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487 字
一切尚未开始。
什么都不曾发生。
却已然全部结束。
一切,所有一切,彻彻底底地画上了句号。
若是写成小说,这般蛮不讲理又惨不忍睹的结局,作者怕是要被读者骂得狗血淋头。
想必,很痛苦吧。
“要帮忙吗?”
我们一起吃了顿早晚饭。闲聊了几句,也谈了谈回去后要做什么,以及今后的打算。
据说事故发生时李千恩未系安全带,强烈的撞击导致他颅骨碎裂,大脑严重受损。虽被立刻送往医院,却始终未曾恢复意识。甚至在进入手术室前,他便已停止了呼吸,被宣告死亡。
“那种人,死得好。我痛快极了。虽然结局有点不够解恨…但又能怎样呢。都已经结束了。”
很害怕吧。
无论是我,还是李善雅小姐,如今都成了永远的输家。
毕竟在开车,也没法深入长谈。
拉过被子,抱紧了枕头。
所以,即便咸艺珍因为担心我而特意跑过来,她也终究无法开口说出任何话。
但这种毫无说服力、毫无根据、毫无伏笔的垃圾结局,没有任何读者会喜欢。到底谁会期待这样的结局呢?
所以谁都无法怪罪。
所幸,她似乎欣然接受了这份礼物。
“指什么?”
这是一种让步。是我为了咸艺珍,特意做出的、能让她安心的馈赠。
虽然就着之前的话题断断续续聊了几句,但不知从何时起,车里安静了下来。
“谢谢您。”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我立刻去安排,下次见面时告诉您详情。”
他是个赢了之后落跑的懦夫。
咸艺珍也下了车。
我也好,李善雅小姐也罢。
我实在无法把自己的遭遇和他的死亡相提并论,从而夸大自己的痛苦。我虽曾痛苦到想死,可毕竟没死成。
不该像现在这样,什么结果都还没看到就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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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正播放着突发新闻。
那便是李千恩死于交通事故的事实。
所以又能怎样呢?
“…感觉有点别扭呢。”
毕竟,面对这种局面,人类语言库里还没有开发出合适的词句。
我也发不出火。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去恨谁,又该对什么感到愤怒。
这荒谬、无理、该死的现实,肮脏得令人作呕。
明明明天也还在能立刻见面的地方,又不是永别,却真是让人无所适从。
我想呐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所以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呐喊。
我已经把心里的情绪都掏空倒净了,现在却说出“浪费”这种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可我也不可能再把之前的感情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如果震撼的反转结局足够有说服力,读者们会为之狂热。即使向朋友推荐这部作品时,也会因不知该如何形容其精妙之处而抓耳挠腮。说任何话都怕剧透,连“反转超厉害”这句话本身,也是一种剧透。
就这样绕着平时散步的路走了一圈,咸艺珍把车开了出来。
我躺回熟悉的沙发上。
甚至连李千恩本人也不例外。
好像有人说过…不见血就结束不了的故事?
胯下湿漉漉的。
那这责任,该找谁来负?找肇事司机?找那辆卡车的驾驶员?还是找那个偏巧在这一天让他毙命的现实?或者,找那个设计了这一幕的命运?
感觉有什么东西耗尽了。
这简直是一笔不合逻辑、荒诞不经的命运句点。
咸艺珍回来时,距离简讯弹出还不到两个小时。密码锁被飞快地按响,门开了。冲进屋里的咸艺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显然是跑回来的。她比平常下班早了很多。
太可怕了。
“我打算试试。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总之,就是这么决定了。”
对我而言,休息意味着独自一人,反复咀嚼自己的创伤与痛苦,将其细细嚼碎、吞咽、消化,再呕吐出来,最后捡起自己吐出的残渣再咽下去。
必须通过这一系列过程,把我的情绪消化掉,熔铸成我内在的一部分。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灵魂的一块碎片,我的心灵本身。
所以,我只能狠狠抓住仿佛要被撕裂的胸口,无声地嘶喊。
一股房子久未住人的气味扑面而来。
对于这样的结局,没有任何伏笔。即便有,也无人知晓。
“不用了。”
至此,自杀的可能性已彻底烟消云散。
“是有点生气。气他为什么死得这么早。”
就这样突然说要分开。
当然,咸艺珍的家是个舒适的地方。安逸又温暖的避风港。
是啊,果然如此。
想要休息。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个,这件事绝对不该、也不能就这样了结。
一句“明天见”的告别。
施害者死了,跑去安慰受害者,这当然说不通;但要说“施害者死了真是活该”,这话也同样别扭。这种连代价都没付清就一了百了的死法,根本是逃逸,是解脱。他的死亡本身,对我和李善雅女士而言,就是一种最恶劣的嘲弄。
“老天爷降下报应的时机,是不是也来得太迟了些。”
如此这般,那一天便落下了帷幕。
“你还好吗?”
或许我的演技稍有进步,咸艺珍似乎也接受了我的说法。但她到底还是放不下心,语气有些迟疑。所以,我为了她,主动提起了话头。
而且,在得出最终结论前,他不该就这样离开。
那才是真正的休息。
看得太分明了。
“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
晚饭过后,没时间看长电影,就打开电视随便调了第一个频道放起来。是个挺幼稚的动画片,我和咸艺珍大概都没怎么认真看进去。
“没关系。完全没关系的。再说了,就算他不在了,我也不至于伤心或者生气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是真的想回家了。
就这么说定了。
据说他当时正乘车前往法庭应讯。虽然事故责任尚不明确,但李千恩的座驾撞上了一辆卡车。
这样的结局,简直是卑鄙、卑劣到令人发指。
如果真有哪个家伙写出了这样的故事,我真想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你为什么要搞出这种垃圾结局?
“或许吧。”
有那么一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糟糕,让我不禁哑然失笑。
久违的神清气爽。足以让我安然入睡。
“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我下了车。
“…足够了。”
一如既往,是那种谨慎又让人安心的开法。
这该死的结局实在太过凄惨,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得打扫一下了。”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道别才好。平时是怎样的来着?好像也没做过什么戏剧性的告别。”
没错,就是垃圾。
虽说不过月余光景,却感觉漫长得像是过了许久。
“话是……这么说没错。”
“没关系。完全没关系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明天见”的告别。
但是,和那天又不一样。
更加精疲力竭了。
本文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祸,纯粹是场彻头彻尾的偶然。
对话一直持续着。不如说,比平时的话更多了。我也是,咸艺珍也是。
但他犯下的罪行,受害者不止我一个,这件事绝对不该、也不能就这样了结。
但我需要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待在咸艺珍家里,算不上真正的休息。
我从梦中醒来。
这故事的结局是如此糟糕,让我不禁哑然失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字,我看得分明。
如果震撼的反转结局足够有说服力,读者们会为之狂热。即使向朋友推荐这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待在咸艺珍家里,算不上真正的休息。
若有心自杀,他大可以亲自开车。毕竟司机只要不是疯子,绝不会陪他一道送死。
这种方式的收场,是任何人都不会期待的情节展开。
这是世界上最肮脏的结局。
“什么别扭?”
“那个,您之前提过的心理咨询那件事……我考虑了一下。”
那段文字,我看得分明。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咸艺珍没有说话,率先领头走进了住宅区。然后,很自然地在我住处的门前停下,伸手按下了密码。
咸艺珍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也不能怪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为那种人的死伤心生气,太浪费感情了。”
所谓的休息,即是自我折磨。
那一刻,我已心如止水。对如此烂尾的结局,呕吐过一次便已足够。再多的沮丧、悲伤或空虚都毫无意义。若让这一切沦为对死者的祭奠,那绝不该发生。
然后俯身,像那天一样,紧紧地抱住了我。
临死前,很难受吧。
我理解咸艺珍的处境。
之后,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到了。”
只是那样,静静地张着嘴嘶吼。谁也不知道我究竟吼了什么。
诚然如此。
“…那件事。”
本以为已经累到极点,看来还差得远。
“但是……真的没关系吗?”
但是,所以呢?
咸艺珍走后,又只剩我一个。
夜深了,是时候该睡了。我本不是那种严格遵循作息的人,但在咸艺珍家寄住的这段日子,竟也养成了习惯。
咸艺珍一见到我就问。
我坐上咸艺珍的车,车轮很快滚动起来。
真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除了那个死人,谁都没有错。
夜空晴朗,不见一颗星星。
所以,李千恩遭遇车祸,纯粹是场彻头彻尾的偶然。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死了。彻底消失了。
咸艺珍留下一句略显戏剧性的告别,便离开了。那句话既不是“永别了”,也不是“再见”。只是一声寻常的“拜拜”。
有什么…开始了。
也许是觉得我的状态比预想中要好,咸艺珍的脸色也渐渐舒缓开来。
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我放下行李,把家里本就没几样东西的角落打扫了一遍。掸掉积灰也就够了——毕竟,总得有点东西可收拾才行。
真是暌违已久了啊。
“时机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我今天本就打算搬出去,现在一切彻底了结了。就算这次审判不算真正的结束,我本来也打算先搬走的。现在倒好,干干净净,彻底结束了。所以,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今天回家去住。”
有那么一小会儿,我们只是沉默地相对而立。
没有晕车。
难道是自杀?但这荒谬绝伦的可能性,随即被后续报道否定了。
内裤染上了一片猩红。
接着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师母给的那箱衣服,说好以后单独寄过去。也没怎么磨蹭拖延,就这样和咸艺珍一起出了门。
当然,总不能说“仇人死了真可惜”这种话。要是真说了,就算对象是咸艺珍,恐怕也会建议我去看精神科。当然,到那时我自己也得一起去就是了。
“心理咨询,嗯。”
这话等同于允许我离开这个家了。当然,我离开这里并不需要谁的许可,但或许对咸艺珍来说,她需要给予这个许可。
咸艺珍向前迈了一步。
不去做梦。
“这样,可以吗?”
李千恩已经死了。彻底消失了。
我没有哭。我不愿为他流一滴眼泪。
咸艺珍说开车送我回去,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绕去了平时常一起散步的那条路。
难道这点痛苦,会比李千恩的女儿、李善雅小姐所经历的漫长岁月加起来,更痛吗?更难熬吗?更恐惧吗?和那数十年光阴相比,这瞬间的痛苦就能说更大吗?
“需要那种东西吗?”
密码一直没换。
无人预料,也无人期盼。这便是最终的结局。
开着的电视正播放着我和咸艺珍常看的综艺重播。我只是茫然地对着画面,心不在焉。
我确实想回去了。现在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何况如今危险因素已经彻底消失,就更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这就是这场毫无伏笔、凄惨又垃圾的反转,所拥有的唯一一点文学价值——它以这种讽刺又无力的结局,彻底颠倒了惯常的情理。
虽有些怀念那张软床,但睡意还是沉沉袭来。
驾驶李千恩座驾的并非他本人,而是他的司机。而且司机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没有受重伤。对方的卡车司机也是如此。
久违的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理咨询,嗯。”
他的死,至少也该是法庭宣判他有罪、将他定为罪犯之后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