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導致終焉的原因 上

「我想先確認一下。那個光之漩渦能維持多久？」

阿一冰冷的眼神認真地看着墨丘利斯主任。

此時的墨丘利斯主任正倒在地上四肢亂竄，就像在商店裏吵着要家長買玩具的小孩子一樣。

剛纔因爲嚇得腿軟地一屁股跌坐在地，然後馬上若無其事地面無表情地想要站起來，但是腰腿抖個不停，完全不聽使喚，於是又跌了一跤，現在正努力地想要站起來。

據說是這個世界的大樹化身而成的白貓，它靜靜地俯視着墨丘利主任。不知是不是錯覺，它看起來好像很無奈。

於是主任桑乾脆放棄了站起來的念頭，就這樣勉強趴在了地上。

接着，她再次掙扎着用手臂的力量撐起來，那趴在地上顫抖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剛出生的小鹿一樣。

如果這是在牧場的話，就一定會有，只差一點了！加油！再一下就能站起來！這樣的加油聲呢。

這樣說雖然對墨丘利斯主任不太好，但這場景確實很超現實主義了。再加上她還面無表情，就動作就更加詭異了。

即使處於如此狼狽的狀態，她還是若無其事地回答了阿一的問題。

「維持？　術式已經確立了，隨時都可以再打開。剛纔只是因爲閣下的存在太令人驚訝，以至於我忘了指示。只要先關閉——」

「我不同意」

「……爲何，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嗎？」

「因爲我無法信任厄災界的人類——也就是你們」

「……」

一瞬間，彷彿時間停止了。墨丘利斯桑全身僵直，靜止不動，甚至讓人以爲她的心臟停止了。

就像被潑了一桶冷水，又或者像是突然被甩了一巴掌。就是這種印象。

不過，這樣的狀態只維持了一瞬間。

「……厄災界，是麼。原來如此。確實說的很形象」

墨丘利斯如此喃喃自語，然後一下子站了起來。她的態度彷彿換了個人似的，全身散發出冷靜透徹的氣氛。

「實質上是無限的」

既然如此，需要龐大能量的異世界間轉移門的形成，需要更多人柱也是可以理解的，知道這一點的光輝將自己的儲藏魔力全部轉讓出去的理由也可以理解了。

始的眼光在空中游移，思考了一下子之後，眼光轉向發光的樹苗，然後，「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地喃喃自語。

他們的目的地是無數排列着科幻作品中出現的休眠艙的空間。

「沒錯。直接從魂魄中榨取魔力」

墨丘利斯主任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從那口氣中也透露着感嘆。

沒錯，「這個世界的大樹實質上已經失去了」。

「總之，能量愈接近素子，就愈容易架起「彩虹橋」。這孩子與「神樹之核」會盡可能地將魔力轉換爲接近素子的性質。但是，人類所能保有的魔力量是絕對不夠的」

在短時間內榨取那個人一生所能產生的魔力總量。打個比方來說，如果平常是每天從水壩放出所需的水量，現在則是破壞水壩，一口氣放光所有的水。

墨丘利斯主任稍過思考後，就對光輝他們說了。

雖然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但本人卻在內心中苦笑着

「雖然不止於此……不過結界的事之後再說吧」

墨丘利斯主任轉身看向背後。阿一的視線也跟了過去，看到的是浮在空中、發出純白光芒的樹苗，以及在樹苗前端坐着的白貓。

「如、如此強大的力量……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從母星切離的「大樹之核」，應該是無法從根源的世界——也就是阿一他們稱爲真界·阿斯特拉爾的地方——獲得能量供給。

老實說，阿一也不知道這麼做到底能發揮多大的效果，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只要當場釋放魔力就行了。之後，這個空間與白貓赫蘿自會處理」（十字：赫蘿，ホロウ，意思爲空洞）

墨丘利斯主任如此說明，同時，啊啊，地恍然大悟般在內心中點了點頭。

「是啊。誒誒，就是這樣的」

就如狂風在呼嘯一般。空間似乎在嘎吱作響，大概是錯覺吧。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的技術水平已經到達了那個境界了啊」

墨丘利斯主任的表情扭曲，痛苦地咬緊牙關。她雖然展開了某種防禦術，但似乎馬上就要跪下了。

沒錯，阿一正在補強光之漩渦——也就是異世界間的傳送門。

爲了維持兩個結界，勉強維持世界，倖存下來的他們、她們，一直都是這樣奉獻生命的吧。

而且，阿一還只是從因幡他們那裏聽說了一些厄災界人類的事，實在無法判斷是否能夠信任。

那麼，維持着那虹色結界與傳送門的龐大能量是從何而來？

「誒誒，沒錯。效率比固有能量更好。尤其是這個世界在概念上是封閉的……」

阿一點了點頭，默默地解放力量。

因此，阿一對於使用水晶鑰是有所猶豫的。雖說有能夠確保使用神代魔法的區域，可這個光之漩渦的術式是阿一他們所使用的「傳送門」與明顯不同，能量也不同。實在無法斷言兩者之間的差異會不會對地球造成來自厄災界的不良影響。

「那傢伙的話，應該會那麼做吧」

墨丘利斯主任沒有否認。

然後，其中幾個人被叫了出去，他們倒抽一口氣，接着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站起來，與周圍的人們擁抱，依依不捨地告別，走出避難所。

墨丘利斯主任點頭，直視着阿一，看起來並不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維持多久都沒問題？　閣下容許的能量有多少？」

從這些線索自然地可以推測出這樣的結論。

「無神？」

再加上一句，先前墨丘利斯主任對幽靈的「總體戰請求」而感到苦惱的理由，正是「除了肩負守護生存圈的職責的理法術師們」以外的倖存者們都被賦予的「職責」——也是他們能活着的義務吧。

「……這麼說來，閣下還能使用其他的能量呢。起源流的人爲形成……不，現在先別管這個。誒誒，給魔力就行了」

阿一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平淡地問該問的事。墨丘利斯主任的眼角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

光輝應該也察覺了這一點。或者是將她們的處境與自己重疊了吧。

「……」

「要我怎麼做？」

墨丘利斯主任的臉頰抽動着。只是，這次她沒有腿軟。反而是以冷靜而透徹的眼光觀察起阿一，很有科學家的風範了。

「境界的關鍵在於這個「神樹之核」。除非這個被破壞，或是維持境界的能量不足，否則境界不可能崩壞的」

於此同時，阿一繼續增強魔力的釋放。真紅色的光芒滿溢而出，將純白色的空間染成了他的顏色。

阿一的嘴角忍不住浮現苦笑，不過他馬上搖了搖頭，然後用下巴指了指樹苗，要墨丘利斯主任回答他的問題。

「那個「大樹之核」……沒有聯通上呢。與世界樹」

「一個是維持法則、確保生存圈的結界，另一個是防止理法崩壞波及他世界的結界麼」

「但是，這樣的一來的話……就可以解放人柱們了啊」

「誒誒，我說了」

「我還以爲閣下會像勇者殿一樣，激動地揪住我呢」

無論是研究人員的氣質，還是談話的節奏和方式，如果月她們在場的話，或許會說阿一和墨丘利斯「是同類」的印象。

既然能夠運用無限的能量，那當然會知道。墨丘利斯主任如此判斷。同時，看到阿一冷靜的態度，以及跟自己一樣冷靜透徹的學者氣質，她稍微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面對這個事實，該說不愧是前女神吧，奧拉蘿特也跟阿一同樣立刻察覺到了。當時也是她最先對光輝提出向阿一求援的請求。

要構築異世界間傳送魔法是有可能的。但是，這個世界的大樹「神樹」，以及過去確立的異世界間移動的設備和術式，實質上都已經失去了。因此，有必要配合現狀重新構築傳送術式，另外，爲了特定座標，也需要解析被轉讓的魔力等等，所以需要花一點時間。

既然如此，原女神有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在沒有大樹的世界裏，要如何確保能夠通往異世界的巨大魔力呢？這樣。

當然，目的地是這裏。爲了維持兩個結界而存在的核心，以及創造出「彩虹橋」所需能量的地方。

「「世界樹」……還有「素子」。從文脈上來判斷……也太偶然了。竟然跟我們的用語一致……」

「人柱……從你跟戰場上的那些傢伙身上，我感覺到的確實是「魔力」。但，從「彩虹橋」裏感覺到的能量性質與魔力不同，是更……對，更接近素子的能量」

「……」

白貓的名字似乎叫做赫蘿。它靜靜地注視着阿一，眼神中感受不到任何情緒。不過，阿一感覺得出來它正在觀察自己。

但是，這個世界不需要同情。因爲那隻會讓她們心痛得想大叫。她們不是那種值得別人抱持着如此美好的感情的對象。

「啊啦。光是剛纔的對話，閣下就理解到一定程度了嗎？看來閣下對世界的機制有相當程度的瞭解呢」

在艙體中，人們正躺着被抽取魔力。艙體下方有閃耀的魔法陣，從那裏有像迴路一樣的光之線條延伸出去，可以看到魔力正流向某處的景象。

圍繞着光之漩渦的流體金屬，除了物理性的保護之外，也同時進行魔力供給與空間干涉，以輔助光之漩渦維持。在地球那邊，月她們應該也正在做同樣的事。

「也就是說，只要目前我的補強沒有問題，那要維持多久都沒問題麼」

「只要沒有外來的干擾，目前的狀況還能維持幾天。再加上閣下正在進行補強幹涉，只要強度與維持時間足夠，就能延長更久」

「彩虹橋……」

回想起光輝他們聽說了真相之後受到打擊的樣子。臉上滿是深表同情。

「既然這樣，在談話之前，閣下可以先分一些魔力給我嗎？與其用魔法補強，不如直接提供魔力，更能維持「彩虹橋」」

阿一之所以不答應解除「彩虹橋」，不只是擔心以後還能不能再次開啓，更有怕墨丘利斯等人有可能會爲了達成某些目的而拿重新開啓傳送門的手段當作交易籌碼。

「影響的話，頂多就是可能會像剛纔那樣，讓無神的航渡再度發生，以及時間軸的流動會變得跟閣下的世界一樣」

真的是偶然嗎？墨丘利斯瞬間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不過她也馬上搖了搖頭，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現在該說的話上。

當時光輝聽了勃然大怒。但是，他也明白這是唯一的方法，只能咬牙切齒地將自己所保有的魔力全部轉讓出去。這也是爲什麼現在的戰鬥中只能使用自己魔力的理由。

從墨丘利斯主任的話聽來，他的補強似乎發揮了相當程度的效果。

「沒錯，這個世界有兩個結界。一個是圍繞着島的虹色結界，另一個是肉眼看不見，卻遍及整個宇宙的概念結界哦」

於是，她懷疑墨丘利斯主任是否對光輝大人說了謊，便拜託卡拉透過周圍的人的意識進行探索。

「不可能。只要圍繞着這座島的虹色結界——我們稱之爲「末日境界」，或是簡稱「境界」，只要它沒有崩壞，就不可能」

「「概念上的」。這就是天之河明明身上有妖精之鑰——持有迴歸手段卻既沒有迴歸，還也沒有聯絡的原因……不，也有不能回去的理由吧」

然而，厄災界的現存生命是有限的。

「維持開門狀態，除了能量以外還有其他問題嗎？」

（遠方的重要人們……歸宿……仔細想想，這也是當然的。但我竟然沒有馬上想到這一點……看來我身爲人類的情感真的被消磨了不少啊）

看樣子阿一的推測還不夠完整。不過墨丘利斯主任繼推進了對話，同時望向有如擺設般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白貓赫蘿。

「有可能因爲這次的襲擊而崩壞嗎？」

「印象上來說就是燒命行爲吧？」

「倖存者們，本身也是爲了維持這個末日世界而被當作電池的麼」

「給魔力就行了吧？」

畢竟這裏是理法崩壞的世界，就連神代魔法都不能通用，真是充滿危險的地方。

不管怎麼說，戰場的戰況愈來愈激烈，沒有時間繼續閒聊，於是光輝馬上轉換心情，將儲藏的魔力轉讓給始之後便出去戰鬥了。

「誒誒，就是那個能夠進行異世界間移動的光之漩渦哦」

「理法崩壞會波及到另一側嗎？」

「你剛纔說了人柱？」

那還用說麼。能在空無一物的世界裏產生能量的，只能在生命體內擠出魔力了。

結果，首先看到的，恐怕是避難所吧。數千名明顯與戰鬥無緣的生存者們，對在外面進行的戰鬥感到不安，彼此依偎着。

「這就是不稱爲「供給」而稱爲「人柱」的理由麼」（十字：泰拉星炬啊……帝王爲你點贊！）

那個光之漩渦看起來也不像彩虹色啊，而且地球的神話中同樣出現了彩虹橋鏈接世界的故事閃過了腦海，阿一忍不住喃喃自語。過，現在有更優先該做的事，於是阿一將這些疑問拋在腦後，點頭答應道。

這個被隔離的空間，以及浮在宇宙中的島嶼與結界，其外側的法則都崩壞了……

墨丘利斯主任的口氣聽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開心。但是，她的話中卻透露出非常不妙的字眼，讓阿一忍不住反問。他眯起眼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因此，說得直接一點，阿一所謂的補強與其說是補強，不如說是「爲了不讓目前唯一沒有問題的移動手段被擅自關閉而進行干涉」。之所以在戰鬥中沒打完就立即轉移至墨丘利斯的身邊，也是爲了「阻止對方關閉光之漩渦」。不過，阿一併沒有刻意說出口

這裏所說的水壩，指的就是魂魄。

「剛纔，你說什麼？」

大概也是想避免與門另一邊的重要人物會長期分離吧。

拍了拍白袍的下襬，整理好衣襟，直視着阿一。

赫蘿的瞳孔消失，變成了泛着光芒的白眼。同時，它身上的光也更加耀眼了。接着，真紅的奔流一口氣向赫蘿身上灌注。

「空無之神，所以叫無神。也就是那些怪物。我們是這麼稱呼的」

「不可能……也就是說，這東西正確來說並不是結界，是嗎？原來如此，所以才稱之爲「境界」」

墨丘利斯主任微微睜大了雙眼。對她來說，這已經是最驚訝的表現了。

她實在沒想到阿一竟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而且還是在戰鬥的狀態下，分析出虹色結界的本質。

「誒、誒誒，是這樣的。「神樹之核」能維持「正常環境」的極限空間的境界線，只是被可視化了而已。所以它沒有防止入侵的效果，而且它本來就不是結界，破壞的概念也不適用於它」

過去網羅了整個宇宙的「厄災界之大樹」的力量，如今似乎只能維持方圓數公里的島嶼。

該說它看起來很悽慘呢？還是該說，儘管它淪落成了一棵小樹苗，卻能在理崩法壞的世界中維持一個島嶼的生存圈，實在很厲害呢？

想到那些被當成燃料而犧牲的衆多人柱力，或許該認爲是後者吧。

「這座扭曲的塔狀建築物，是爲了增幅「核」的力量而模仿大樹建造的吧？另外還有「時間延遲」，不對，是「時間干涉」的效果……還有像電波塔一樣釋放着某種東西對吧？恐怕是跟剛纔提到的另一個結界有關。這座建築物本身就是巨大的人工神器吧？」

「竟然連這都知道了，真是了不起啊」

墨丘利斯主任發出感嘆的嘆息，「人工神器啊……」地低聲喃呢着什麼。人工神器在託塔斯指的是傳說中的古代遺物，不過在厄災界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聽因幡它們說過一些。你們說的人工神器，是指古代遺物的意思吧？我們這邊將賦予了概念魔法的物品稱爲「特級魔道具」，賦予了理法術的物品稱爲「第一級魔道具」，賦予了其他魔法效果的物品則根據效力與質量，分別稱爲第二級以下的魔道具……果然有必要協調一下用語啊」

「啊啊，不過以後再說吧」

如果要向第三者說明的話，那當然有必要統一用語。不過，目前啊與墨丘利斯主任之間，光是用眼神與推測就能判斷正誤，溝通起來毫無問題。

因此，阿一揮了揮手，要她以後再談細節。他的手上握着水晶鑰。

「關於異世界間的移動，我還想確認一點。用這樣把地球和這裏連接起來會有問題嗎？」

阿一之所以直接通過「彩虹橋」，就是懷疑這道傳送門可能會造成某種未知效果，以免對兩個世界造成不良影響。

要是使用水晶鑰打開獨立的傳送門，結果導致地球的理法也跟着崩壞，那可就慘不忍睹了。因此，阿一當然會慎重地再三確認。

看來，他的慎重是正確的。

「別這麼做比較好」

墨丘利斯主任以嚴肅的眼神看着始，如此忠告道。

「我們稱之爲「王樹」」

相對於「理崩壞了」這一事實，以「理並未崩壞」這一相反概念爲主軸，賦予「一切事象都不會波及宇宙之外」「其他世界的一切事象都不會影響宇宙」等多個概念。特級魔道具「虛構創理結界塔」，也就是這個建築物。

「你的真心話漏出來了」

但是，只要無視當事者的人身安全與人權，這些條件也能達成。

「……逃出去？　不是襲擊？」

看來這就是「彩虹橋」出現在阿一身邊的理由。

沒錯，正如字面所述，過去的厄災界已經確立了任意創出概念魔法的手段。

「相反……？」

阿一眉頭深鎖。理解了事態的嚴重性，不，用理解了「嚴重性」這個詞，是完全不足以形容現在最壞的狀況，他都忍不住一手扶了額頭。

「虛構創理之結界」——過去，厄災界的人們明白理的崩壞無法修復之後，所採取的最終手段，也是最大且最後的手段。

「……抱歉」

脫口而出的回答是阿一也沒有預想到的最糟糕的回答。同時也是無可救藥的毀滅性。完全就是世界性的危機。

能讓自己安心的材料又增加了，阿一的肩膀稍微放鬆，開始停止釋放魔力。這時候，他的肩膀突然感受到一股輕盈的觸感。

赫蘿用鼻尖輕輕地抵着阿一，彷彿是在撒嬌。

「這也是優先確認事項之一。我有三件最想問的事。第一，關於那個「虛構創理的結界」，也就是阻止理壞現象的結界吧？第二，關於現在襲擊你們的怪物們，無神的真面目。第三，關於現狀的解決方法」

「沒錯。本來，異世界之間的移動是利用「神樹」之間的連結。這種連結稱爲「起源流」。不只是這個世界，所有的宇宙都是藉由這種偉大的洪流連結在一起的。「彩虹橋」就是利用這種洪流的技術」

「怎麼了……？」

「……誒誒」

「……！　難道說，這麼一回事嗎……？」

「！　你啊，竟然擅自抽取了我的魔力呀？」

「這樣啊。王樹仍然健在，也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因爲這樣，我們才能追蹤到通往你們星球的「起源流」。再來就是分析閣下的第一級魔道具——黎曼的交通工具，以及勇者殿轉讓給我們的魔力儲藏庫，藉此鎖定閣下的座標。閣下也在不久前釋放了非常強大的力量，對吧？多虧了那股力量，我們才能輕鬆地設定座標」

太狡猾了。這隻貓大人實在太狡猾了！跟真正的貓大人一樣！

「當然，閣下擁有無限的魔力與賦予了概念魔法的特級魔道具，應該能強行打開通道。但是，結果會如何沒人能保證。要是座標稍微偏離了境界內，當然會受到影響。而理壞現象對這個生存圈的影響，目前還是未知數」

結果，在厄災界的宇宙全域成功釋放了「反理壞現象」的概念。

而厄災界附近的洋流外的海中充滿着名爲理壞現象的劇毒。大概就是這樣的概念。

頓了一下，阿一用不允許撒謊的眼神盯着墨丘利斯主任問道。

異世界之間的時間差突然產生，應該也是因爲理毀現象的影響。「旅人」會在這個時候開始活動，或許也是因爲這個緣故。阿一如此推測，而且有相當的把握。

赫蘿凝視着阿一，彷彿在觀察他。阿一也回望着白貓。它的身體看起來像是由光所構成的，但每一根毛髮卻都跟真正的貓一樣，纖細而美麗。

原來如此。難怪墨丘利斯主任說阿一自己的傳送方式很可能會受到理壞現象的影響。

然後，她拿出手帕咬了起來。好像會說出「可——惡，這個出軌者！」這樣的氣氛。不過，她面無表情，所以看起來很可怕。

其中，付出八成會變成廢人的代價，就能以十幾億人規模的「同一極限意志」爲基礎，顯現概念魔法。

而後者則更難。聽從他人指示而發揮的極限意志，並不能稱爲「極限」。必須是當事者打從心底，甚至是靈魂所盼望的意志纔行。

「這孩子從來沒有主動觸碰過任何人。所以，我有點驚訝了，也很羨慕啊」

「閣下那邊的「神樹」……」

阿一眯起了眼睛，豎起三根手指。除了最優先事項「傳送門」之外，他重新提出最低限度該問的問題。

不管怎麼說。

這正是「創造虛構之理的結界」。

看來，是赫蘿跳到阿一的肩膀上，還是一件非常出乎意料之外的事。

「不是因爲被襲擊所以快要滅亡，而是本來就快要滅亡了所以才被襲擊的……是這樣嗎？」

怪物們沒有立刻傳送而是在和理法師們戰鬥，不只是理法師們不讓它們去其他世界纔開戰的，

直到最後都在抵抗理壞現象影響的宇宙中心神樹之星，包括原本就住在那裏的特權階級的人們在內，大約有二十多億人逃到了那裏。

因此，阿一正打算繼續追問——這時候，以赫蘿爲中心的魔力奔流逐漸平息下來。原本呈現白色光芒的眼睛，瞳孔也恢復了原狀。看來，它已經吸收了足夠維持「彩虹橋」的魔力。

白貓眼神似乎在訴說着什麼。雖然它沒有發出任何叫聲，卻能隱約地感受到它的心意。

「我的幫助？對了，是魔力吧。只要我今後持續供應無限魔力……」

「……你想要更多嗎？」

「那麼，你說的協助，是指它吸魔力這件事嗎？我並不認爲這是敵對行爲，所以不用擔心。話說回來……這應該也包括吸收用來維持「境界」的魔力了吧？」

一般來說，應該就是這樣纔對，阿一如此確認道。依舊咬着手帕的墨丘利斯主任點頭表示肯定。

出乎意料地，墨丘裏主任搖了搖頭。

但是，它所做的事情卻相當兇惡。從它吸取的魔力量來看，更是如此。

墨丘利斯主任似乎非常動搖。剛纔她就因爲腿軟而跌倒，本想着能剋制一下自己開玩笑的習慣，卻還是沒忍住脫口而出了。

墨丘利斯主任搖搖晃晃地後退。氣氛上來說，她簡直像是目睹了戀人外遇的現場。

「無神的襲擊導致能量供應或建築物本身出現問題。結果，那個叫「虛構創理的結界」的東西也出現了破綻。不知該不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因爲那個破綻，你們才能架起「彩虹橋」」

「!? 」

「這不是能量的問題。而是「虛構創理之結界」本身就無法完全抑制理壞現象」

在宇宙本身從邊緣開始崩壞的過程中，利用大部分存活下來的人類所創造出的「概念魔法創出術式」結界。

但是，那個方法非常不人道。

曾經的厄災界由於魔法技術高度發達，已經成功進入宇宙久矣，據說人口最多時已經達數十兆。

本來除了那個叫「旅人」的三角錐浮游體之外，原則上厄災界是無法與其他世界聯繫的。

「爲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你們沒有向其他世界求助？……剛纔你說過，這裏是「概念上封閉的世界」。也就是說，你們想求助也無從求助」

果不其然，阿一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她差點又要變成小鹿了。

「欸……赫蘿？」

在這個厄災界中，唯一能毫無問題發動力量的場所只有這裏。

阿一先生用指尖輕輕地撫摸着赫蘿的下巴。白貓眯起眼睛，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雖然它沒有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但是氣氛上來說，如果是真正的貓的話，真正的貓應該會這麼做吧。

干涉魂魄，捏造記憶，改寫人格，植入狂信般的願望，強迫發揮極限的意志。然後，強行刻印理法術。徹底到無論使用任何手段都無法恢復的地步。

「也就是說，傳送的過程中，門可能會崩壞，或是原本指定的座標可能會擅自偏移，這樣嗎」

「原來如此。女神召喚勇者的方式，恐怕也是這樣的」（十字：這……是靈族網道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

墨丘利斯主任點了點頭。

那些怪物們即使是在理崩壞的宇宙中也能生存。但是，再怎麼說也無法在理壞現象中穿越異世界。

「也就是說，只要以王樹代替空間之門，追蹤起源流，就能獨自連結空間。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真沒有解決方法麼？」

想到底特律的事件，即使是怪物們，異世界間的移動也並非易事吧。特別是，即使在「封閉世界」不完全的現狀下，要超越理壞現象的影響逃離這裏。

但是，發生了一件使之成爲可能的事。

「恐怕無神是在想逃出去」

這個連接術式，應該就是剛纔說過的「配合現狀的新轉移術式」吧。阿一點頭表示理解了。

「錯了」

概念魔法需要「干涉理法的力量」和「極限的意志」。

「……還有多少時間？」

但是，

「沒錯的」

但是，即便付出如此巨大的犧牲，也無法完全阻止崩壞現象。

半天無言，不用說也知道了。如果有手段的話，墨丘利斯她們應該早就對應了。即使如此，阿一還是忍不住先問一句吧。

「正好相反」

「如果沒有閣下的幫助，不管有沒有遭受襲擊，最多隻能再撐十年。快的話，可能不出數年就會發生。當然，這是以原本的時間軸——也就是閣下的世界的時間來換算」

「對，逃出去……那一天，世界開始崩壞的那一天之後，我們一直設法讓世界延續下去……但是，已經到極限了」

其中絕大多數都被理壞現象吞沒，束手無策地消失了。

赫蘿竟然跳到了阿一的肩膀上。讓他感到了一陣訝異，墨丘利斯主任則是再度睜大了雙眼。要是她的部下在場，一定會擔心她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她今天的表情變化竟然會如此頻繁。

也就是說，在厄災界進行異世界間的「傳送」，就像是在海中順着海流而漂流。而阿一的傳送方式則是將附有繩索的錨釘在目的地，然後沿着繩索強行遊過去。

「是想吸收你們的靈魂作爲傳送的能量來源，還是以神樹的核心爲目標呢？或者兩者皆是……」

阿一心裏鬆了一口氣。因爲得到了無論如何都應該最先確認的事情，也就是「確保回家手段」的情報。

主任的聲音細小，彷彿隨時會消失。她的眼眸蒙上一層陰影，那是人們稱之爲「絕望」的陰霾。

「！!? 　……我、我也稍微「幫」一下忙吧，因爲它是「空」的……呃對」（十字：日語裏「幫忙，協助」的「フォロー」和「空」以及「赫蘿」的「ホロウ」讀音類似）

「關於現狀，我從因幡它們那裏聽說了一些。如果這裏陷落，理壞現象的影響將波及異世界，全宇宙都會迎來滅亡。另外，你們已經持續尋找了近百年，找不出讓世界存續下去的方法」

前者還可以透過刻印在腦與靈魂的手段達成。但是，如果沒有受過鍛鍊的基礎，將會成爲廢人。無法一朝一夕就完成。

墨丘利斯主任垂下視線。可她的手握緊拳頭微微顫抖着，似乎流露出難爲情的心情。

當然，墨丘利斯主任也有可能是在撒謊，因此阿一還不能完全放心。再說還有幾個令人在意的部分，可目前得到的情報，至少還算合理。

「莫嘎，莫咕咕咕，莫呼嘎——失禮了。恐怕連「虛構創理的結界」的魔力都被榨取了……它打算解放所有的人柱吧」

事實上，這對阿一來說確實不成問題。因此，雖然阿一嘆了一口氣，卻沒有特別甩開赫蘿，任由它繼續吸魔力。白貓似乎在表達感謝，開始用臉頰磨蹭起阿一了。

「「神樹之核」已經不再直接連結「起源流」了。但是，「維持正常環境的性質」仍然有效。只要利用這一點，就能跨越理壞現象的影響，連結「起源流」。雖然只能勉強辦到就是了。」

墨丘利斯主任的表情已經扭曲得非常嚴重，看起來既悲痛，又充滿悔恨與歉疚。

如果沒有無限的魔力，一般人被吸走這麼多魔力，就算衰弱而死也不奇怪。赫蘿這麼做並沒有敵意或惡意，之所以一直盯着阿一看，應該就是爲了徵求他的同意吧。它也是在判斷阿一不會有問題，所以才這麼做的……

「……」

「我剛纔也說過，這個世界之所以會被概念魔法所封閉。這是爲了防止有異世界的某人不小心連結到這個世界，導致跟着理崩法壞——也就是理壞現象」

『喵～』地一聲細微的叫聲響起。隨後，阿一的身上再度溢出魔力。

「就算能完全防止襲擊，理壞現象的影響在不久的將來也一定會波及全世界」

「結界的輸出本身會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水平。但是，這樣無法根本地解決問題。光是強化輸出，還是無法避免毀滅」

注視着以現在進行時貪婪地吸收魔力的赫蘿，墨丘利斯主任，稍微思考了一下。

「即使如此……雖然必須重新計算才能確定，不過……至少能再撐一百年吧」

說出了臨終前剩下的時間。

就連阿一都想罵一聲「只能這樣了嗎？」的話了。

一百年，一個人的一生。在滅亡之前，或許足夠用來度過最後的人生。但是，阿一的腦中浮現的是家人，以及與月她們的約定。

今後出生的孩子們，還有他們的孩子，會怎麼樣？

「開什麼玩笑，若天意如此，那我就伐天！」

噼裏啪啦的電火花聲彷彿讓空氣都爲之震動。墨丘利斯主任仿就像被甩了一巴掌，猛然抬起頭來。

墨丘利斯主任他們擁有別說法則了，連概念都能干涉的技術。既然他們都需要不惜犧牲倖存者也要爭取時間，不可能會袖手旁觀。他們肯定拼了命地研究，試圖拯救世界。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沒找到方法。但是，就算阿一理解了這個事實，但是他的眼中也沒有絕望。

「無論何時，無論任何狀況，一定會有方法」

自己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即使落入奈落之底，即使與支配世界的狂神敵對，都找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想到未來，一百年的時間實在短暫。但是，如果有一百年的時間能奪回未來的話……

足夠了。沒有理由絕望，也沒有理由放棄。

「你們也是，現在還不能放棄。也不允許自己放棄」

所以，你們纔會那樣拼命地抵抗無神的襲擊。

所以，他們拼命地連接着通往被因幡它們稱爲希望的「魔神」的道路。

「看來，這並不是殺掉敵人就能解決的簡單事態。「最低限度的情報」完全不夠。從頭開始，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我」

阿一的眼神看起來不再是在冷靜觀察，而是有如仰望太陽一般，那裏充滿了熱量與意志的光芒。

這裏就是艾希特出生的世界。

「請助我們一臂之力，異世界的神大人啊」

他的眼神中，對自己的話語沒有一絲懷疑，打從心底相信自己一定能克服眼前的難關。

無法辨識其形體。只知道那是極爲強大、極爲異質的存在。

彷彿在黑暗中徬徨許久，終於找到了光明，腳步搖搖晃晃。

表情還是跟平常一樣地冷漠，但是，看起來似乎在笑中還帶着淚。

於是，墨丘利斯主任自然而然地踏出了那一步。

但是，阿一還是嚥下了這一切，伸出了手。

墨丘利斯主任的聲音微微地顫抖，握住了阿一的手。她忍着羞恥，緊緊地握住阿一的手，彷彿在求助。

阿一聳聳肩，堅定地回握她的手。

破壞了地獄界的，似乎也是這個世界的居民。

「我也會告訴你們。在你們守護的數千年，甚至是數萬年的時光中，異世界的人們所累積的一切，我所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

「……謝謝」

就像是察覺了某種能決定命運的重大變化。

在遙遠的宇宙盡頭，沒有星星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存在着。

墨丘利斯主任不知不覺地倒吸一口涼氣。比剛纔感受到那異常強大的氣息那時還要震撼。

說真的，他們的死活與自己又何干？甚至更本完全信任對方。

突然，那存在激烈地脈動，發出無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