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也或许是一种奢侈
《厌女小说家的性别转换经历》 · 알레미카 · 4574 字
那天下着倾盆大雨。
我本以为已经习惯了徐教授的古怪脾气,可他偏偏挑这么个暴雨天叫人过来,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八成是特意查了天气预报才选的日子。
撑着伞,裤脚还是湿透了。直到走进徐教授办公室所在的大楼,我才算喘了口气。抖了抖伞上的水,朝办公室走去。虽然有些日子没来了,倒也不至于迷路。
到了三楼办公室门口,我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却没人应答。我又用力敲了几下,依旧静悄悄的。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消息。我深深叹了口气,决定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别的楼里倒是有休息室,可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实在不想跑出去。我四处张望,想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却没什么合适的。
对着一个胡子拉碴的人说这种话,也真是的。不过这对话还挺热络的。都过了好几年,我本以为那事儿挺大的,可这家伙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待我。也是,都三年了,忘了也正常……吧?
穆荷娜被尹秀雅牵着走出了咖啡厅,临出门前,她小声地对我说道。
“那家伙怎么在这儿?”
“啊……是你啊。我来找徐教授,说有事要谈。”
倒不是说有意思。文笔确实客观地好,但毫无娱乐性可言。可我却从这字里行间,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
“您要读读看吗?”
随后传来了“联系什么联系!”之类的斥责声,不过那也不关我的事。
“好主意。”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是个小奖,而且还是以前写的文章偶然被人注意到才拿到的。当然,对于还没正式踏入文坛的荷娜来说,可能觉得了不起吧。
“咖啡厅?”
“……我考虑考虑。”
“前辈你这样,才永远像个小孩呢。”
“徐教授?他刚才出去了啊。”
“肯定又是在PUA那个单纯的孩子吧。你没资格看荷娜的稿子。”
“徐教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角改成女的,写起来是会更轻松,评价也更好拿,人气也能更旺。
我点了巧克力拿铁,荷娜点了冰美式,就是俗称的“阿美”。我理所当然地连她那杯一起结了账,荷娜也没多说什么。
“信女人”这种事,再蠢不过了。
荷娜转身往楼下走去。咖啡厅藏得挺角落的,难怪我进来的时候没发现。
“好厉害啊。”
“你还是那么爱喝甜的。”
“题材老套,文笔乏味。写得倒是挺顺,但缺乏勾住读者的力道。说它是篇好小说,还差得远。文风太柔,一股脂粉气。”
听到我意外的夸奖,荷娜瞪大了眼睛,又追问了一句。
这事儿也没办法。不管怎么说,那家伙也是个女的。
那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罢了。
荷娜安静了。
是穆荷娜,这个学校里唯一会叫我前辈的后辈。
被抢了话的尹秀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而旁边的穆荷娜,不知为何,表情也微微僵住了。
尹秀雅看到这幕,气得又开口了。
那是第一次评论的时候。当时我说了什么来着。
“不就那个巧克力味儿嘛。”
“去哪儿了我不清楚,不过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行吧,就去那儿待会儿。”
荷娜从包里慢吞吞地掏出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幸好荷娜的话证明了我记忆没啥问题。
“哦,这样啊。”
我站起身收拾东西,就在她们离开后没多久。走出咖啡厅,走廊尽头能看到穆荷娜和尹秀雅的背影,尹秀雅似乎正在喋喋不休地说教。这种事我也帮不上忙。
“那……抱歉。”
所以,她绝不会选那条路。要是选了,那只能证明她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罢了。
“连出道都没出道的你就有资格了?”
“写得挺好。”
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从未对荷娜抱过期望。所以,就算她真的跟我断绝往来,也算不上什么背叛。
“要是打算投征文,干脆把主角改成女的得了。那样写起来更顺手,也更容易拿好评。”
“写得怎么样?”
尹秀雅毫不掩饰地对我冷嘲热讽。我们关系破裂的导火索是上次评论时的争吵,但在此之前,我们的关系也算不上好。
荷娜从包里慢吞吞地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稿子。我接过来,开始大致翻阅起来。
“一个写不了小说的作家,却同时获得了用别的一切代替写作的机会。而他偏偏放弃了除写作以外的一切,这种骨气让我欣赏。要是他放弃写作,大概会过得很幸福,他自己也明白。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写作,这说明连自己的不幸也无法阻止他执笔。我就喜欢这样的人物。”
“那、那个……我回头再联系你。”
“这样啊,多谢你告诉我。”
尹秀雅拉着穆荷娜的手,把她拽起来说道。我并没有多作回应,毕竟懒得开口跟那种人搭话。
正当我沉浸在这些无聊又无用的想法里时,正嚼着纸吸管喝咖啡的荷娜,突然开口跟我搭话了。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整篇小说看完。
“过来这边。别跟那种人待在一起。”
“嗯,一个小文学杂志的奖。”
话说回来,差不多快过去一个小时了,徐教授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冰美式一上来,荷娜就叼着吸管慢慢喝,那速度慢得跟蜗牛似的,我真搞不懂她。巧克力拿铁一端来,我咕嘟一大口就灌下去半杯。她那杯还剩八成,我的都快见底了。
净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我最近也在准备投稿一个比赛,说实话,今天来找您,其实是因为写了个稿子,想请千教授您帮我看看。”
虽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随口应了一句。总觉得有麻烦事要来了。
荷娜听了我这“建议”,又把自己小说翻来覆去地看,琢磨我指出的那些地方。我则嚼着杯子里剩下的冰块,呆坐出神。
标题叫《坠落》,讲的是一个小说家的陨落。
一听这话,荷娜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在文创科,“写得不错”这句话从来就不是字面意思。当然,我并非存心那么说,但我也懒得去纠正荷娜的误会。毕竟这问题确实存在。
“没错,就是黄书。”
“一段时间没见,你倒更没教养了。你和那个朋友一个样。近墨者黑嘛,什么人就凑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对荷娜有什么企图,非要一直缠着她,但就算我眼睛瞎了,那种事也——”
“就是啊,要是个女的,那种选择根本做不出来。”
那里有个家伙,她自己不这么想,我也不愿这么想,但不管怎样,她是我文创科的后辈,绰号叫麻雀的尹秀雅。
女人们一边觉得自己受到压迫,可真正对话时,却从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受到伤害。我可没说我想打爆尹秀雅的头。
我带着情绪,狠巴巴地甩了句没用的建议。要是真把主角改成女的,写起来是会更轻松,评价也更好拿,人气也能更旺。
果不其然。她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吧。明知道上次我给了那样的评价,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了我话里的讽刺。
因为她察觉到了我话里的讽刺。
而我,还没富裕到能承受这种奢侈。
“这、这样啊。其实这篇小说……是以您为原型写的。”
她这是把以前的事全忘了吗?而且这栋楼里有咖啡厅吗?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幸好荷娜的话证明了我记忆没啥问题。
果不其然。她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吧。明知道上次我给了那样的评价,还想让我再看?说实话,我真想拒绝,但人家好歹告诉了我这家咖啡馆,而且我现在也闲着。于是,我一时兴起,点了点头,说行。
本想着随便翻翻,哪知我一下子就陷进去了。这篇写的是某个傲慢的小说家,某天突然再也写不出东西,内心充满苦闷的故事。单论这个主题,就让我没法不沉浸其中。
总之,这事儿就算扯平了吧。我心里这么想着。两边都有错,所以要我说啊(当然,现在我也不觉得那篇评论有什么问题),就这么翻篇最好。
“……前辈?”
“我可理解不了你喝那什么冰美式,不就是苦水吗。”
没想到,荷娜居然还愿意搭理我。真是个怪人。
说到底就是拿女性当卖点的东西。荷娜认不认同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这么想的。卖女人色相的小说,本质上就是种色情。也不是说我看不起色情,但至少我不想把它和文学放在一个台面上。
嘴上说着考虑,但荷娜是不会真去改的。因为她这个人,多少有点“不那么”像女人。
“但是,那种小说……”
就在这时候。
她听了我的话虽然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角改成女的,写起来是会更轻松,评价也更好拿,人气也能更旺。
“不会发生,所以你不用操心。”
“前辈,听说你拿奖了?”
“荷娜,你怎么跟这种人待在一起?”
倒也不是因为我是男的就得全包,只是觉得没必要让女生掏钱。再说荷娜还是个大学生,我早就是社会人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写得挺好。”
“这种故事,只有那些可悲、愚蠢、脑子里空无一物的女人——她们相信世间万物都是为了压迫女性而存在——才写得出来。”我当时是这么说的。
旁边传来了冲着我来的声音。
尹秀雅气得直喘气,那模样看起来真是狼狈不堪。
她听了我的话虽然不爽,但也清楚那确实是条更轻松、更好走的路。
“不过比之前的稿子强多了,进步很大。就小说本身而言,我个人挺喜欢的。但要说拿奖,我看难。”
不过,我之所以还能和荷娜有这种往来,是因为她至少还懂得羞耻。本来嘛,这事儿就是荷娜的错。
当然,我们俩也不是能这么打招呼的关系。之前那事后,彼此都尴尬,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就算是我,也不免有点措手不及。
“又是打着评论的旗号胡说八道吧。自以为多了不起似的。”
总之,这事儿就算扯平了吧。我心里这么想着。两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小文学杂志的奖。”
我漫不经心地掏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的孩子吧。你没资格看荷娜的稿子。”
“切,少来。”
大概是让她跟我断绝来往吧。也许这一次,穆荷娜真的会跟我彻底断了关系。
“……啊。”
就这么在大楼里绕着圈子走着。
尹秀雅每次都用同样刻薄、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反击我。说实话,她在这方面似乎比写作更有天赋。至于这种毒舌天赋该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SM俱乐部?
听到声音,我回头一看,是个长着松鼠脸的女生。光凭那声“前辈”,不用多说,我也知道她是谁了。
“今年新开的,在一楼。虽然不大,但坐着歇歇脚还行。”
“喝这么快,尝得出味儿吗?”
之后的小说,我大概也给了类似的评论,直到那次和穆荷娜的评论引发争执为止。从那以后,我们互相都不看对方的作品了。
“具体是哪里有问题呢?”
荷娜之所以特意告诉我这件事,八成是因为我方才说喜欢这个主角。但她考虑得未免太欠周全了。
对女人这种生物抱有期待,无疑是种奢侈。
我喜欢故事的内容,也欣赏主角的骨气,但拿我当原型却让我有些不快。倒不是因为他写得不像我——老实说,的确很像。可即便如此,未经允许就擅自把我写进小说里,这可不是对人的尊重。
或许是察觉到我表情微微一僵,荷娜顿时变得坐立不安。
“前辈,是您吧?您怎么在这儿?”
“您要是不嫌弃,要不一起去楼下咖啡厅坐坐?”
啊,原来如此。难怪我会不由自主地沉浸进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女人总是这样,没什么不同。在咖啡店里点一杯咖啡,然后慢吞吞地,仿佛要融化在时间里一样,一边喝一边叽叽喳喳地,把那些空洞的内心暴露无遗。这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等我把打印稿全部读完,放在桌上,抬头看见荷娜正用焦急的眼神望着我。
“您说喜欢?喜欢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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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雅啊,那个,就是偶然碰到,让她帮我看下稿子。”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之类的斥责声,不过那也不关我的事。
我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一副根本不想听她说话的样子。
“是、是这样啊。”
饮料上桌之前,我俩都没吭声。反正也没啥好聊的,这流程也挺自然。
荷娜明显一脸失望地回答。她知道我说“太柔”绝不是什么好话,这也难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