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709 字
虽然到家了,但时间还不算太晚。我把带回来的鲸鲨玩偶放在沙发旁边。当然,包装没拆——反正本来也不是我的东西。
之前走了挺久的路,玩游戏又有点上头,感觉确实有点累了。明明身体年龄算是返老还童了,但这体力绝对不像那个年纪的小孩。
懒得换衣服,就照常只脱了外套,瘫在沙发上。要不就像华源说的那样,买台电视吧?老这么躺着看手机,感觉生活都有点单调了。
啊,不过买电视还是有点负担。这可不是小钱,而且真买回来估计也看不了几次。现在虽然断了旧合约,版税还能进来一些,但那也不是源源不断的。
说到底,出版这行本来就不怎么挣钱。七扣八扣下来,一本定价一万韩元的书,到我手里也就一千韩元左右。
“现在不需要名字这种东西了吧。”
稍微休息一下吧。喘口气再继续。
所以,我翻着笔记,思绪渐渐回到了更遥远的童年。
他本来就是个有钱人,即便现在开口要辅导费,估计也不会拒绝。当然,这人出了名的抠门,别指望能有多少,不过底线还是会守的。应付医药费应该够了。
金成圭的短信只有短短两行:
是记者具知艺和前编辑金成圭。真是要命的组合。一看到这两个名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就立刻攫住了我。我颤抖着手指,缓缓点开了信息。
当然,像我这种情况,是几年时间慢慢积累的销量,再加上特殊事件的加成,跟那种一炮而红的没法比。
稍微细看就能发现,这故事有多粗劣。它开始时只是一段情节的堆砌,勉强搭个框架,结果到某个节点,竟自顾自地披上了小说的外衣。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成为一篇像样的文章。
真是绝佳的避风港。
灵感和素材,我一直都有随手记下的习惯。笔记里混杂着各式各样、不分体裁的词语。或许是童年所记的缘故吧,大部分内容都只是零碎片段的堆砌,仅仅是象征符号的随意排列。
下过那场雨之后,夏天的尾巴也彻底溜走了。
少年脸上有种刻意掩饰,却仍明显得无可挑剔的贵气。他手里拿着一束花。少年走向墓地最偏僻角落的一座墓碑。他放下花,静立了许久,终于开口。
阅读那两篇报道时,冷汗开始止不住地往外冒。
最终我选择了逃避。以前总说自己不适合逃跑。可眼下这副德性,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卖五千部是文坛希望之星,卖一万部是韩国文学的未来,卖到三万部,就算畅销作家了。
那两个音节的名字,狠狠烙进了少女的耳中。
信息看完,我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旁边的书架。那里原本放着李千恩的书,但已经被我扔掉了,换成了别的书。其中就有我前几天刚读过的,弗兰兹·卡夫卡的《变形记》。
虽说当初答应课外辅导的条件就是要配合采访,但徐教授应该也没打算一直让我白干活、分文不收。
[谢谢] [我是派对中途抽空发的][先不说了]
具知艺的消息里,附了网络新闻的链接。不止一条,是两条。
毫无计划、凭着冲动写下的故事,拙劣而散乱。那糟糕透顶、可悲至极的模样,让人简直无法相信是出自我的手笔。
少女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两个字的轮廓。她既不确定它们的含义,也不知道自己的发音是否准确,只是反反复复地铭记、背诵。
看困了就直接睡,YouTube的声音权当摇篮曲。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
她是塞纳了。
我应该读的,是《诉讼》才对。
然而,写出的并非《子宫》。
这样的文字,自然没什么未来可言。会不会继续写下去,接下来要写什么,我统统不知道。这几乎就是在浪费时间。
总有一天,我能回来。我会回去的。一定会的。因为我好像,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未来。正是写完这段文字,我才终于确信,自己会好起来的。
[对不起。][我没能拦住。]
“所以……现在,我就是塞纳了。”
我早已是个磨损得太厉害的人,写不了童话了。写童话未必需要童心,但对一个磨损殆尽的人来说,童话的光芒太过刺眼。
[嗯嗯] [你那位生病的朋友呢?]
少女如同辩解般,如此喃喃自语了多次。但她脸上没有丝毫负罪感。少女笑了。虽然被雨淋透、本就脏污的她显得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正炽烈地燃烧着。
令人惊讶的是,我最终还是成功重新开始写作了。
[我可不信]
[嗯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在的我来说,倒是刚刚好。
秋天开始了。
大海,人鱼,潜水,空酒桶,渔夫,公主,逃亡,巨人之梦,夏娃的鞋子,生锈的枪,开京地狱,名字小偷,庸医,抄袭作家,私家侦探,云游修女,盲人浪子,吃花的孩子,娼妇,不要打开旅行者号,哈欠,眼泪,赌博,鲨鱼,无法跨越绿灯的人,正当的愤怒,正确的憎恨,合理的厌恶,影子狗,煤球猫,风狼,槲寄生少女,路灯捕手,麦田守望者等等。
之前走了挺久的路,玩游戏又有点上头,感觉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冷汗开始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试过各种办法,想重新动笔,但《子宫》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每当试图构思其中的性隐喻,就会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而《子宫》,恰恰是一部完全由性隐喻构成的小说。
那一天,少女得到了她最渴望、最渴求的东西。
[其实啊] [那是骗你的]
似乎也曾一度写过这样的东西。但对如今的我而言,它们陌生得只剩下了别扭。
总之,那天之后我就一直窝在家里,除了池康贤,再没见过任何人。因此,我要是真见了人,能不能表现得自然,还完全是个未知数。
雨,仍未停歇。
这事儿闹得全国皆知,院长大概也清楚我的状况。正因为清楚,反而更不想多说。
越是近期的记录,抵触感就越强。不知从何时起,我写的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同的别人的名字。甚或,那可能根本不是人名。但对少女来说,那无关紧要。
“塞纳……。”
时间过去不少,状态也好转许多,但能不能提笔写东西……还是没底。只要一尝试,不,光是冒出这个念头,脑袋里就一团乱麻。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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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玩偶我带回来了,之后快递寄给你]
然而,不知怎的,写这篇寒酸的小东西竟让我感到了快乐。我是说,这些毫无用处的、蹩脚的文字,居然让我觉得有趣。
作者是弗兰兹·卡夫卡没错。没错,但我该读的,不是《变形记》。
四万部的销量绝对不算少。实在是韩国出版业太不景气,才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卖五千部是文坛希望之星,卖一万部是韩国文学的未来,卖到三万部,就算畅销作家了。
还有持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题就是穆荷娜,不过万幸的是,自从上次约了之后,她也没再提见面的要求。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似乎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要继续扮演下去,总有一刻,假装也会变成真的。我正缓慢地、一点点地,跨过扮演的阶段,将日常生活重新抓回手中。
但是,就算日常生活恢复了,如果不能重新提笔写作,那一切就都毫无意义。写作才是我一切的起点,全部的意义,以及最终的归宿。那是我的日常,也是我的理想。
……这么一想,还真不是能放松的时候。得赶紧动笔写新作,签下新合约才行。对了,给载亚做课外辅导的薪酬也还没结呢。
[这什么啊][这不是裙子吗]
[安全到家了吗?]
不久,少年离开了。少女在他走后,才走到他刚才停留的墓碑前。墓碑上仅刻着两个字,再无其他任何信息。不识字的少女读不出那两个字,但她完全能猜到那是什么名字。
以现在的我看来,那不过是些太过幼嫩的、童话般的碎片。
短暂的对话结束后,眼皮又开始缓缓下沉。亮着灯的客厅沙发,让人感到无比舒适。搬来这里还不到一年,却已经熟悉得像住了很久。
还有持续不断的医药费要考虑。
以现在的我看来,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写作才是我一切的起点,全部的意义,以及最终的归宿。那是我的日常,也是我的理想。
[是留在宿舍的几个人想聚一聚,给他庆祝生日,才撒谎把人叫出来的][对不起]
[这是裙裤啦][是裤子所以很安全]
“你已经……死了啊。”
我这样想着。
除非是像《少年的子宫》那种卖上一百万部的现象级作品。我这次虽然引起了一些话题,加上这部分销量,估计总共也卖不到四万本。而且这其中一大半,可能都是我“变身”的新闻上热搜之后才卖出去的。具体数字出版社没透露,我也不清楚。
【有一个因偷面包而被追捕的孤儿少女。连名字都没有的她,心里怀抱着一个念想。不,那不能用“念想”这般柔软的词来形容。那不是念想,是渴望。少女想要的,是她自己。唯有这个,仅此而已。
我应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总之,要解决问题,终究得靠工作——也就是写作。
躲进废弃墓地的少女,听到追兵的脚步声远去,这才松了口气。但这份安心没持续多久,大雨便倾盆而下。紧接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藏身于墓碑之间的少女,看到一名撑着伞的少年。少年从她藏身的墓碑旁走过。雨水掩盖了少女身上的气味,他并未察觉她的存在。
这么一想,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
当然,她还是总给我发消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培养了什么奇怪爱好,总是发一些衣服图片,说着“感觉这个很适合你”。多数是像之前买的那些中性的衣服,但偶尔也会夹杂几张看起来像是裙子的照片。
最终我选择了逃避。以前总说自己不适合逃跑。可眼下这副德性,活脱脱就是个只配落荒而逃的懦夫。我打开手机,又点开YouTube。看着看着,时间溜走,思绪渐渐放空。
至于载亚,要不是因为课外辅导,本来也没什么机会见面。唯一的问题就是穆荷娜,不过万幸的是,自从上次约了之后,她也没再提见面的要求。
点亮手机屏幕,有两条新消息,来自两个人。
眼皮慢慢发沉,快要合上时,来了一条消息。
而这份陌生,对现在的我来说,倒是刚刚好。
就算加上《少年的子宫》之外的短篇集,以及其他零碎收入,我手头也谈不上宽裕。何况,我把赚来的钱一大半都捐给了“爱之屋”福利院。
偶尔也会打打游戏,想起那天的事而痛苦的时间,也明显减少了。
当然,见人可能还是会有点吃力。好在时机凑巧——华源去了美国,咸艺珍也忙得没空来找我。
是池康贤。
于是,我开始写一些既非童话也非小说的东西。
那一天,少女从一个素不相识的亡者那里,窃取了名字。少女不再是那个无名无姓的孤儿了。
即便如此,我无论如何都得写下去。于是便翻出了儿时记下的那些灵感和构思。可即便是这些,也不尽如人意——就连那些简单的笔记,我看了也只觉得抵触。
刚才少年不明明说了吗,“塞纳”。当然,少年喊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么可能正常?看着那些完全不成文的段落,我最终只能将新写的内容全部删除。
确实,就算是朋友,生了病不去找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反倒叫上同公司正在外面玩的演员,这事怎么想都有点怪。我当时没多想就放过去了,原来是想给他搞惊喜派对啊。倒也挺符合他们那个年纪会干的事。
这之后的剧情,我一点都没构思。既没设定背景,也没规划世界观。别说大纲了,连个框架都没有。纯粹就是从‘偷名字的贼’这几个字里,硬挤出的一段短文。连‘塞纳’这个名字,也是灵光一闪随便起的,没什么特别含义。
刚才少年不明明说了吗,“塞纳”。当然,少年喊的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别人的名字。甚或,那可能根本不是人名。但对少女来说,那无关紧要。
然而,我本该读的小说,并非《变形记》。
我强忍着不适,硬生生地往下接句子,但那种状态下写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正常?看着那些完全不成文的段落,我最终只能将新写的内容全部删除。
这是那一天之后,我第一次在写作中重新体会到愉悦。或许,现在的我,正需要这样的东西。
想起来,已经有一阵子没能捐款了。形势所迫,实在没法子。上次给院长打电话,都过去好久了。可如今这副模样,用这种声音打过去……实在提不起劲。
越是近期的记录,抵触感就越强。不知从何时起,我写的故事总是偏执地围绕着某个单一的念头打转,那些文字于我而言,不过是在反复舔舐着同一处伤口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