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色人类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644 字
现在想来,这两个家伙会互相看不顺眼简直是命中注定。虽然没什么具体的理由,但他们的性格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童话与成人故事。
说是一南一北都算客气了。
李美拉是感性的,徐恩雅是冷嘲热讽的。李美拉有着比想象中更具亲和力的一面,反观徐恩雅,则是不分对象,对谁都像只刺猬。
这话说来可能有点对不起人,但就连高考成绩也一样。
而且,她们俩和我在一起时,都绝口不再提起以前经常聊的那些话题了。
“说起来,之前在你家的时候,你姐是不是说过要出去见个朋友?”
谁都没有预料到。
“啊,嗯……是啊。”
“……姐姐你说,你交到朋友了?”
两人每天都不消停地互相挖苦、斗嘴、闹别扭,可说来也怪,吵吵闹闹中竟有种莫名的合拍。
这两个像是为了互相排斥而制造出来的人,她们关系不好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说朋友是不是有点……更像是冤家吧。”
“可当时她确实出去了大概半小时,那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之前在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徐恩雅彻底闭口不谈《成人故事》,李美拉也不再借着高考的话题发牢骚。
是粗俗了些,却直接有效,冲击力强,画面感十足。
“你必须成为‘真实’本身。不是站在任何一边,而是同时成为两边,去体会情感的极端。这是以前徐教授、你父亲说过的话,你看过《阿Q正传》吧?”
“……爱他?”
载亚对姐姐的看法似乎异常坚定。这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能让彼此厌弃到这种地步?姐弟之间都这样吗?虽说他们并非血缘至亲,可我和彩琳就完全不是这种感觉。
“扯谎吧?她自己都斩钉截铁说过没朋友的人。”
而徐恩雅对李美拉的态度,似乎要复杂得多。她无疑讨厌美拉——对方大概也一样,况且当初先踹出那糟糕第一脚的正是恩雅。但恩雅身上……怎么说呢,有种让人意想不到的特质。
我曾下定决心要帮他,就是不想让他沦为不上不下的灰色人物。
“她俩整天拌嘴斗气,可又不像真讨厌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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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度不够。”
……这猝不及防的话让我动作不由得一顿。载亚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看来他还是真心有想好好写的小说啊。
单论阅读量,徐恩雅读过的书恐怕比我还要多。当然,童话故事也在其中;对李美拉而言,这意味着对方是个出乎意料能聊到一块儿去的人。倒不是说心意相通,但光是这样的话题有人可聊,对美拉来说就足够欣慰了。
“所以说……我最近也看了《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和《月光男孩》之类的电影。有趣吗?不,简直无聊透顶。我就是为了参考才看的,纯粹参考。”
只要你有那份渴望。
毕竟我从未有过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这大概永远是个不解之谜了。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相疏远,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确实,我自己也的确说过类似的话。当然,再怎么也不会当着其他女生的面这么讲,但独自一人时用这种词儿想过,和化源聊天时,也肯定用过。
这两部电影探讨的,已不仅仅是肤色差异,更像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这让我想起了载亚曾经说过的话。
说出口的瞬间就会成为把柄,这种结果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骗人。我才不信。姐怎么可能交到朋友。这不合常理,现实里根本不可能。”
看来,是些不方便告诉我的事吧。总之,我和载亚重新开始的课外辅导,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进行着。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交了新朋友的话,不如趁这机会把性格也改改。怎么一见着我就满嘴喷粪。”
不过,他心情大概不会好吧。话说完了,载亚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我相信,通过这次对话,他总该有些新的思考和收获。这本来就是课外辅导的意义所在。
所以,当事情真的发生时,我才会如此惊讶。
“嗯?电影吗?”
是那时那个还没犯错的自己,伤害了如今这个满是错误的我。对此我无从抱怨,也无法归咎他人。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是我亲身经历的谬误。
“我想想,也确实不能算是普通朋友啦。”
“确实不容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写出好作品的。
以前看到对这种说法斤斤计较的女生,我甚至还会觉得可笑。
难不成,她是把美拉当成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了?不,我当然无从知晓恩雅从前有没有朋友,可她那反应活脱脱就是那副模样——像是个性格恶劣的孤僻鬼平生头一回有了朋友,嘴上死不承认,可那副样子在外人看来,竟意外地透着几分可爱。
这是我的过错。
“确实不容易。但这正是我们必须持续走下去的地方。”
唉……总之,那确实是相当强烈且露骨的厌恶表达。撇开我个人不谈,在别处还是不说这种话为妙,我也就点到为止地提醒一下。
这种类型的辅导,本来也没法立竿见影看到成效,我也确实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盼着载亚自己早点打起精神来。
“……真不容易。”
“在爸妈面前倒是装得挺好,一对着我,那嘴就跟沾了血似的臭。性格真是够烂的,以前还因为我用了他杯子就发疯,啧,杯子上是刻他名字了还是怎么着,真是。”
两者都是酷儿题材的电影。考虑到他原本在写的就是酷儿小说,这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两部片子的风格可谓走向了两个极端。
那份想要同时驾驭不同篇章与流派的雄心。
“怎么说?”
“有点不上不下啊。”
真正体验过后再听到这些描述……实在令人难以承受。
“阿Q就是个彻头彻尾、可悲又糟糕的人物吧?鲁迅正是通过这样一个人物,完成了大量讽刺。通常我们读这样的小说,都会努力把他当作反面教材。但教授的说法不一样。”
再怎么着,我也不至于逮谁跟谁说。基本的场合分寸我还是懂的。但确实不是完全没用过,也从未因此感到什么罪恶感或不自在。
“别开玩笑了。就那性格烂透了的家伙,还朋友?”
“嘛,看你现在也在看酷儿电影,有在努力学习,这部分总会慢慢进步的。问题在于——这大概就是我一直担心的点吧——‘混淆’了,把两个极端的东西混在了一起。你用了‘二刀流’这个说法,可照现在这样,不过是挥舞着一柄扭曲的单刃剑罢了。这同样适用于你正在连载的那部直播小说。你并没有真正驾驭好两把剑,实际上,你只是把一把剑朝两个方向乱挥而已。”
只是在说话的时候,我并没有去看载亚的表情。
“……难道说?……啊,那个……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呃……嗯……抱歉。”
与其说是描述本身的力量,不如说是它将我的过去与现在对比而产生的割裂感。
你能写出好作品的。
双刀流绝非易事,我之前也提醒过你、警告过你。选择这条艰难道路的人是载亚。以你现在这种模棱两可、不上不下的态度,是绝对跟不上他的。
但是她们居然会变得亲近起来,这件事,无论是徐恩雅,李美拉,还是我,
我虽未对载亚明说,但他想必不难察觉——就是我被他用“中了魔法”这种委婉措辞所指称的那个状况,也就是我来月经了。这也难怪,我自己都觉得当时表情肯定绷得十分明显。
“倒不是完全没有力量。只不过,感觉像是……经验不足?当然,你本人不可能有这种经历,但作家本就是依靠想象的职业。你对‘经验’的想象力有所欠缺。这大概是因为你的人生阅历还不够丰富吧。足够的间接经验才能支撑起想象,可现在看来,坦白说,你‘做功课’的火候还差了点。”
“没关系啦。不过在其他场合还是注意点好。我倒是不介意,但别人听到这种话可能会不知所措。”
这种类型的辅导,本来也没法立竿见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流’这个说法,可照现在这样,不过是挥舞着一柄扭曲的单刃剑罢了。这同样适用于你正在连载的那部直播小说。你并没有真正驾驭好两把剑,实际上,你只是把一把剑朝两个方向乱挥而已。”
“不,是你写的东西。”
“我想想,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并没有去看载亚的表情。
“没事……没什么,这话我以前也常说。”
这些话我自然不会跟载亚提。再怎么着,对恩雅也太失礼了。
确实,力量太弱了。
但气氛陡然尴尬起来也是无可奈何。为了打破这僵局,载亚努力找了各种话题:最近看的网络小说啦,自己构思的故事啦,新上映的电影啦……我也尽力一一回应着。
但愿我的话对载亚能是一剂良药。坦白说,我也觉得刚才的话有点重,但如果真拿到文创科去给人评析,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比起我大学时经历的,这已经温和、温柔太多了。
“谁知道呢。我哪清楚啊。”
观摩两部旨趣不同的作品,本是件好事。但一看到载亚修改过的小说……问题似乎就显现出来了。
实际上,我也很难把她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
所以,她们俩会互相疏远,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讲述的是两个白人男性之间的爱情故事。与描绘普遍现实的酷儿电影不同,它构建了一个他们能够平凡相爱的乌托邦。而《月光男孩》则聚焦于一个天生为同性恋的黑人男性的一生,影片虽展现了阴郁的现实,却也让我们在其中发现了希望之光。
“这不是指对人物产生私人情感的爱,而是一种创作方法论上的‘爱’。要写小说、构建故事,并且去阅读和理解,我们必须能够成为那个人物,以他的方式思考,必须拥有去‘爱’的能力。你的小说就缺了这个。到处都显得模糊。思想和哲理的深度不足。目标定得很高远,却感觉不到真心。虽然话题关乎性取向,但你当过男同性恋吗?体验过女同性恋的心境吗?没有吧?所以你必须把这想象进行到底。直到能创造出完美的摹本。”
但载亚写出来的小说,却软弱无力。字面意义上的,力量不足。渴望不够炽烈,绝望不够深沉,一切都显得模棱两可。
“……具体是哪里?”
自从第一天之后,她们俩又见了三次面。每次都像是在较劲一样来到我家消磨时间,即使对方在场,也绝不退让半步。
但是,这两个人真的还有再聚到一起的可能吗?在我看来,今天这短暂的平静,恐怕也就仅此一天了。
在做课外辅导的间隙,我闲聊时提起这事,载亚斩钉截铁地说我在胡说八道。是啊,其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光看第一次见面那副水火不容的架势,这两人能成为朋友?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概是我回应得有些敷衍,一直盯着手机嘀咕的载亚抬起了头。接着,他的表情……稍微变了变。
……看起来竟有那么点乐在其中。
这对我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没完没了地聊《成人故事》我也渐渐觉得有点累,一直讨论已经结束的高考也没什么好处。这两个话题能打住,我反而松了口气。
“……是这样吗。”
载亚文字里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太过薄弱。他选择的题材——一个自我认知为女性的男同性恋者,与一个自我认知为男性的女同性恋者之间的爱情——本是一个极具开创性、潜力十足的命题。
时至今日,我依然不认为当时的自己做错了什么。若说真有错,那也是这世道的错。或者说,错的是后来变了的我自己。
课外辅导的效果嘛,说实话并不怎么令人满意。载亚那小子怎么看都心不在焉,停更的小说到现在也没续上。光是忙着修改之前写好的部分,连最初那股子劲头儿都跑偏了似的。果然还是中间中断辅导太久的缘故吗?
说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具体是哪里?”
我心里不免猜测,这或许跟他请假不去学校有关。只是这种事儿,我也不好特意去问。
“这不是指对人物产生私人情感的爱,而是一种创作方法论上的‘爱’。要写小说、构建故事,并且去阅读和理解,我们必须能够成为那个人物,以他的方式思考,必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uanmengacg.com1;
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风景也会改变。
只是在说话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是我们必须持续走下去的地方。”
“他说,我们必须能‘爱’阿Q。”
“那、那个,我可不是在说哥你的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