本不愿意接受它的人身上。这对载亚来说,无疑是最恶劣的欺骗吧。
我绝不想看到——那个渴求着我从未期盼过的诅咒的人的身影。仅仅是知晓其存在这件事,对我而言就已既是欺骗,也是绝望。而载亚,想必也知道那个人吧。
[这段时间,你看着办吧,要么你收留他,要么把他赶走。]
载亚来的第二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我自己吃不完分量太多的炸鸡,所以平时很少点。这次点了之后,我把鸡腿递到他嘴边,问道。
在他人面前展示自己异性装扮形象的变装皇后,
即便如此,眼下这种状况,我也不想再刨根问底了。就算问了,又该从何问起呢?
“脸都那样了,还说没什么大事。”
换言之,创作或喜爱TS物,并不意味着渴望成为女性。
[真是疯了。]
我要花上好一阵子,才能消化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性呢?如果是男同性恋呢?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也把翻涌的思绪一并按捺,转身朝家走去。我无意让他等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