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話 因爲是魔王的N兒 其1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 白米良 · 1.1萬 字
深夜,南雲家的房間裏迴盪着咔嗒咔嗒的鍵盤敲擊聲,顯示屏的微光淡淡地照亮了整個空間。
將筆記本電腦放在枕邊,支着手肘半躺着,小腳啪嗒啪嗒晃動的正是南雲家的小公主——繆。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五年。如今十歲的繆雖然身高依舊嬌小,但稚嫩的『可愛』中似乎開始混入些許『美麗』的要素。
雖然她本人也意識到說話總帶『~的說』這個語尾需要改正,但能擁有獨立房間這件事,證明她已經成長爲可靠的大姐姐了。
不過遺傳自父親的熬夜癖和沉迷亞文化的毛病,似乎仍是母親和姐姐們擔心的重點。
『嗯~這麼說娜醬也要參加那個典禮?』
『對呀,作爲唱詩班成員獻唱讚美詩』
繆啪嗒啪嗒敲着鍵盤提問,被稱作娜醬(本名娜塔莉雅)的聊天對象這樣回覆道。這位自稱住在美國的十歲女孩,是繆在溫馨系網絡遊戲中偶然結識後,遊戲外也保持聯繫的網友。
順帶一提,繆的語言能力得益於始特製的『語言理解』神器(繆專用/支持語音識別與文字投影),不僅能應對全球語言,甚至包含古代語。此刻她其實正用英語流暢聊天。
『唱詩班啊~好厲害的說』
『是嗎?我覺得我們國家參加唱詩班的孩子還挺多的』
『那娜醬的國家肯定不怕使徒進攻呢。全民齊唱聖歌就能削掉敵人九成血量。根本就是些木頭人偶的說』
『抱歉繆…有時候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當然聽不懂纔是正常的。
據今日交談得知,娜塔莉雅似乎要隨父母(據說是位高官)參加本週日政府要員雲集的盛大典禮。典禮上將有由與會者子女組成的唱詩班獻唱,她也位列其中。
但對娜塔莉雅而言,除了獻唱外無事可做。典禮後的冷餐會上,孩子們必須乖乖等待『大人談話(冗長版)』結束。既無摯友相伴,又受父母『別和某家孩子走太近』的約束,令她倍感壓抑。
『唉~要是繆能來派對就好了』
『趁機和別的孩子交朋友不好嗎?』
『纔不要。萬一交到父親政敵的孩子多尷尬…年長的孩子裏還有奉命來套近乎的。誰要和那種人做朋友』
『唔~簡直像貴族大小姐呢』
『噗哈哈,說什麼貴族嘛。繆你講得像真見過貴族似的。該不會是英國人?』
由於抵達時日本已是深夜,繆事先向始他們說明過緣由與去向。面對女兒交友之廣與行動之迅捷,始爸爸心情複雜無言以對,倒是月她們欣慰地看着茁壯成長的繆,爽快送行。這件禮服也是月她們準備的。
『滄海之女』
「唔、嗯。怎麼說呢…雖然很開心,但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繆凝視着莫名漲紅臉的娜塔莉雅,有些困擾地笑道:
輕聲問道。
大人們很快就開始高談闊論各種艱澀話題,不出所料被孤立的娜塔莉雅正淪爲壁花兼手機之子。
「說好不讓你無聊——繆可是言出必行哦」
當然,娜塔莉雅參與的兒童讚美詩作爲慶典環節之一,孩子們認真歌唱的身影想必也會出現在新聞中。
「那、那個…你是?」
典禮似乎是在正午舉行,算上時差也有足夠時間交談。但一個不認真參與宴會、只顧躲在角落玩手機的女孩形象,對娜塔莉雅的家族乃至旁觀者而言究竟會留下什麼印象……
確認常用聊天室沒有繆的登錄記錄後,娜塔莉雅遺憾地嘆氣,對接下來直至宴會結束的時光感到憂鬱。
然而,以娜塔莉雅的出身與年齡而言過於聰慧的她,立刻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唔~真拿你沒辦法」
「唔~好過分。明明是因爲娜醬說寂寞才特意過來的」
常規流程結束後,現在是自助餐時間。由於典禮租用了高級酒店整層,提供的料理皆屬一流。
不,用『可愛』來形容甚至略顯不足——這是位令人驚歎的美少女。
如此一來只剩一種可能——其實她和自己一樣是受邀參加今日典禮的名門之後,只是多年來一直隱瞞身份。畢竟兩人基本只在聊天軟件和網遊裏用虛擬形象交流,從未見過真容。那麼眼前這位少女果然是……
似乎洞悉娜塔莉雅思緒的繆露出惡作劇得逞般的表情。就在對方驚跳起來陷入混亂時,繆倏然貼近握住她的手。將櫻脣湊近耳畔,如同吐露祕密般輕輕呵氣道:
不過要是知道女兒用宛如乙女遊戲壁咚劇情般的言行惹得朋友臉紅……南雲家絕對會立刻召開緊急家庭會議。
『哈哈哈又來了,這到底是哪國人啊』
就這樣,細節問題被全數拋到腦後,半推半就的娜塔莉雅最終與友人共度了這個本該無聊透頂的派對。
突然搭話的聲音讓娜塔莉雅驚愕轉頭。說出這句宛如搭訕臺詞的,意外是個與她同齡的可愛女孩。
看着眼前凜然宣言的少女,娜塔莉雅扶額長嘆着徹底認輸。這位恍若精靈的美少女,千真萬確就是自己的網友繆。
「還是說…我來這裏給你添麻煩了?」
「這位小姐,聽說嘆氣會讓幸福溜走哦?」
「咦?」
娜塔莉雅一時恍惚出神,直到翡翠色精靈少女『嗯~?』地歪頭打量,才猛然驚醒。
順帶一提,繆能來到這裏,全靠始用羅盤與水晶鑰匙進行的傳送。
「纔不是呢。繆就是繆本人哦,如假包換的日本在住居民?」
「吶,繆。宴會期間能不能這樣陪我聊天呢?」
「咦、咦?娜醬?等等…」
『非也。繆乃海人族』
娜塔莉雅的腦袋頓時搖得像撥浪鼓,快得幾乎產生殘影。那張臉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真的來了,又是怎麼混進這裏的?這可是衆多政界要人云集的場所,閒雜人等自然會被嚴格盤查。非事先登記的受邀賓客絕無可能入場。
「爲朋友兩肋插刀不是理所當然嗎」
就在這時——
翡翠金的長髮蓬鬆柔軟,翡翠色瞳孔澄澈得近乎神祕。淡櫻色的脣與薔薇色的臉頰如夢似幻,翠綠基調的蓬鬆連衣裙讓她宛如童話裏走出的精靈。溫柔的面容卻掛着令人聯想到柴郡貓的狡黠淺笑,更強化了這種印象。
「奇怪,繆還沒來嗎?該不會果然被媽媽或姐姐攔住了吧?」
這樣的情況下,繆心中湧起了姐姐之魂!
「咦、啊、你真的是繆?可怎麼……」
雖說世界廣闊,但會用這種暱稱稱呼她的,只有那位住在日本的古怪友人。
「真是的,嚇死我了啦!」
『啊哈哈哈~』
娜塔莉雅的這份預感,在週末完美應驗了。
「因爲繆是魔王大人的女兒,還是新娘候補們的首席弟子呀……」
然而想要勸阻時,從娜塔莉雅的文字裏確實能感受到濃重的憂鬱氣息。
「沒關係,完全沒問題。因爲是幫朋友嘛,肯定會得到原諒的。所以娜醬在宴會上要好好期待哦,絕對不會讓你無聊的!」
美國某處正在舉行那場典禮。正如娜塔莉雅所言,這場聚集衆多政府要員的典禮也允許媒體進場,甚至安排了攝像以便在晚間新聞播放典禮盛況。
因爲事實就是如此嘛。世界上哪有僅憑一句『派對上獨自一人太寂寞』,就不遠萬里從日本趕來的朋友?更何況,從提出這個請求到典禮舉行只剩三天時間。若非當即決斷立即動身,根本不可能趕上——這怎麼看都太離譜了。
「啊,這種調調,絕對是繆本人沒錯」
「……」
「咦,可以嗎?你之前不是說因爲最近上網太多被訓斥了……現在時間也挺晚了吧?」
或許是被繆的用詞逗樂,屏幕上滿是表示笑聲的文字。平復後的娜塔莉雅用撒嬌般的語氣,向這個與學校朋友截然不同的特別網友發送了消息。
「具體細節我就不追問了…不過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嗯。只要娜塔莉雅覺得寂寞,就算是異世界繆也會飛奔而來」
「謝、謝謝妳,繆。……總覺得妳將來會變成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好奇怪…最近經常被這麼說。繆明明只是在向姐姐們和爸爸學習呀」
「那幾位姐姐和令尊…該不會也經常被人這麼說吧?」
「誒!? 」
雖然嘴上說着『怎麼可能』這樣的傻話,娜塔莉雅的心卻雀躍不已。本該不在受邀名單上的繆若被發現,很可能會引發不小的騷動,這確實讓人心跳加速——但更讓她欣喜的是,竟能意外遇見心心念唸的朋友。
而且這位朋友比想象中更可愛,既幽默又隱約透着成熟氣質。簡直就是值得炫耀的摯友典範。
兩人自然相談甚歡,雖站在牆邊當壁花,卻比任何角落都閃耀着純粹歡愉的光芒。
然而這份歡愉,突然被打破了。
隨着『哐當』一聲,一位初老男性打翻酒杯栽倒在地。周圍人慌忙上前察看,發現他竟像是睡着了。正當人們無奈地解釋『肯定是喝多了』時,另一處又有人以相同姿勢倒下。
以此爲開端,宴會廳裏的人們接二連三如斷線木偶般相繼倒地。
『怎、怎麼了?發生什……啊,嗚……?』
『娜塔莉雅?』
困惑的呼喚戛然而止。繆循聲望去,只見娜塔莉雅跪坐在地,眼瞼正不受控制地閉合。顯然正遭受着極不自然的強烈睡意侵襲。
繆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娜塔莉雅,同時察覺到自己也開始泛起睏意。
『該不會…是料理有問題?嗚…明明只是普通派對…這也是遺傳爸爸的體質嗎?』
她嘀咕着『要是被始聽到這種話肯定會受打擊』之類的話,對即將失去意識的娜塔莉雅說了聲『沒事的』,隨即從【寶物庫】取出魔法藥一飲而盡。睡意瞬間消散。
雖考慮過讓娜塔莉雅也服藥,但擔憂她能否承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變故,繆最終決定維持現狀。
正當她準備給始發郵件時,發現信號被屏蔽了。與此同時,雜亂的腳步聲正朝這邊逼近。
只要有這部手機,至少在地球上不可能出現無法與持有同款終端的始他們取得聯繫的情況,所以繆原本覺得普通手機被沒收也沒關係…
『那安眠藥呢!? 』
『因爲綁架經驗豐富』
當男孩們因從凌亂裙襬間窺見的繆的大腿而微妙地臉紅移開視線時(似乎因繆和娜塔莉雅的互動緩解了緊張與恐懼),繆正要聯繫始…
娜塔莉雅揉着發紅的眼睛提出『繆應該能逃走』的疑問。在其他孩子們都關注着兩人互動和繆的講述時,繆歪着頭露出『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的表情回答:
爲了掩飾窘態,娜塔莉雅連忙詢問接下來的計劃。
其實這部手機與先前被沒收的普通手機不同,是始製作的通訊用神器。爲了能讓繆使用,和其他繆專用神器一樣採用內置魔力式,但與普通手機最大的區別在於——能進行異世界通訊。
娜塔莉雅終於從睡意中清醒過來,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她確認自己所在的地方正如繆所說,確實是一間只有冰冷水泥牆和鐵門的單調房間。
在戒備森嚴的政治家宴會上不傷一人就讓全員昏厥,絕非普通組織能實施的計劃。
『嗚…可是,既然如此,爲什麼還在這裏?繆的話應該能逃掉的吧?』
『繆、繆!到底發生了什麼……這裏是哪裏!? 我們怎麼了!? 爸爸呢!? 』
『解毒了!』
在所有人都驚恐不安地坐着的環境中,娜塔莉雅重新將視線轉向似乎一直讓她枕着膝枕的繆。
『首先我想知道,爲什麼繆會了解得這麼清楚!』
異世界通訊需要消耗魔力。正值青春期的繆經常因和朋友聊得太嗨而耗盡內置魔力,總被始爸爸訓斥。這次也是因爲最近用得太頻繁,害怕捱罵就躲着沒去充能,現在徹底見底了。
面對快要陷入恐慌的娜塔莉雅,繆靈巧地拉近距離,像要包裹住她的腦袋般緊緊抱住。然後一邊輕輕拍着她的後背,一邊用極其溫柔的聲音低語:『沒事的,沒事的。娜娜有繆陪着呢。』
說着,繆從禮服裙襬下取出智能手機。被綁架的男孩小聲嘀咕『咦?手機不是全被沒收了嗎…』——但少女的裙底可是神祕領域。一定是這樣。
『被逼着穿越沙漠啦,關進地牢啦,衝進下水道啦,送上拍賣會啦,被怪物修女綁架啦……』
臉頰傳來軟綿綿的觸感,加上輕柔的頭部撫摸,讓娜塔莉雅意識半醒。朦朧視野裏,倒映着繆俯身凝視的身影。
『沒辦法呢』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關在這個房間,但至少從那個會場帶來的孩子應該都在這棟建築裏。從犯人的對話來看,他們似乎打算提出各種要求。我們就是用來要挾的人質。犯人是個規模不小的組織,都配有槍支。在救援到來前恐怕要等相當長時間。目前情況就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面對繆那彷彿在質問『明明1+1=2,爲什麼要回答3』般的回應,娜塔莉雅徹底啞口無言。因爲繆實在太帥氣了,少女心的娜塔莉雅完全說不出話來!她的臉蛋已經紅成熟透的蘋果!
『首先,我們是在那個會場被下了摻在食物裏的安眠藥,然後被綁架的。之後被用車帶到這個約四十分鐘路程的地方。被帶走的只有會場裏的孩子,大人們都被留在原地。』
『綁架』這個詞讓孩子們幾乎要哭出來,但繆繼續道:
『因爲我一直醒着!』
『嗚』
『別說了!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唔嗯……』
已經沒必要問『怎麼解的』了。娜塔莉雅語塞地
繆『嗯——』地蹙眉環視四周。多數人似乎因食物中的安眠藥而陷入沉睡,連警衛與侍者都未能倖免——看來下藥手段不止飲食。
『總之先聯繫爸爸吧』
突然四肢着地垂下頭。繆手中握着的手機屏幕一片漆黑。
拋出這個理所當然的疑問。於是
看準娜塔莉雅平靜下來的時機,繆鬆開懷抱,將視線轉向其他孩子們開口道:
在所有人都被繆條理分明的說明震得一臉『啊、是』的表情中,娜塔莉雅大聲質問。對此繆簡潔地回答:
被這樣安撫着,娜塔莉雅漸漸放鬆下來,恢復了平靜。
『嗯,是繆哦。早安,娜娜』
聽着繆掰着手指數出的各種綁架經歷,不知爲何娜塔莉雅哭着抱住了繆。這番描述顯然給人留下了『這位不幸少女過着何等悽慘人生』的印象。
『爲、爲什麼能這麼冷靜?』
『忘記充能了啦…』
繆困擾地看了眼娜塔莉雅,隨即貼着她躺下。微微睜開一條眼縫,開始裝睡。
『!? 糟糕了啦…』
『繆?』
『誒?……………………!? 』
與此同時,她發現除了自己和繆之外,還有近十名同齡的孩子已經醒來,蜷縮在房間角落。從大家都穿着派對服裝來看,應該都是那個會場的參與者。其中有幾張熟悉的面孔,是聖歌隊的同伴。
『你過的到底是什麼人生啊!? 』
『早…可是爲什麼繆會在我房間?』
『娜娜都被帶走了,繆爲什麼要逃?』
『娜娜。如果真把這混凝土鐵門環繞的地方錯認成閨房,繆可得好好和你家人【談談】纔行呢』
『醒醒,娜娜。快醒醒』
『那、那個,繆?』
看着四肢着地陷入消沉的繆,娜塔莉雅似懂非懂地露出苦笑。察覺到的繆猛地抬頭,移開視線開口道:
『人類啊,不能總糾結過去!要放眼未來纔行!對吧,娜塔莉雅!!』
『誒!? 那個…』
『這不是失敗!是發現了這個方法行不通!』
『呃、嗯?』
『所以決定不聯繫爸爸了』
『……』
繆迅速把手機藏回裙底(假裝如此實則收進『寶物庫』)。在娜塔莉雅等人難以形容的注視下,繆獨自抱臂陷入沉思。
(呃,和爸爸的約定第一條:不暴露真身,不展示神器。約定第二條:必要時必須先和爸爸或姐姐們商量。約定第三條:當來不及遵守前兩條約定,而繆判斷有必要時…)
『——9;隨你高興。善後交給我9;。嗯,現在就是這種時候』
重新確認與爸爸重要約定的繆,在內心嘀咕着『爸爸帥過頭了啦。每次想起來都會重新愛上他』,同時明確了今後方針。
反正派對結束時間已經通知過始,聯繫不上——不,正因聯繫不上反而會引起始的警覺,他應該會開啓通往派對會場的傳送門來接繆。根據被綁架時間與派對時長推算,不出一個小時始就會察覺異常。
到那時,持有『導越羅盤』的始瞬間就能鎖定繆的位置。這樣綁架事件就能解決了。
假設在始察覺之前發生任何變故,繆將毫無保留地動用被賦予的全部力量解決問題。至於事後掩蓋痕跡之類的工作,就交給全世界最可靠的爸爸——她已做好爲守護自己與同伴性命而戰的覺悟。
然後要找回不知遺落在何處的手機聯繫始。這樣一來,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好嘞,就這樣!』繆用平時刻意剋制的口頭禪全力爲自己打氣。娜塔莉雅和孩子們凝視着她,當看到轉身回望的繆突然綻放笑容時,衆人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
『不用這麼擔心啦,沒問題的』
這不是安慰,不是樂觀臆測,更非虛張聲勢。這句話裏蘊含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孩子們緊繃的身體自然放鬆下來,蒼白的面容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繆對孩子們的狀態點點頭,邊嘀咕『以防萬一先做準備』,邊將他們聚集到房間角落,開始在周圍佈置小型十字架。
短短數分鐘內,繆已成爲這間囚室的中心。即便身處險境仍從容不迫的她,自然吸引孩子們聚攏過來。所有人都想緊挨在繆身邊。
看來繆確實從非比尋常的姐姐們那裏,連不該繼承的特質都完美繼承了。
金髮少年——名爲艾米爾的男孩問道。其他孩子都閃亮亮着眼睛聽繆講述父親有多偉大,相對冷靜的艾米爾卻因故事裏摻雜着現實中除非使用魔法否則絕無可能的情節,才得出這般結論。
「這變化球太犀利了!那個,繆妹妹啊,喜歡爸爸是很好啦,但結婚是不行的……而且這種喜歡和戀人之間的喜歡不一樣……」
說着伸出粉舌舔了舔嘴脣。泛着淡淡紅暈的臉頰與溼潤的眼眸,讓她「呼呼」輕笑的模樣——簡直讓人想吐槽「餵你才十歲吧?」,那姿態莫名令人聯想到某位色氣滿滿的吸血姬。
『這、這樣啊。嗯,這樣…』
一位金髮少年從恍惚中回神,夢囈般輕聲問道。
「繆妹妹的爸爸絕對有問題吧!? 」
「所以?」
雖然聽到一堆過於生動的擬聲詞,艾米爾還是努力裝作沒注意到。
「不過,既然如此,還是別多此一舉比較好。反正再過三十分鐘他們就能找到我們了。繆妹妹剛纔雖然好像在裝睡,但可別做危險的事哦?」
在女孩們心跳加速雙眸閃亮、艾米爾快要被悲壯感壓垮、娜塔莉雅用複雜神情凝視着繆、男孩們對那樣的艾米爾露出促狹笑容的間隙裏,繆突然……
艾米爾漲紅着臉想要反駁,但越是激動地否認就越陷入窘境。娜塔莉雅的表情逐漸逼近惡鬼相。原先籠罩着孩子們的悲壯感早已蕩然無存。
微微歪頭的繆做出思考狀後,突然眯起眼睛。
「啊?」
「吶吶繆妹妹,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向爸爸告白呀?」
「咿!對不起!求你別用這麼可愛的臉擺出黑手黨老大的表情!」
「沒問題的。嗯~艾米爾真溫柔呢」
「被直球暴擊!那、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不是!這也只是隨便問問,並不是真的想知道……」
「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爸爸的七個老婆的普通家庭」
「媽媽說有機會就要主動出擊!」
佔據繆身旁位置的娜塔莉雅,忍不住對從另一側熱情搭話的金髮少年投去銳利視線。
『你到底是……?』
「啊~那種話絕對傳達不到啦~」
完成十字架佈置的繆滿意頷首,帶着勝券在握的得意表情,如同宣告畢生榮耀般自信滿滿地答道:
「遭到斷然拒絕!爲、爲什麼?不是,我、我又不是說喜歡繆妹妹什麼的。就是姑且、那個、想問問看……」
「嗯~告白?嗯~」
取而代之的,是少年艾米爾獨自品嚐的悲壯感。
「對不起呢。我不能回應艾米爾的心意!」
「我喜歡爸爸!」
「不。爸爸很敏銳,他一定明白的。只是繆還太小,所以不願意那樣看待我……所以……」
娜塔莉雅的視線變得越來越銳利。這簡直讓人懷疑她真的只有十歲!
片刻之後。
不過看來戀愛話題最受女孩子歡迎這點放之四海皆準,一位比金髮繆稍年長的女孩雙眼閃亮亮地發問。
雖然可能已無必要,但她仍煞有介事地將手伸進裙底佯裝取物——儘管十字架的尺寸與數量明顯超出裙內收納極限。面對這不可思議的景象,娜塔莉雅眼神放空,而緊盯着繆一舉一動的其他孩子們眼中則迸發出閃亮亮的光芒。
「告白的話每天都在做哦。每天都會說最喜歡爸爸了」
「居然還有援軍!這、這到底是什麼家庭啊……」
「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沒問題」
在這種狀況下仍關心着自己的艾米爾,讓繆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緊接着少年艾米爾彷彿被什麼擊中般僵住了。「啊~艾米爾臉紅啦!」「艾米爾你肯定喜歡繆妹妹!」孩子們特有的起鬨聲此起彼伏。
「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嗚、才、纔沒有這回事……」
(話說那傢伙靠得也太近了吧)
「啊!? 」
「咿!明明這麼可愛卻露出黑幫般的威脅表情!可、可是那是你爸爸啊?」
「所以……總有一天,繆要把爸爸喫掉哦」
『繆的名字是繆。乃是弒神魔王——最心愛的女兒!』
順帶一提,房間裏共有九名孩子,全是出席那場宴會的政府相關人員子女。
艾米爾君的初戀被徹底粉碎。
莫名感到不悅的只有娜塔莉雅。當繆要求大家自我介紹時,若非特意強調和娜塔莉雅是『死黨』,這位青梅竹馬恐怕會不顧氣氛當場垮下臉。
『那個…雖然不太明白…總之繆妹妹的爸爸超級厲害,馬上就會找到我們幹掉那些傢伙對吧?』
『嗯。那種貨色爸爸秒殺啦。姐姐們隨便誰來也是咔嚓轟隆唰啦咻啪的程度』
「神展開!那個,繆妹妹,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但他是媽媽喜歡的人對吧?要是繆妹妹對爸爸抱有那種感情,媽媽會困擾的吧?」
女孩們頓時「哇啊」地慌亂起來,男孩們失魂落魄地呆立原地,艾米爾和娜塔莉雅更是像被子彈擊中般捂住心口。
周圍的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娜塔莉雅抱着繆的手臂露出『活該!!』的表情。娜塔莉雅的角色形象面臨崩壞危機。
不知是否有所察覺,金髮少年邊留意娜塔莉雅的視線邊繼續與繆交談。
孩子們聞言集體呆若木雞自不必說。
就在這時,因繆而暫時被遺忘的恐怖象徵,從門另一側傳來了腳步聲。驚醒的孩子們立刻貼牆縮成一團。
「繆、繆……」
「嗯,沒事。繆絕不會讓他們碰娜塔一根手指」
「嗯,我相信繆」
隨着刺耳的吱呀聲,兩名頭戴面罩、肩上掛着疑似突擊步槍的男子推門而入。
「喂,選哪個?」
「有區別嗎?除了那小鬼,都是政府或軍方相關人員的崽子。殺哪個效果都差不多。其他據點也抓了不少,這裏的全用完都行」
「行吧。先選兩個?其中一個要當場殺雞儆猴吧?」
聽着這段只讓人聯想到黑暗未來的對話,孩子們顫抖着蜷縮身體。其中一名男子隨手抓向最先注意到的女孩——被繆護在身後的娜塔莉雅。然而那隻手,被小小的手掌以驚人的力道扣住了。
「……果然還是到時限了呢」
「找死啊小鬼」
面罩縫隙間透出冰錐般冷酷的視線。繆卻毫不掩飾「沒救了呢」的態度開口道:
「這是警告。現在立刻釋放我們還能平安無事。叔叔們毫無勝算哦」
「………………呵」
面罩男被十歲少女突如其來的臺詞噎住,理解話意的瞬間卻從鼻腔漏出嗤笑——眼前這個小不點,根本不懂現實有多殘酷吧。
同時他眼中泛起施虐的色彩。仔細看倒是張相當標緻的小臉。要是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美人嚐嚐壓倒性的暴力,會發出怎樣悅耳的慘叫呢?
這份惡意被深諳世間險惡的繆看得一清二楚。果然語言沒用啊——在心底嘆息的剎那,面罩男的拳頭正要落下,她卻突然揚起無畏的獰笑:
「敵人就該殺掉!」
「什…!? 」
不知何時握在手中的迷你手槍,已狠狠抵在男子腹部。
順帶一提,繆的雙刀術融合了香織的雙大劍技法與雫的八重樫流精髓。尤其那記迴旋斬接刀柄連擊,正是八重樫流奧義的前置招式。
破風聲掠過耳際的瞬間,頭部遭受重擊的男子們意識頓時飛向九霄雲外。
——繆專用·打黑鞭『這是武器哦』
「啊!? 」
「呀啊!…咦!? 」
那些佈陣的十字架正是展開結界的基點神器。繆早已在室內構築簡易安全區,以防流彈傷及孩童。從命名便能窺見製作者預設了何等荒唐的危機情境。
這對能響應使用者意念發動高頻振動、釋放斬擊波與衝擊波,僅持握便可提升感知與體能的小太刀,堪稱名副其實的〝妖刀〟。
嗶叩嗶叩錘被全力投擲而出。以遠超十歲少女臂力的氣勢飛出的錘子直接命中男子面門。隨着『叮咚!』的滑稽音效與四散飛舞的星星特效,男子徹底失去了意識。
砰!
當少女以電光火石之勢擊倒闖入房間的三人時,留守門外的最後一名男子現身扣動扳機。在噠噠噠的激烈槍聲中,繆棄鞭取錘,將〝嗶叩嗶叩錘〟猛地擲出。
「好、好厲害……」
「什」
「繆……」
娜塔莉雅帶着其他孩子躲向繆佈陣的十字架後方。期間繆已取出新武器——這次特意選擇了不易發出聲響的類型。
孩子們見繆挽着刀花如變戲法般收刀入鞘,終於爆發出歡呼圍上前來。「繆醬超厲害!」「帥呆了!」「強無敵!」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娜塔莉雅瞪大雙眼,艾米爾發出驚歎的低語。他們的表情與呢喃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畢竟武裝持槍的成年男子,竟被與他們年齡相仿的少女瞬殺。更驚人的是那些魔術般接連現世的武器。
「乖乖睡吧」
〝這是武器〟話音剛落,娜塔莉雅便將粉碎腳踝的男子順勢砸向身旁同夥,輕盈抽身後又對失去平衡的敵人手腕施以重擊。僅此一擊,腕骨應聲碎裂,男人哀嚎着鬆開了手槍。當倒地者試圖抓起步槍、斷腕者正要拔出腰間手槍時,如靈蛇般遊走的鞭梢幾乎同時擊中兩人頭部,瞬間剝奪了他們的意識。
再次響起的乾裂槍聲中,男子發出微弱呻吟轟然倒地。他臉上凝固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卻仍試圖扣動突擊步槍的扳機——
隨着一聲乾澀的槍響,腹部遭受劇烈衝擊的男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翻滾倒地。
「明、明白了」
——繆專用結界神器〝別碰這個變態!〟
「咦?繆,好不容易解決敵人爲什麼不逃走?」
「嗯,剛纔的動靜引來了更多人。現在出去太危險了。」
咻咻
在娜塔莉雅與艾米爾等人即將驚叫出聲的剎那,泛起波紋的彈頭如被縫在空中般驟然靜止。
「唔、還剩一個!」
另一名男子將突擊步槍對準繆——但比她動作更快,少女已在另一隻手中召喚出相同的小型手槍,連姿勢都未改變就從腋下向位於左後方的男子腹部射出了子彈。
「這小鬼!」
爲什麼人質會有槍——混亂中男子試圖閃避,
而完美擋下兇彈的繆本人卻……
——繆專用雙刀〝村正·鐵塊〟
撕裂空氣的銳響過後,纏繞的兇器同時粉碎了一名男子的腳踝。
「娜塔姐,大家。絕對——在我同意之前不準離開那個十字架範圍。明白嗎?」
緊接着三名男子闖入房間。看到倒地的同伴後驚愕地舉起步槍對準孩子們準備質問——
但繆臉上毫無勝利的喜悅。反而帶着愈發警惕的嚴峻表情凝視門扉另一側,對呆立的孩子們下達指令:
不知何時突進的繆手中,握着同樣不知何時出現的滑稽錘子——頂端裝飾着米○鼠般兔耳角色的紅黃雙色——隨着嗶叩嗶叩錘的全力揮擊,男子的頭部遭受重擊當場飛起。
「混、混蛋…你到底是…」
驚叫與咒罵聲中,繆優雅旋動裙襬,藉由手腕巧勁將武器投向敵人。
「暫時解除了危機,但追兵馬上會到,大家快做好撤離準備」
「可惡…這小鬼…」
擲出〝嗶叩嗶叩錘〟遮蔽視線的瞬間,她貼地滑步閃至敵後,雙持小太刀旋身斬斷對手腳筋。幾乎同時,以刀柄二連擊轟向失衡倒下的男子後腦,令其翻着白眼昏死過去。
身處彈道上的繆藉着飛錘陰影避開子彈。而偏離她射向後方的彈雨——那些飛向孩子們方向的子彈羣,
「給我飛走吧!」
「纔不等呢!」
這正是希雅親傳的戰錘技,以及繆專屬的戰錘『嗶叩嗶叩錘』。
如此強調名稱的命名方式,想必是父親爲防止變態師父的鞭術理念污染愛女所做的防範。這絕對是對女兒『嚴禁用於武器以外用途』的嚴厲告誡。
看着男子『砰!』地撞上牆壁無力滑落,繆將嗶叩嗶叩錘扛在肩上輕盈轉身,對勉強撐起上半身的第一個男人——
「騙、騙人的吧…」
「等、等等——」
「……」
「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繆醬!真的不要緊嗎!? 」
「娜塔、艾米爾。我沒事。現在更要緊的是趁追兵到來前轉移到更適合戰鬥的地方。在這種死衚衕般的密室,敵人扔炸彈就危險了」
面對輕鬆放倒壯漢卻毫無驕色,仍冷靜下達指令的繆,娜塔莉雅和艾米爾發出「嗚哇」的呆愣讚歎,聲音裏滿是恍惚與崇拜。
繆無視他們灼熱的視線,突然做出令娜塔莉雅想尖叫、讓男孩們面紅耳赤的舉動——她竟瞬間消去了連衣裙。
「呀啊」
「喂!你們幾個!不準看!」
雖然連衣裙只是被收進了「寶物庫」,但在不知情的他們看來,繆就像是突然變成了內衣姿態。更甚的是,脫去外衣的繆身上那件若隱若現的翠綠色嬰兒連體衣,散發着令人不禁想吐槽「這真的適合十歲小女孩嗎?」的成人氛圍。
如雪般白皙的肌膚毫無保留地展露,但神情嚴肅的繆臉上不見半分羞赧。對於曾在劍與魔法世界冒險的繆而言,這種程度——更何況是在戰鬥中——若還要在意反而顯得奇怪。
而在這戰場上,繆收起連衣裙的理由只有一個。
轉瞬間,淡光包裹繆的身軀,下一刻她已煥然新生。
酷似月曾穿過的襯衫式連衣裙,搭配希雅風格的白熱褲。純白膝襪與絕對領域的雙腿,綴滿可愛荷葉邊的短靴。腰間交叉纏繞着雙重槍帶,宛如雫的裝備復現。
後腰槍帶上固定着迷你化的「嗶叩嗶叩錘」,無數彈匣般的收納袋裏填滿七彩寶石。兩側大腿武裝着槍套與「多納多~·休拉庫~」,背部交叉懸掛着「村正·鐵塊」。
此乃繆的完全戰鬥態勢!瞬息完成的變身換裝與武裝切換,活脫脫是某魔法少女的做派!
事實上,孩子們紛紛投來憧憬的目光:「原來繆醬是魔法使啊……」
就在這時,怒吼與紛沓腳步聲傳入繆耳中。看來對方已不打算保留戰力或觀望——明確意識到遭受襲擊後,他們派出了真正的「戰力」。
距離始察覺的時限,恐怕只剩三四十分鐘。若要問能否拖延時間或固守,無論怎麼盤算都頗爲微妙。
更重要的是,豈能一味捱打!專守防衛什麼的——我們可沒學過!
「你們是敵人對吧?敵人就要揍得稀巴爛!」
咔嚓!雙手緊握親愛的爸爸所贈愛槍,繆揚起無所畏懼的笑容。
也感謝所有感想、意見及錯漏指正。
但既無反省也無後悔。啊,寫得真開心。
細節之處若能承蒙諸位「反正是白米啦」的慣常寬容,我會非常感激。
下次更新仍定於週六18點。
感覺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呢……
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閱讀。
此刻,魔王之女開始行動。