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外传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3923 字
聚集的人很快都散开了,我们便开始聊起那些琐碎的事情。
江秀说,他大专毕业后现在在做健身教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突然对运动开了窍。他还有女朋友,看照片是个挺漂亮的美女。看来他过得比我预想的要好,我也就放心了。
彩琳说她成了社工。她在某个社会福利财团工作,说是托这次事情的福才知道这个消息。她还有一个已经谈婚论嫁的年上男友,考虑到她才26岁,真是挺了不起的。明明不久前,她还是个跟在我身后摇摇晃晃的小丫头呢。
至于我自己,我觉得没什么好特别说的,但还是简单提了几句。就是成了小说家、出了书、变成了女人之类的。他们俩都有伴儿,就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心里难免有点落后于人的错觉。不过,在这种处境下,本来也不可能有什么就是了。
神奇的是,他们俩都说读过我的书。我对别人说起作品时,从来没这种感觉,但听到同在保育院长大的人这么说,总觉得有点害羞。我含糊其辞地说了句谢谢。
“不,太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我也会经历这样的对话吗?聊着天,最初的混乱和慌张虽然平息了一些,但心里的郁闷并没有消散。
院长是个让我感激的人,但我并不喜欢‘爱之屋’。我是被丢在那里的存在。只要待在那家保育院,我就会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被遗弃的。那种感觉让我厌烦透顶,所以我一次都没回去看过。
江秀应道。
“也不全是坏事,因为我遇到了院长您。”
“您请说。”
但我不会忘记。
“别说这种话。”
彩琳笑了。
“雪国啊,我对你有很多亏欠。我生病的时候,没能帮上你的忙,一直让我心里过不去。虽然那件事很难相信,但看到节目播出时,我一眼就认出是你了。”
“真是变得认不出来了。说你是偷拍的我都信。我们家这位姑娘是谁呀?”
“那就好,别哭了。这么漂亮的脸蛋,都要哭花了。”
“江秀,你已经见过院长了吗?”
“我为此感到很抱歉。如果我能给你更多,你或许就不会那样难受了。”
“你能这么说,我真欣慰。这世界真是无情,总让你遇到伤心事。”
见我默不作声,院长又接着说。
所以至少,我会努力原谅自己一点。
“她怎么样?”
“在我眼里,院长您依然高大。”
“我最后话变得好多。说这么多话有点累……”
“听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您别这么说。”
“尽管如此,你还是在痛苦着啊。”
“好……那就麻烦你了。我想再睡一会儿……”
“你也……瘦小了好多。比上次见时更小。但比初见时大了。”
也许我们本应说些琐碎而平常的告别话,而不是这些重要的话。
彩琳说道。
“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再让我多说一句抱歉,可以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时又积灰的数据吧,但至少在这一刻,它是很有意义的。
“是啊。”
我没能遵从你最后的恳求,
“……是的。”
“不是这样的。”
微微笑了笑。微微哭了。
我们三个人还交换了电话号码。大概很快就会变成过时又积灰的数据吧,但至少在这一刻,它是很有意义的。
传入耳中的声音有气无力。以前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来着?那时我醉着酒,想不起来了。好在声音里没有痛苦。我看见一位老人躺在床上。和记忆中最后一面相比,她变化太大了。
“即便如此,你们始终是我的儿子和女儿。我是个做不了父亲的人。这想法或许是我的私心吧。但我还是想把这话说给你们听。我本想悄悄离开的,可到了最后关头,还是害怕了。所以才让人联系了你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是吗……”
“但是……”
我回应道。
“好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泪水正一滴一滴地滑落。并不多,只是,那么流下了一些。
“唔,你现在这模样,可不像是能理直气壮说谎的样子啊。对吧?”
“我这么说不是为了你妈妈,是为了你好。不肯原谅、心中充满憎恨,其实就等于把那个人一直放在心上。这会让你自己受伤,而且那种伤痛,会像癌细胞一样慢慢扩散,怎么也无法根除。”
“您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遑多让啊。”
“您已经给了我很多了。”
是这样吗?真希望,能如您所说的那样。
“如果你真的无法原谅你妈妈,就去一趟保育院吧。不一定有帮助,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是《少年之子宫》吗?”
“……让您见笑了。”
您微微笑了笑。
“您这个笑话,我可笑不出来。”
“您可真爱开玩笑。”
“不是的。”
“……要叫护士来吗?”
因为我不是那么坚强的人,
江秀说道。
听着院长的话,我并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换做是别人说出这种话,我早就要吐口唾沫了,但面对院长,我却做不出来。因为在这个世上,也只有院长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泪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们俩都有伴儿,就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心里难免有点落后于人的错觉。不过,在这种处境下,本来也不可能有什么就是了。
而且,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不,我确实感到难过,痛苦,心疼,也愧疚。但并没有到痛不欲生的地步。没有要疯掉的煎熬,也没有比前几天生病时更疼。连那句“对不起”都不知道是向谁说的。
院长醒了。到了探视时间。在我之前,有几个人先进去,我是最后一个。我颤抖着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就像我这样。
“呵呵。”
不是失去,而是离开。而且无法从那里回头。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我从小就没学会什么是爱。我所知道的爱,全都是您一点一点掰开来分给我的那点爱。小时候我还抱怨那爱太小,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份爱有多深。我是在没有父亲这个概念的环境下长大的。我连亲生父亲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也没有任何记忆。所以,我没法叫您一声父亲。因为对我来说,父亲这个角色根本不存在。您虽然不是我父亲,但我一直是您的儿子。”
“……好的。”
这份幼稚日积月累,才造就了如今这般麻木。
“……为什么要瞒着我?”
而我比谁都清楚,这些话根本算不上借口。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对吧?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对的。所以,你也不必完全听我的。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好——无论什么事,都要选那条能让你自己最幸福的路。选那条不会让你自己再受伤的路。”
“不过,你毕竟是作家,说话真动听。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确实没能成为你们的父亲。我连自己孩子的父亲都没当好。你也知道吧,我有个儿子。关系糟透了,可能连我的葬礼都不会来。大概是我拥有的爱太少,没能好好给他吧。所以,我根本没有资格当父亲。”
按下了铃。护士很快来了,我的探视时间结束了。院长闭上了眼睛。
即便不敬,我脑海里先浮现的,是最后的恳求与叮嘱,而不是别离。
本能地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也会永远失去内心某个东西。
“时间还多得很呢。”
“没能好好回报那份爱,对不起。”
“临行前我说了很多。这一生我很开心。对我这样缺憾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过分幸福的人生了。”
我只是沉默着,无法回应。
“哎哟,这声音听着陌生。你就是最后一个吧?对不对?”
因为我无法像你那般成熟,
“……我会铭记在心。”
所以无法照做。
“我长得一点都不漂亮。”
“也许吧。”
因为,她并非我的母亲。
我也不是她的儿子。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温温的。她想反握住我的手,却使不上力。
尽管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那也十年了。只靠电话里聊几句,真能算是维系情分吗?要是问我为什么不去看她,答案我心里清楚。就是单纯不想去。
那是不适合我的词语。
“不,太少了。所以……我只想说这些。”
“哎,真是老了,现在连个玩笑都开不成了。所以说啊,原谅这东西,说到底就像是抗癌药。不是为别人,而是为了自己。别去恨了。不管是擅自原谅,还是擅自遗忘,都随你。只要能把她从你的人生里抹去就行。”
我慢慢挪动脚步。躺着的院长微微转过眼,看向我。
我们常通电话。虽然从没去过,但捐了不少钱。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来了?”
“你也不遑多让啊。”
“我读了你写的书。”
“……感觉好像回到从前了呢。”
,更多TXT与EPUB请下载幻梦APP
“那种……话我不会说的。”
“哥,你变得太多了。”
“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个漂亮的孩子。大家都一样,都是那么惹人疼爱的孩子。”
“院长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正因为有您,我才能走到今天。”
“我也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是的。”
我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痛不欲生的地步。没有要疯掉的煎熬,也没有比前几天生病时更疼。连那句“对不起”都不知道是向谁说的。
脚步迟迟难以迈动,而院长无力的手却轻易地垂下了。
我握住院长的手。不硬。能摸到皱纹,温温的。她想反握住我的手,却使不上力。
“胰腺癌又不会让人得老年痴呆,哪能不知道。就算住在医院,外面的事也听得一清二楚。来,到这边来。”
“试着原谅你妈妈吧。”
我插了一句,
院长像是讲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无力地干咳了几声,笑了。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院长无力的手却轻易地垂下了。
“虽然变了很多。”
要说爱那个地方,我还太幼稚。
“如果……无法原谅你妈妈,那至少原谅你自己吧。”
“是是,对不起。我家小国啊,能握握我的手吗?”
“太突然了,简直。我脑子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要是从没见过面,或许对彼此都更好。”
“……院长。”
“我感慨良多啊。”
“您知道我是谁吗?”
“我意识到,你到现在心里还是很痛苦。”
“看起来不算太憔悴。”
“想说点什么?要不要讲点开心的事?”
“聊了些平常的话,也做了普通的问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