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359 字
我见到他时,脑中闪过的念头倒没隆重到能称得上计划的程度。
那男人带来的箱子里装的是衣服,当然,既然是徐恩雅小时候穿的,裙子肯定也少不了。我本不怎么想穿她的衣服,但眼下是紧急情况,也只好收起那点固执了。
翻了翻箱子,果然如我所料,有好几条完好的裙子。我大概比划了一下尺寸,挑出几条合适的,又从里面选了一条看起来最规规矩矩的藏青色裙子。虽说我这辈子没穿过裙子,可穿起来倒没什么难的。结构简单,光看一眼就够了。
衣服刚胡乱换好,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那男人买完卫生巾回来了,一脸嫌恶地把东西递给我。
“这东西我不太懂,就照着不同型号随便拿了些,你自己看着用吧。”
穿不了裤子的问题,还有因为没卫生巾只能用纸巾凑合的问题,都解决了。其实事到如今,我也不是非靠这个男人不可了,但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帮助,那自然是能多受点恩惠就多受点。
看到我脸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啊,那个沙发……。”
我一边努力不露出低落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什么,没有别的称呼吗?”
21世纪的雇佣关系都这么死板了吗?我实在想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大哥?”
“二十九。”
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朴日雄问道。
“抱歉,等很久了吧。”
然而,变成这副模样之后,我真正安心的时刻一次也没有过。这一点,我最清楚。
确实有点不拘小节。毕竟我几乎跟人家素不相识,却突然让人帮忙买卫生巾,还在使唤人家,刚才甚至还拿他开了个“大叔”的玩笑。
……沙发上大概还残留着血迹吧。根本没擦干净。
还好话能说通,真是万幸。
“我叫朴日雄。随便怎么叫都行。”
“总之今天真是够危险的,多亏了你我才能活下来。说实话挺难为你的,你愿意爽快地帮忙,真的很感激。”
朴日雄没有说完,但我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他不坐那个沙发。同时也明白了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
那双男人的手,
看他的样子,至少不像比我小。那张脸,往好里说也就二十后半,看着像三十出头。
本以为他肯定会满口答应,但不知怎么的,他迟迟没开口。我有些忐忑地等着。
“那就够了,谢谢。”
所以我对朴日雄这么随和,倒也不算多奇怪的事。
“这么叫有点……那什么,没有别的称呼吗?”
“就差一岁嘛,正合适啊,哥。”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这事儿,能不能瞒着咸艺珍小姐?”
不知道是咸艺珍跟他说了什么,还是他在网上看到了关于我的事,不过说我平时刻薄倒也不全是冤枉。
这堵得可真漂亮。听到“让人难堪”这种话,我本来就有点不快,随口开了个玩笑,结果被他这么轻松地挡了回来,看来这家伙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大叔?”
我把沾了血的纸巾塞进了房间里的垃圾桶。套上刚才从箱子里翻出的轻便外套,又戴了顶帽子遮住白发。走出客厅,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脸茫然。他那副愁眉苦脸、连个坐处都找不到的模样,深深印在我脑海里。
以后每个月都要带着这玩意儿过日子吗?想想都觉得可怕。
咸艺珍到底是个女人,当初第一次见她时,我的态度可算不上温和。而网上那些骂我的帖子,多半也出自女人之手。所以在女人眼里,尤其是最近的我,被说刻薄也无可厚非。
这么一来,我喊他大哥倒也不算错。对我来说这是再自然不过的称呼,但他似乎不这么想,重重地咳了一声。不过方向盘倒是一直握得稳稳的。
不过,那正如我说的,是女人的看法。我对男人倒不会那样刻薄。以前我常跟徐教授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今,我也不是非靠这个男人不可了,但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帮助,那自然是能多受点恩惠就多受点。
“嗯……没什么,别放心上。当时把你丢在那儿也确实不厚道。”
我告诉他该去哪家医院,车子随即就启动了。不像坐咸艺珍的车时那样一上车就熟络地聊起来,这次彼此都很安静。大概他也没什么话好跟我说吧。可我却有非说不可的话,所以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我。
“这个嘛……我也知道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挺丢人的,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就算我主动不说,只要小姐来问,我也没法闭着嘴不答。所以这事儿恐怕有点难办。”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您不用道歉。”
“就差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管是垫卫生巾还是穿尿不湿,那点尊严早就荡然无存了吧。
对我来说,已经无法接受。
“刚才在客厅,你为什么一直站着?”
“如果让您不舒服的话,抱歉。只是坦白说,光听传闻的话感觉您有点刻薄,但初次见面时又觉得您好像挺辛苦的,今天倒是比想象中要随和些。”
趁那男人出去的功夫,我早就上网查过卫生巾的信息了。毕竟这是头一回来月经,自己也弄不清量多量少,更搞不懂那些名目繁多的种类。他买回来的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普通护翼型,倒也算中规中矩。
不知是害羞还是怎么的,我突然打了个嗝。随着一个大大的嗝,我感觉到有东西从大腿间涌了出来。
“都已经帮到这个份上了,你尽管说吧。我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回头把你送回去也行。”
我向医生讲述了我最近状态不佳、下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就在旁边,朴日雄却一直站着。他是觉得没有主人允许不能坐吗?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过……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当然,我肯定不能在这里告诉他,我脸色突然变差是因为从大腿间吐出了一团带血的东西。
“不是您来负责吗?”
“嗯,毕竟这个情况比较特殊。”
“嗯,我会送你到医院。看你这状态,坐公共交通也不合适。”
之后,朴日雄开始主动聊起各种有的没的。看来刚才那些话并不是真的在怪我。他这人,外表看着不显,其实还挺话痨的。
“好的。”
“好久不见,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惑很快就解开了。
虽说如此,
“如果让您不快了,抱歉。”
不过,那正如我说的,是女人的看法。我对男人倒不会那样刻薄。以前我常跟徐教授开玩笑,跟华源和载亚也相处得不错。虽然深交没几个,但泛泛之交还算有一些。只是仅限男人的话,我倒不至于让人嫌弃到不愿待在一起。
“那个,车开来了吗?”
和朴日雄聊天时的我,确实有点兴奋过度。平时的话顶多算是心情不错,但这次确实过了头。
不过,反正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彻底瞒住,这点程度我已经很满足了。
“大哥?”
……大概是这样吧。
……虽然不太清楚具体要做什么检查,但既然是那方面的检查,自然也免不了要脱衣服,把自己那些私密部位暴露给别人看吧。医生的说法非常合乎常理。
这是什么意思呢?听说这个国家的TS病患者一直都是由这位医生负责的,为什么非要换别的医生呢?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谢谢。”
如果是我刚变身后不久的日子,或许会坚持让这位医生继续看诊吧。反正,无论是被女人看还是被男人看,暴露自己的身体同样令人羞耻。要是非得选一个,当时我大概会说,还是男人来看更自在吧。
“不,我都明白,可说实话,看你这副模样这么叫我,我真的有点招架不住。”
之前深深印在脑海里的那个画面又浮现出来。沙发明明就在旁边,朴日雄却一直站着。他是觉得没有主人允许不能坐吗?
原来是这样啊。
他一句话就让我的情绪又跌落谷底。这种反复无常想必也是生理期的副作用吧。理应如此。
“什么不一样?”
挂号后,连等都不用等,直接就引导我进去了。我把朴日雄留在外面,独自走向诊疗室。
“嗯,听你这么说,好像没什么大问题。身体状态稍微变差,与其说是进入生理周期,不如说是身体发育带来的影响。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做个简单的检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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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里大概也猜到我有所求。
随和。听他这么一说,我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出了门,看见他停好的车。我对车这东西向来没什么研究,但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不过也没到咸艺珍那辆让人一看就惊掉下巴的豪华进口车的地步。
中号、大号、小号,一共买了三种。我本来想着用大号保险些,但一看那尺寸,比内裤还宽出一截,最后还是选了中号的。笨手笨脚地贴好,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膈应。
说到底,一个大男人,裤裆里都开始淌血了,不管是垫卫生巾还是穿尿不湿,那点尊严早就荡然无存了吧。
我朝医院走去,也给医生发了条到达的短信。朴日雄自然也跟着来了,反正回去时也要搭他的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反正他又不会跟进诊疗室。
“……没事。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网上还说,有那种像内裤一样穿的卫生巾,说白了就跟尿不湿似的。可我也分不清,到底是卫生巾还是尿不湿,哪个更伤我作为男人的尊严。
那张脸看起来挺老相的。往好了说,说是二十好几都有人信,可实际那长相说是奔三也不为过。不过比我预想的倒是年轻了点。
“毕竟,像月经……这类问题,让我这个男医生来诊疗,实在不太好看。妇产科那边的女医生会处理得更好。当然,雪国小姐本来就是男性,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继续帮你看诊。”
“你没事吧?”
因为现在,那,
“那个,方便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我向医生讲述了我最近状态不佳、下腹经常疼痛,以及情绪难以控制的问题。医生默默听完,然后说道。
“那要不我喊你小姐?”
绝对不是这样。
那里坐着第一次宣布我变成女人的那位医生。
我早就知道月经不只是单纯流血那么简单,刚才在网上也看到过这种现象的预告,但真正经历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21世纪的雇佣关系都这么死板了吗?我实在想象不出咸艺珍会因为这种事去责问他。既然是财阀家的规矩,我这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刚才还在因为大腿间流血而烦躁,所以气氛确实有些尴尬。是因为稍微安定下来了吗?因为垫上了卫生巾,不用再在人前别扭地走路了?如果是因为垫上卫生巾才觉得安心,那才真是彻底没救了。
“谢谢。”
我一边努力不露出低落的情绪,一边敷衍地应和着。就这样,车终于到了医院。
“您就不能随便换个别的叫法吗……”
“虽然看不出来,但我可是。”
“我觉得不算太好,尤其是今天。”
还是觉得有点过头了。
“比我想象的要不太一样。”
“后续的诊疗和检查会有另外一位医生负责。”
“好久不见,雪国小姐。这段时间身体还好吗?”
毕竟也只是今天之后可能就不会再碰面的人了,称呼什么的也没多大要紧。不过,这样的对话反而让气氛缓和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该说的还是得说。
我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
我并没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请求。从进医院的那一刻起,来初潮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住了,但至少不希望自己这狼狈样再被传出去。
我整理了一下能遮住脸的帽子,下了车。趁朴日雄从驾驶座下来的功夫,我瞥见他半蹲不蹲的别扭姿势,想起刚才那个疑问,便开口问道。
“没有,没……没事。”
“您多大年纪?”
之后也没别的什么事,我便没主动开口。不过朴日雄似乎另有想法,或是气氛缓和了些,他突然开了腔。
“产下温暖的牡蛎”这种说法,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