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在纸上晕开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3745 字
电话挂断了。
不是华源挂的,是我自己挂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无法命名却令人毛骨悚然,还有肮脏丑陋、难以界定的情绪,支配了我的身体。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愤怒,为何受伤,就把这一切都塞进了角落里的记忆抽屉,上了锁。这股怒气的真面目,我不该去探究,也不想去探究。
华源再也没有打电话或发消息来。我擅自挂断电话,等了许久,却什么也没等到。
是厌倦了吧。
读完唯一的感想是——这果然不是我的文字。
若我还是从前那个身为男人的我,是绝对写不出这种东西的。
那无异于撕下自己的血肉抛洒出去。
[那现在在徐教授家?]
请品尝我,赞美我的血肉之味。
但归根结底,同样是食用他人的血肉,两者本质上并无区别。这算是亵渎神明吗?
毕竟有太多事,不说出口就无法传达。
我依然写不出真正像样的文字。我只是稍微动了动情节。在旧作里,那个作为主角的少女根本算不上一个人物。在我写的情节中,少女的作用仅仅是一个符号。那种东西,我们不称之为‘人’。
[忙到什么程度连消息都不看一眼]
请爱我吧。我是一道秀色可餐的盛宴。
大口喘息着抬眼望去,镜子里那个湿漉漉、更加狼狈的女孩还在那里。
我打开电脑,开始敲字。
[不用操心,都结束了]
那个曾以超然姿态嘲弄世界、把母亲拉下神坛、对父亲极尽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话,如今反而让人感到一丝甘甜。
少女离开了。
她就像一台机器,只会机械地、亦步亦趋地复述作者的话,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她自己,也还将活下去。
至少在我现在的通讯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作是忠告吧]
说到底,写作与那种血腥的食肉欲望并无二致。
奇怪的是,这和当初咸艺珍警告穆荷娜的话,如出一辙。
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不复存在。如今,面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暴力,她无法再用那种超然物外的态度去应对。
虽然没什么有营养的话,但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如果说待在咸艺珍身边像是躺在摇篮里,那和穆荷娜待在一起,就像是在游乐场里一样。
[你不用担心,反正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不,在别处]
虽然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什么是误会。
咸艺珍和华源自不必说,载亚大概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徐教授本来就不是能聊这些的对象,而前编辑金成圭早已断了联系。至于具智艺嘛……大概正为了李千恩忙得不可开交吧。
少女的肚子在呻吟,在卫生间里分娩,不过是对神明拙劣的模仿。
[跟艺人传绯闻的感觉怎么样?]
我从未否认这场血腥的脱衣舞不是色情作品。
写作就是自慰。
正因如此,我才无法忍受,想要亲手撕裂那份高洁,让它坠落。
每个人都隐藏着想要出卖自己的欲望。
本来打算洗脸,却改变了主意。
总有一天,会再有机会谈一谈吧。
有时候,我们就是想把它展示出来。
所以,这种微不足道的对话,如今反而让人感到一丝甘甜。
[有什么事吗?]
去了孤儿院的孩子渐渐长大。
即便如此,仍不肯放弃写作,大概是因为这是唯一还能证明我存在的东西了。虽然不知道是在证明什么,但肯定是在证明某件重要的事。为了那说不清的证明,我在看不见的前方摸索着前行。
少女变得脆弱,也变得卑微。
失去了太多。如果只丢了一样,我大概会去找,可什么都丢了,想找也无从找起。
确实,对我而言,那不是色情。但那些围观他人自慰的偷窥癖患者,也会这么想吗?我付钱说,请观看我的自慰行为,这样的变态如果不是色情,那又是什么?
从那一刻起,少女的复仇,早已失去了意义和立场。
[前辈你也没别的熟人了吧]
[伤口总是属于信任者的]
为了在超市里,作为贴着“一等”标签的肉品被售卖。
这份脆弱,这份卑微,虽然绝称不上美丽,却无比高洁。
一个会去‘做’的人。
作家是暴露癖患者,读者是偷窥癖患者。供需完美匹配,真是一对恶劣的组合。
好像昨晚也打过一次电话,但那时我已经睡了,没接到。到现在也没力气回。
不知道是因为这黑暗让人跌倒,还是我自己的眼睛已经看不清,
这一切都以爱之名给予。
在爱的名义下,我努力成为一块上等的肉。
对养育我的母亲,我要抹去她的孩子;
对播下种子的父亲,我要抹去他的肋骨。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家。
到了那天,我们就好好聊聊。
不过这一剂猛药效果确实显著,脑子物理降温后,反而能稍微冷静地分析现状了。
崇拜、敬畏、信仰,什么都好,都给我吧。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亵渎神明吧。
[烦死了,闭嘴吧]
修改完情节,我重新读了一遍。
那与一种自我毁灭的冲动如出一辙。
久违地,我又触碰了‘子宫’。
并不是接受了变化,而是对失去认命了。
真是变态至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脸,却改变了主意。
只不过,耶稣的肉化为面包,血化为葡萄酒,让人饱足;而吞噬我血肉的人,恐怕会食物中毒。如此想来,二者倒是天差地别。
……确实有过那种事。虽然算不上真正的告白。明明没过多久,不知为何,却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好歹我们也算表过白,你这样太过分了吧]
然而,为这故事再次失望,我也已经对太多东西失望过了。忙到没空去在意“这种事”。
但也正因如此,才会去写作吧。
一遍。两遍。三遍。
至于华源……我不知道。
没什么心思跟人语音聊,于是打开聊天软件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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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忙没注意到,网上出了点报道,跟那件事有关吗?]
还不到一半的时候,我的身体就违背了意志,把头从水里拔了出来。这具幼小的躯体,没有力量去抵抗本能与恐惧。
穆荷娜突然警告起了咸艺珍。
接满了一池的冷水。
那起伏不定的心情,似乎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是穆荷娜。
直到她突然说起奇怪的话题之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脆弱,也变得卑微。
现在连假装去寻找的样子都做不到了。
对生下我的母亲,我要抹去她的子宫;
[忙到什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学校?]
[就一个认识的人家]
短信这东西真不错。看不到我的脸,也看不到我的反应,可以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面对穆荷娜的玩笑,也能假装一笑而过。虽然实际上她说的是事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少胡说八道]
[我看了还挺吃醋的]
头脑像被猛地浇醒一样,瞬间一片空白。本能的惧水感和被阻断的空气,将我逼向绝境。
请享用我吧。
孩子,逐渐变成了另一个少女。
手机上有未接来电。
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概会去找,可什么都丢了,想找也无从找起。
想去用冷水洗把脸,一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个活脱脱像乞丐一样的女孩。白发乱糟糟地刺眼。眼眶里连泪痕都没有,我不禁自嘲地笑了。
[哪里?]
[那就这样吧]
那个曾以超然姿态嘲弄世界、把母亲拉下神坛、对父亲极尽羞辱的少女,已经不复存在。如今,面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暴力,她无法再用那种超然物外的态度去应对。
憎恨、爱恨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方,无从知晓。
回复不到一秒就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新写的情节,有些不一样了。
两个母亲也好,那个父亲也罢——那些虐待她、忽视她的母亲,那个对她怀着欲望的父亲,都曾‘爱’过她。至少,他们没有把她遗弃在储物柜里。
全部,抹去。
[就当作是忠告吧]
无论如何,全都是误会吧。
[写了点东西。有稿件在准备,学校都没去,一直宅着]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少女的孩子被人发现,活了下来。
[学校?]
[别跟你现在寄居的那个人走得太近]
去向何方,无从知晓。
到了现在,那些矫揉造作的象征和虚张声势的傲气,已经毫无意义。
真是变态至极。所有的作家无疑都是不可理喻的变态。
[前辈,这话我只是出于关心才说的]
我和穆荷娜聊了很久。
[难道是之前见过的那位女士家?]
不再是符号,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仅此而已。
她变得会拒绝、会痛苦、会哭泣、会悲伤、会怨恨、会绝望,会期盼、会追寻、会放弃、会复仇——变成了一个再平凡不过,平凡到找不出第二个的普通人。
该存在的,只有现实和妄想。
[哈哈;]
至少在我现在的通讯录里,能这样闲聊的人,除了穆荷娜,再没有别人了。
不过说实话,比起之前的剧情,这篇确实感觉写得更好些,但就算这样,我也没法从这文字里找回我丢失的那些碎片。因为,丢掉的终究回不来了。为了捡起掉落的什么而回头,已经走得太远,
[嗯,本来想麻烦你一阵的,不过现在没事了,暂时麻烦了一下徐教授]
然后屏住呼吸,把脑袋埋了进去。
因为,她成了他们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琐碎而平凡的日常话题,竟让人觉得格外舒心。
因为我们都在心底藏着隐秘的伤痕与欲望。
这样一说,倒显得有几分神圣了。当然,我绝非耶稣。这显而易见,甚至无需否认。
但愿如此。
两位母亲和父亲,都还活着。
少女将婴儿遗弃在储物柜里。
写作从来都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事。就像把腹中的秽物喷向所有人一样。如果觉得这个比喻太粗俗,换个说法也无妨。
就算是那样也不奇怪。刚才我那副模样,卑微得让人生厌,俗套得令人起鸡皮疙瘩。简直是连小说里都不该出现的烂俗悲情戏码。
憎恨、爱恨、情欲,什么都行,都给我吧。
通过交流,解开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